第57章
徐维是林初平这两年提拔的秘书, 性子忠厚,但头脑灵活, 之前是市一高的数学老师, 去年听说林记串串香招工,招手高学历人才,便辞了他高中老师的工作跑来林记。
也算是林记初次对外招收高学历人才的初战告捷, 林初平试用后发现他虽创新力不足,但收成绰绰有余,便打算把他放在身旁培训两年, 回头等林小欢把临省的市场开拓出来, 让徐维前去坐镇。
当然, 这些打算都是后话,林初平没和徐维提过。
淮市虽说是淮省的省会城市, 但因为是个内陆城市,而且更偏北向, 经济发展得一般, 但好在也算省会,城市人口众多, 光是林记直营门店和摊子,就在这边开了几十家。
林初平是重生后第二次来淮市,前一次来得匆匆, 这次有了充足的时间,他打算好好看看这座很快就会发展为千万人口的大城市。
这会子竟还有人力车,林初平叫住两辆。
年轻点儿的车夫要更活泼些,他赶在前面问:“老板是想去哪里?”
林初平也不掩饰:“我前几次来淮市都走得匆匆忙忙, 一直都没怎么认真看, 你带我俩在淮市大街小巷有特色的地方走走。”
年纪大点的车夫一听这是单大生意, 他用白毛巾在脸上抹了一圈,然后绑在头上。
“好嘞!您就放心吧,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淮省人,这儿我都熟着呢!”车夫把前杠压低,示意林初平坐进去。
坐人力车肯定是没有坐小汽车舒适的,这时候就连省城淮省的马路,也多有不平,人力车要是稍微跑得快点,坐在后面就疯狂颠屁。股。
许是小车夫也考虑到这一点,他把速度放得很慢,他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给林初平介绍。
“那边是国贸大厦,里头好几十层呢,还有电梯……里头工作的都是穿着西装打领带的……”
林初平看着还崭新的国贸大厦,这时候的国贸大厦还是淮市最高的标志性建筑,跟2022年记忆里破落完全不同。
接着,小车夫又带林初平来到旁边的一条街:“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老外,他们都是从各个国家来的,据说有的已经把他们公司开到咱们国家了,有的也正在看地皮……”
小车夫抬头望着那十层的小高层,满脸都是艳羡。
其实,早在九零年时,淮省的厂子就开始陆陆续续进入破产清算,淮市工人下岗远比在偏远山城的西田市要早得多。
国家引入外企,外企在这边投资建厂,就能为当地提供相当多的就业岗位,而且这时候国人普遍还存在一种“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思想,他们对于这些外企非常欢迎。
林初平则是没工夫听他说这么多,他自顾自看着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歪果仁们,他们大多都是白皮肤蓝眼睛,只有少数人皮肤才是黄色的。
不过,黄色皮肤的也多是染着黄色、红色等鲜艳发色,有的穿着明显西式,也有少部分一眼就能看出是日国人,应该是日资企业的。
林初平看过这边来往的行人,接着又指挥小车夫往巷子里面去。
这路边街头卖国内小吃很少,几乎没有,偶尔那么两家也都是卖传统甜点的。倒是咖啡厅面包房很多,也有几家寿司店,总长三四里的老外一条街,餐饮这行如此之垮。
徐维一路上都在看小东家的神色,这会儿见他意有所向的模样,便忍不住问:“小东家,你想在这儿开店啊?”
见林初平点头,徐维更是不可思议:“听说老外的口味跟咱们完全不一样,他们都不吃辣的。”
林初平点点头:“是不一样,但也不妨碍咱们开店。”人类对于油炸食品的偏爱是刻在基因里的。
小车夫插了一句:“这边房租可贵呢!听说一间房月租就要快上千了!”
徐维张张嘴,他想劝小东家冷静一些,在这边开店还是太冒险了。
林初平却在他前开口:“你这两天在这边寻寻合适的门店,多找几个备选,过两天我亲自来看。”
肯爷爷进入Z国,Z化他们的西式快餐,那么Z国的小吃要想卖给西方人,那肯定也要西化。
而在这一方面,林初平几乎是看到这条街,就已经有西化串串香的思路了。
“这边房租要真是上千,可比得上在淮省其他街道开两家的店面了!”徐维决定最后劝一句。
林初平:“我心里有数,你尽管去看门店就是。”
见小东家态度坚决,徐维只好点头应是。
接下来,林初平又让车夫带他们到淮市别的地方去看看。
观察下来,林初平发现高记的门店竟然还要比他们林记更多一点儿,甚至于还有一些高记的店门头上挂着“串串香创始者”的名号。
不过,林初平看时,那家店正在被一个川省人指着鼻子骂,说他们高记不要脸云云,徐维在旁边看着直乐儿,直说活该。
那川省妹子个头不算高,但偏偏高记的这个老板约莫得有一米八的大个儿了,那川妹子差点跳起来指着高记老板骂:“我们川省哪家串串都不敢说是川省第一,你们高记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就敢说你们高记是第一?”
