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西番来客 石中钰面色凝重,放下手中战……
御书房的臣子尽数退去, 凤殊影为小太后倒上一盏香茶。
“殿下方才侃侃而谈,着实辛苦,”
石中钰接过摄政王递来的香茶, 浅啜一口,抬眸看向摄政王颇为赞赏的神色, 忍不住问:“凤卿为何不对几位内阁大臣直述利害, 非要借哀家之口点出?”
凤殊影伸手在小太后腮边轻抚, 略有不舍道:“微臣过些时日要领兵前往西番,在此期间,需太后代为执政, 自要殿下在几位阁老面前展露雄才服众。”
“爱卿何时出兵西番,为何从未同哀家提过此事?”
石中钰似是没听到摄政王那句“代为执政”,倒是对他没有同自己商量便做出决定感到恼火,当下气呼呼地打掉腮边黏腻的手掌。
凤殊影轻轻一笑,厚起脸皮揽过紧绷着脸的小太后,哄道:
“微臣前几日收到二王子耶律穆风送来的书信,信中明言辽王已决意将王位传于他,大王子耶律赤祁得知消息后带领以天姆部落为首的十余部落决意扩封疆土,吞并西番。”
见小太后脸色稍缓, 凤殊影调侃道:“你的旧情人恳求微臣出兵支援西番,斩断大王子拓疆称王的念头。”
“耶律穆风为何不自己出兵?”
“辽王不愿见两个儿子骨肉相残。勒令耶律穆风不许出兵阻拦。依微臣所见, 辽王可能还对大王子心存一丝期盼。”
“哎....”闻得摄政王所述,石中钰情不自禁叹上一口气。
没想到此番回应却惹得醋坛子不满, 不由狠狠揽紧怀中纤腰, 气哼哼质问:
“太后殿下可是对爹不疼娘不爱的二王子心生怜悯?”
“...哀家是对饱受无妄之灾的西番百姓感到无奈,爱卿打算何时动身?”
凤殊影垂眸看向怀中小太后,许是妙龄女子正值花期, 经他日日灌溉,似吸饱了甘露的娇花,一日开得比一日鲜艳,若非当下情况紧急,他亦舍不得离开这朵亲手栽养的妖桃。
“等殿下熟悉处理政务后,微臣便会领兵启程。”
接下来的数日,摄政王言传身教,力求在他领兵前往西番前将小太后培养成一代明君。
石中钰骤然理解朱昱为何这般不喜摄政王查验功课。
凤夫子为师严谨,但凡学子有一丁点错漏,定要打上几下手板。
只是太后殿下金尊玉贵,怎可让宫人施罚,于是这打手板的活计便留在深夜,由摄政王在帐内亲自执行。
至于打得是哪里,只有帐内的二人知晓。
轻微抖动的绯色金绣双凤帏帐中,传来小太后呜咽不清的怒骂:
“凤殊影!你莫要混不讲理,哀家方才的折子究竟是哪里批错了?”
“殿下进步神速,没有一丝错处。今日这顿,全当是谢师宴了...”
翌日醒来,身侧床榻空空如也,昨夜被她骂作混账的男子已在前往西番的路上。
耶律赤祁的兵马早在西番都城下盘踞数日,期间尝试攻城两次,好在当年西番建都时将城墙修得又高又陡,再加上面对灭国之灾,军民一心,奋起反抗,倒是抗住了辽军两次攻城。
但随着城中粮食即将耗尽,守成之兵已是强弩之末,摄政王若是不速速动身,只怕赶去时,西番的国号已换做大辽。
石中钰轻轻抚摸身侧尚有余温的锦被,若隐若无的檀香气渐渐唤醒她上一世的傲骨。
“星蝉,伺候哀家更衣,通知卫总管将凤辇备好,哀家今日要去早朝。”
金銮殿上,身前厚重的金纱垂帘被撤去,让她将殿下臣子或惊讶或疑虑的目光尽收眼底。
“摄政王奉旨前去西番抗击辽兵,在此期间,朝中一切政事,皆由哀家接手。众位卿家,可有事启奏?”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良久,终于有官员出列请奏。
“启禀太后殿下,洪灾过后,南方数州土壤因被洪水侵蚀,不适宜栽种水稻,玉米等作物。当地府尹鼓励百姓开辟新地,请求朝廷对开垦新地的农户免税三年。”
“此事哀家有所耳闻,几日前同农司商议,除了免除三年农税,还决定免除灾地桑税。桑树耐涝,但凡愿意在涝地上种植桑树的农户,朝廷愿提供种子。”
“...殿下可是想鼓励受灾地农户养蚕产锦?只是...去年锦缎的产量不低...”
石中钰见殿下臣子露出疑惑的目光,淡淡一笑:“往年里,西番和辽国就少产锦缎,如今二国开战,当地农户更顾不上种桑养蚕,现下天气炎热看不出需求,等到秋冬之际,锦缎在两国定极为紧缺。”
进奏官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欣喜万分道:“太后高瞻远瞩!”
