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乔娇忽然一把抓住了落在耳边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裴湛下意识地抽回手后退,乔娇已经跳下床往门外跑去。
这点速度裴湛还不放在眼底,但他摸着手上的伤口,若有所思,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房间两侧守着黑甲卫,见居然是乔娇出来,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在他们印象中,一个孩童能有什么威胁?
竟然也没拦着。
乔娇一路跑下楼到掌柜面前,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慌乱,还带着强忍的哭腔:“我被绑架了,大伯可以帮我报官吗?”
掌柜目瞪口呆,不禁抬头望了望楼上非富即贵的公子,又看了看小乞丐似的女娃娃,心里一时嘀咕,难不成这女娃娃还有什么重要身份不成。
掌柜是个好心的,可又不好明面上对抗裴湛,只得悄悄招来小二吩咐几句,接着对乔娇说!”你先进来歇着。”
小二收到口信,正要出门,就被侍卫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堵住了脚步。
裴湛慢悠悠地走来,刚才乔娇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看了一眼躲在掌柜背后的乔娇,又看见明显害怕却又坚持护着乔娇的掌柜,拿出佐证的令牌,三言两语向掌柜解释起来。
在他的口中,原来是京城中一户富商被人谋财害命,而他则是奉命调查此事,铲除马贼之后又收到富商唯一的小姐被恶人被绑走的消息,一路追查至此地。
而乔娇自然是把他当成与先前的贼人是一伙的,这才闹出笑话。
“如果掌柜的不信,可以请知县大人来此辨认。”
掌柜本来在裴湛拿出手令时还半信半疑,但听到裴湛能轻松把知县叫上门作证,已经信了大半。
反而转身安抚起死躲在他背后的乔娇。
好说歹说,终于把这小祖宗劝出了身后,她死死地抓着掌柜的衣角,低着头不敢直视裴湛,一副不安到极点的模样。
旁边的护卫看得直皱眉头:“为何会那么怕五……我家少爷?”
乔娇身体抖了抖,一言不发。
护卫终是看不过眼了,虽然她不知道五皇子到底在独处的时候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让乔娇如此害怕,但这孩子刚刚死里逃生,还是不要再让她受惊了。
于是他向裴湛进言:“这孩子此时害怕得很,队里有兄弟家中有差不多大的娃娃,可以让他带着试试。”
裴湛凌冽地扫去一眼,进言的护卫仿佛被什么扎到一般,马上低下了头,冷汗直流。他不明白一个刚过束发之年的皇子怎么会有如此威压,让见过不少风浪的自己居然在一眼中察觉到了杀意。
良久,裴湛才开了口:“掌柜,新开一间房让她歇下。”
乔娇竖起耳朵偷听着,在听见裴湛这个打算明显放松了不少,本来死拽着掌柜衣角的手臂松了力道滑落一些。
裴湛并没有打消对乔娇的怀疑,可偏偏此时的乔娇表现得再正常不过,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
让他有些怀疑,莫非乔娇真的没有记忆?
一场闹剧结束后,乔娇被众人哄了又哄,终于相信裴湛不是坏人,听到是他跳下马护着自己的时候,在人头直接的间隙间怯生生地偷摸看他。裴湛好像察觉到视线回头,看见乔娇马上低下头,剩下头顶新扎的小揪揪一晃一晃。
这可没办法,军中都是大老爷们,就算专门叫来那个有女儿的兄弟上阵,折腾半天也只能堪堪扎了一个小揪揪。
乔娇被扯着头皮生疼,但却不敢拒绝。
看着惹人怜爱得很,一片慈父之心被唤醒。
等小二烧好水端上去,乔娇才从一干大老爷们的包围之中脱身,噔噔噔地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只有她自己的房间。
乔娇松了一口气,关上门后忍不住去扯自己的两个小揪揪,不得不说……这手法真的是太差了。
小二已经放好了水,乔娇伸手试了试水温,开始给自己清理,跟着那两个绑匪一路奔波躲藏,身上已经有了发酸的味道,连乔娇自己也受不了自己,也不知道裴湛是出于多大勇气才抱了自己一路。
乔娇疲惫地把自己沉入水底,双手环着膝盖。
裴湛。
乔娇在心里念了一遍,身体忍不住一颤抖,水面荡出一圈圈的波纹。
这两个字如同梦魇般笼罩了她大半生,本来做好了和忠伯安顿好剩下家业便一路南下,远离京城的打算。
可兜兜转转,历史终究是重现。
如果没有裴湛,她会如何?