高记那老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抄起扫帚就赶人,一边赶,还一边嚣张至极:“我说我们高记是串串香第一人就是第一人,你们川省的有本事拿着更好吃的串串来跟我们高记比拼啊!”
小车夫见两个老板有反应,他停下来,一边擦着汗,一边扭回来冲林初平他们说着:“咱们淮省之前哪儿有什么串串香啊,他们高记先把串串香带进来大家才有的吃,就算是他们川省的小吃,也得多亏高记才是。要不是高记,他们林记上哪儿能有现在这么受欢迎?”
徐维越听,眼珠子就瞪得越大,他指着小车夫鼻子:“高记把串串香带进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小车夫擦好汗了,正准备弯腰拉车呢,听徐维这话,他转过身子:“可不是嘛!要不是高记,林记怎么可能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意?”
“嗤!”林初平蓦地笑了起来。
“小东家?”徐维不解。
林初平摆摆手:“上车吧,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说,今天咱们先看看市场。”
徐维心里憋屈,但小东家都这样说了,他只能闷着气上车。
小车夫眼睛骨碌碌直转,他看向林初平,问:“老板,你们也是进城来做生意的吧?也是要做串串香?”他看林初平一直在数林记和高记的门市,便这般猜测。
林初平:“是啊,这不见串串香生意挺好的嘛,回头我从川省学学技术,回来也开一家。”
小车夫笑嘻嘻的:“上哪儿需去川省啊,林记不现成的吗,学林记的就成!现在满大街都数林记的生意最好,味道学他们的就行!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会抄不会抄,搁在做生意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林初平失笑,不再继续说话。
现在这时候,人们的物质生活还很不宽裕,老百姓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抄不抄的概念,只要东西能用、好用,要是能便宜,那就更好了,谁管什么产权不产权的?
一路上,小车夫继续给林初平讲东讲西,但林初平一直不说话,后来他也就歇了。
到中午,林初平把这一上午的钱给结算清楚,让他们自行回去吃饭,小车夫拿了钱倒是一副高兴模样,但转身进了巷子,就传来他的怒骂声。
“瞧着穿得人模狗样的,出手竟然这么小气!连小费都没有,这么扣的人上哪儿能做得成生意?呸!”
“小东家!”被拉住的徐维回头。
林初平扯着他不让他追出去,林初平脸上冷极了:“你去追上去干什么?要钱?还是跟他们理论?”
要钱?那可是他们拉人力车的正当收入,徐维没立场要回来,可要是跟他们理论……他们连抄袭都明目张胆,能跟他们讲得通道理吗?
徐维蔫了。
林初平把行李放在他手上:“你之前在学校里教书,学校里酵素浴讲究个是非对错,但现实社会上并不是非黑即白,咱们做事只求个问心无愧。”
徐维深吸一口气,把这气他憋下了。
林初平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高记竟都敢挂上串串香第一人的名号,那肯定要让川省那边也知道淮省有高记这么一号。
回到宾馆,林初平就拨通了川省那边辣椒批发商的电话。
“喂,钱总啊,我是林初平……上次你说的线椒下次给我们带点儿试试吧,我看我们省城这边不少学生都挺能吃辣的,我看好像都有你们川省的串串了……什么?有的呀,是个连锁店呢……”
徐维眼巴巴看着小东家打这通电话,他心里忐忑不安:“小东家,你怎么给川省打电话说咱们这儿串串香卖得好啊?万一他们真把店开过来,那可咋整?”
林初平失笑:“川省距离咱们这儿还隔了一个昌省呢。放心吧,就算是真有串串香开过来,那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徐维这么一想,倒也是,他们林记能做大做强,一方面固然是他们味道出众,另外最能保证林记利润的,还是林记拥有自己的蔬菜肉蛋批发基地,占据本土优势。
这么想通了,徐维就觉得小东家这通电话打得可真妙啊,他这会儿反而恨不得赶紧有川省人过来开他们的串串香。既要高记的好看,又能跟川省的串串好好比划比划,瞧瞧究竟是他们林记的串串香好吃,还是川省人口中的串串更受欢迎!
打完电话,林初平也不管后续,接着几天都在往淮大的方向跑。
之前,林初平拜托淮大食品相关专业的教授导师研究发霉大豆榨成的大豆油,对人们身体健康的影响。
半月前,这边终于打来电话,说是相关研究成果基本有眉目了。
林初平这趟前来目的,就是希望能把这些相关研究成果送到各大权威平台登刊上报,被这些权威机构认同了,接下来才更好操作。
当然,研究成果已经出来只等最后一步,而在这之前,林初平也要提前开始行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初平带着徐维东奔西跑,联系省城各大新闻平台和报纸广播等媒体。
最终,林初平以20W冠名电视台一档健康栏目。
这档节目的播出时间并不算好,首播是在上午十点钟,然后会在晚上十点半以后再回放一遍,每周一三播放新节目,二四再重播一遍。
九十年代,各大企业都开始在央妈打广告,甚至有的不惜豪掷数亿,也要冠名央视黄金频道。这么上游带动下游,导致地方电视台的广告也随之水涨船高。
若是新闻联播等黄金时间段的广告,淮省省电视台也要竞标上百万了。但这档健康节目既是刚出还没名气,而且播出时间还不好,所以就轻易让林初平用20W捡了去。
高继聪知道林初平在省电视台打广告的事儿,是三天后。
“上午十点,晚上十点半,关键是还只有周一到周四才放啊?”听完钱生打听来的可靠消息,高继聪差点笑掉大牙!
钱生也赔着笑:“是啊!也不知道聪明一世的林初平怎么就糊涂到这地步!”
串串香这生意主要就是卖给年轻人和学生的,而首播十点钟那会子,要么是年轻人去上班,要么是学生去上学,在家看电视的都是老头老太太们!
至于年轻人和学生们最有空的周六周天,反倒是影儿都见不着。
他们那牙口,能吃得下串串香?
高继聪摇摇头,接着他尝试性猜测:“看来林记内部是没钱了?”
钱生思索了下,上前半步:“我觉得应该不是,林记虽说没怎么招加盟商,但他们的直营门店也不少,到今年为止,他们光是大货车就足有十几辆了!他们的货车每天东奔西跑的,照那下货架势,我估摸着他们去年怎么着也能赚个上百万。”
说起对林记赚钱的分析,高继聪也承认钱生分析得没毛病。他皱着眉毛:“不应该啊,既然这么能赚钱,既然都打算打广告了,怎么这么抠唆?”
钱生:“难不成他们是打个试试?毕竟咱们这串串香不比那种包装好了的小吃,咱们的利润点更小,而且要是门店没覆盖到,那就是卖不过去,打广告也白瞎!”
说起门店覆盖率,高继聪嘴角终于舒展了,他们高记的门店,远比林记的覆盖率更广泛!
“林初平这一步倒是提醒我了,”高继聪坐直身子,唤钱生:“你去省台,咱们高记也要打广告!”
打了广告才好继续下一步的招加盟商!
不一会儿,钱生就让秘书把他做的企划案拿了进来。这个企划案详细周到,高继聪看后非常满意。
高继聪都想好了,他要把高记的加盟店不光开遍整个淮省,还要辐射到周边的省市,甚至开去全国!
正想得美着呢,外面的秘书声音响起:“夫人来看您了。”
高继聪一摸肚子,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他沉了沉声音:“让她进来吧。”
曾宁拎着一壶鸡汤,袅袅婷婷进来。
那日,林初平跟于萍说了很多,于萍连午饭都没吃,亲自接了女儿曾宁出来。
曾宁落到那副田地,她本想求母亲把自己和女儿带走,却没想到母亲竟也跟宅子里的阿姨们一样,劝她不要离婚。
但母亲的劝跟阿姨们的劝又完全不同。阿姨们劝她乖乖认命,而母亲却劝她假意讨好高继聪,把婚姻里本应属于她的那一半高记拿到自己手中!
那天,母亲拉着她的手,和她讲了许多道理,是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听过的那么多道理,母亲却一边哭着抹去她的泪水,一边教她坚强起来。
后来,曾宁就再没跟高继聪闹过离婚,甚至小意向他卖好示弱,讨好高继聪,告诉高继聪她是愿意给他生儿子的,今后就算是拼死拼活也要给他留后。
当时可能真跟母亲说的那样,高继聪他也害怕离婚后干爸的报复吧,便没有再跟她说什么离婚的事儿,甚至于可能是她表演得太好,让高继聪彻底相信了,再或者是迫于干爸那边的压力,小三不光是拿了打胎的钱,孩子打掉后她人也去了南方。
不管怎么样,当时高继聪婚变闹得轰轰烈烈,最终却悄然收场,他还回归家庭。事后,曾宁一边吃避孕药,一边讨好高继聪,借用到办公室给他送饭等方式,了解他生意上的构成和与哪些人的往来。
讨好高继聪对于曾宁很难,但想想才两岁多的女儿,想想为她未来拼下上百万的财富,能让女儿今后一辈子都衣食无忧……曾宁就浑身充满了斗志,甚至再见上高继聪的脸,都不觉得他是那般的丑恶了。
现在的高继聪对于曾宁来说,用流行的话来说,就好像是游戏机里的大BOSS,就好像是僵尸片里的老僵尸,她终归是要战胜他的!