裴湛及时赶到,又会如何?
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四肢,乔娇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记起裴湛方才在耳旁的警告,乔娇的心逐渐下沉,唇边忍不住溢出嘲弄,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那她重生有何意义?
从始至终,她乔娇所有的不过是性命一条,能抓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紧的也只有一条贱命。
但现在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乔娇擦干水渍,拿过一早放下的干净衣物换上,镜子中的女童眉眼还未长开,但五官精致,还带着些婴儿肥,讨喜得很。
乔娇上前一步,摸了摸镜子里头的自己,突然笑了笑。
“阿娇已经一无所有了,喜欢上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可怕得很呐。”
与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做赌,只能输得一塌糊涂。
想开了以后,这是乔娇睡得最沉的一晚,反正处境不会更坏了,但长年养成的直觉让她半夜醒了过来。
一个黑压压的人影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乔娇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呼吸依旧平稳。
如果见惯了地府奇形怪状的魂魄,这点事好像也算不上什么。
乔娇趁着睡意未消,接着闭眼睡下。
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端倪。
第二日一早,身旁已经没人了,她去拉了拉房门,锁得好好的,也不知道裴湛是如何进来,又如何离去。
如今脑袋清醒了点,乔娇开始发觉裴湛的不对劲起来,虽然上一世他就喜怒无常,但是会夜半站在别人床前吓人么?
显然不会。
乔娇意识到了反常,但很快把这点小事抛之脑后。
裴湛脑子不正常,又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此次出行裴湛奉的是皇命,自然不可能逗留太久,黑甲卫一早就做好返程的准备,如今肯让乔娇睡到自然醒才出发,已经是他们对这个孩子最大的容忍了。
昨日让乔娇独自睡一间房也已经是裴湛的极限,今日乔娇就被安排到裴湛的马车里头上路。
没人发现裴湛夹带私心,他的马车是最大最舒适的,多放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私底下还会忍不住夸赞裴湛两句,“小小年纪就知体恤百姓,真是难得。”
乔娇听到着安排倒没有多大的意外,裴湛向来自大不容反驳,若今日没招自己去,才要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坏招。
但在其他人眼中,乔娇依旧是个怯生生的小可怜,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然后缩在一角,不得动弹。
裴湛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动静,眼皮未掀:“过来。”
乔娇的小身体一抖,脚步缓缓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却不是朝着裴湛,而是贴着角落蹲下。
裴湛睁眼,就看见这样一幕,他周身的气势一沉,眼底显而易见地透露出不悦,可他已经知道之前的试探吓到了乔娇,指不定在九岁乔娇的心里,他是个说着疯言疯语的疯子。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动手把人抱过来的欲望,语气放缓了不少:“我不是坏人,还记得是我救了你吗?”
裴湛盯着乔娇,看见她的脚尖朝着他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警惕,好像认可了他的话。
裴湛继续耐着性子:“我头疼,可以帮我按一下吗?”
这话说得有些怪异,可联想到裴湛身为皇子养尊处优的身份,似乎把人招过来服侍也没什么大问题。
乔娇却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她太了解裴湛了,决计不会叫自己单纯过去伺候。
于是,稚嫩又软糯的声音在马车间响起:“那为什么之前不让大夫看看呀?”
乔娇眨了眨眼,一派天真。
作者有话说:
乔娇:开始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