“老公,你工作一天辛苦了,我给你带了鸡汤。”曾宁站在办公桌一旁,她先是把保温壶的盖子拧开,筷子和勺子也拿出来放在高继聪手边,随即顺势就挤着坐在高继聪的老板椅一角。
高继聪的老板椅宽大,坐他一个绰绰有余,再坐一个女人也并非容纳不下。
曾宁刚生产后,疏于打扮,身材走形,瞧着跟三十多岁的女人没两样,但这两年她状态恢复得很好,甚至跟他挤坐在椅子里,竟还有个缝。
高继聪右手拿了筷开始吃鸡腿,左手早在曾宁坐下来时就顺极了搭在她纤细的腰间。
“嗯,今天这鸡汤味道熬得浓郁,是你亲手熬的吧?”高继聪问。
曾宁笑笑:“阿姨把鸡斩好,剩下都是我做的。”
高继聪果然受用,吃起鸡腿来嘴巴吧唧作响。
结婚这么久,曾宁还是忍不了高继聪吃饭吧唧嘴的声音,但她现在人生有了目标,就算是高继聪再让她恶心,曾宁都能面色如常忍下去。
“老婆做的鸡汤果真好喝。”高继聪吃完了鸡腿便开始喝鸡汤。
曾宁眼露嘲讽,阿姨把鸡斩好,她只需把鸡块放进砂锅让液化气自己煮就是了,他天天回家就当大爷,半点家务都不懂!
不过,面上曾宁还是盈盈润润笑着:“我可没有老公在生意场上打拼辛苦,你多喝点补补脑子。”
曾宁眼一低,就瞧见桌面上《高记串串香电视广告企划书》的字样,她就跟话家常似的语气问:“呀!咱们高记现在都准备去电视台打广告了?”
高继聪矜傲的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在省台打而已。”
曾宁装作一副吃了大惊模样:“去省台啊!我平常在电视机里看不少大牌子在省台广告呢,这下咱们高记是不是也算得上是大牌子了?”
高继聪嗤笑:“咱们高记什么时候不是大牌子?你随便去打听,现在咱们高记的影响力可比林记高得太多!”
紧接着,高继聪便觉得他生意都做大到这地步了,自己婆娘要是什么都不懂,那今后要是带出去,那未免要给他丢人,便少有的耐心把接下来高记的计划解释一通。
曾宁一边听,一边发出没见识似的惊呼,顺便就翻了翻做好的企划书,最终赶在丈夫吃完鸡汤前,她装作一副“今日长足了见识,我得回家好好消化”的表情,拎着饭桶回去。
出了门,曾宁就七拐八拐地进了个小巷子,她带上遮阳帽和面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找个报亭给林初平拨过去电话。
曾宁详细把她刚看的企划案内容给林初平讲了出来。
林初平道了声谢,曾宁的手紧紧抓着电话:“你会让他赔钱的,是吗?”
林初平沉默了一会儿,反过来问她:“那你想让他赔钱吗?”
曾宁毫不犹豫道:“我想!我非常想!”以她现在接近高记中心工作的速度来看,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得到高继聪的认可,况且高继聪现在已经催着她生儿子了,难不成真的要给他生?
曾宁跟母亲分析后,都一致认为,要么高记能跟去年那样高速发展下去,要么是高记突然遭受重创,除非是这两种情况,否则以高继聪的精明,端不会轻易放下戒心让她加入高记的管理层。
当初闹离婚闹得那么大,当时只顾着讨好高继聪,重新拿回高继聪的信任了,既然她们已经错过高记最开始高速发展的时候,那么最好就是能让高记在生意上遭受重创,一击即溃高继聪的心理防线。到时曾宁就可以借口从母亲那里借钱入股,顺理成章让母亲进入高记,拿到高记一部分的话语权,到时她才能跟着母亲一起出现在高记的管理层上。
林初平:“既然你希望的话。”
曾宁深吸一口气,沉沉的向林初平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