其他官员见高殿上的小太后还真有两把刷子,也不再揣着手中烫手折子,逐一出列启奏。
小太后长相美艳,笑盈盈在凤椅上端坐,自然比摄政王冷肃着脸要平易近人得多,就连平日里闷葫芦的几位臣子,今日也多说了几句,不一会儿,殿中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朱昱坐在龙椅上,侧着小脑袋瞧向母后,见她无论是面对咄咄逼人的老臣还是红着脸吞吞吐吐进言的臣子,都是眉眼弯弯,应对自如。
晨光落下万丈金芒,倾泻在金冠凤霞女子身上,为她皎洁的脸庞渡上了一丝威严。
女子纤弱的身子里,偏偏有股强韧的力量,散发出令人心悦臣服的气势,朱昱一时不禁看痴了。
早朝过后,石中钰又来到垂拱殿,与几位内阁大臣商议援兵西番的琐事。等到批完桌案上高高的一叠折子,窗外已是皎月高照。
她伸了伸僵硬的腰身,感叹摄政王真是精力旺盛,如此劳碌的一天过下来,晚上居然还有精力爬上凤榻上自荐枕席,想到平日里自己总嫌弃摄政王不知餍足,每每找借口拒绝,顿觉心生愧疚。
松弛下紧绷了一日的精神,接过星蝉奉上的香茶,石中钰缓步走至窗前,望向夜幕中明澈的月亮,骤然空下的心不免开始思念起那个男子...
千里之外,凤殊影抬眸看向如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皎月,也不知这个时辰,小太后歇下了没?
“启禀大帅,前方探子来报,果然如您所料,耶律赤祁决定今夜再次攻城。”
蚩放将军小山般高壮的身子后,是肃然有序的五万黑鳞军,仿若黑暗中的勾魂使者,手持利刃,静候前方男子一声令下,手中利刃便可尽饮热血。
今夜风向朝西,若以火炮投掷,借着风势,城墙上的防守宾定会被烟雾迷得晕头转向。
确是最合适不过的攻城之日。
“出兵!”
凤殊影沉声下令,驭马前行,身后黑压压的黑鳞军在沙地上悄然无声,好似一条幽冥黑河,快速流动。
————
守城门官祁勇已有十日未曾合过眼,手掌上缠绕的血纱布变得黏腻不堪,在闷热的夏日里发出阵阵腥臭。
冰凉盔甲上裹着一层又一层黑血,干涸成块,随着他微小的行动,都会化作血块,簌簌而落。
他紧紧盯向城下黑漆漆的辽兵,眸中没有一丝情愫。即便这些辽人兵刃下有他同胞的魂魄,但他的心情已从最开始的愤怒,恐惧,慢慢变得麻木,甚至平静。
连战数十日,他知道自己也快化作辽兵刀下之魂。
但他不能倒下,城中,还有他的妻女。
“嗖!”
一道闪亮的火球腾空跃起,顺着风势落在敌台上,瞬间冒出阵阵黑烟,阻挡了城楼里众人的视线。
耳畔传出铁钩扣在墙面上的哐锵声,祁勇大喊:“辽军正在翻城墙,快砍掉门洞上的铁钩。”
叮叮咣咣的声音在黑眼中响起,几息之间,便听到同伴的惨叫。
不好!祁勇顺着喊声冲进门洞,提刀砍去,击倒正在翻身跃上城楼的辽兵。
可惜,顺着铁钩爬上城墙的辽兵越来越多,眼瞅着昔日同伴一个个倒下,失去斗气的祁勇跌坐在门洞边,黯然失神的眸子渐渐映出远方原野上升起的滚滚黄尘。
这...是骑兵,是骑兵马蹄所掀起的尘土!
千军万马中,迎风舞动的战旗甚是显眼,旗面上硕大银绣“凤”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南朝黑鳞军来了!”
祁勇高声呐喊,愤然起身挥刀向大惊失色的辽兵砍去....
“凤殊影!”
耶律赤祁咬牙切齿,盯着远方马上睥睨万物的男子,气得险些要呕血!
耗费他数万兵马围攻十日的西番国都马上便要唾手可得,却半路杀出个夺食的家伙,怎能不搓火!
“大王子!凤殊影有备而来,咱们还是先退回五十里外的城池内暂避风头。”
见耶律赤祁迟迟不下令,军师再次出言劝道:“大王子,莫要意气用事,咱们的士兵攻城半夜,已是精疲力竭!”
“撤!”
饶是再愤怒,耶律赤祁也未丧失理智,带领剩余人马,火速撤离西番都城脚下。
摄政王及时解救西番都城的消息很快传入京中。
垂拱殿内,
石中钰面色凝重,放下手中战报。
“太后殿下...可是摄政王在西番遇到了困难?”耿尚书见小太后面色不虞,急忙问道。
“摄政王无碍,信中提到西番王热情相待,许诺摄政王若是能击退辽军,帮助西番夺回失去的城池,西番王愿奉上金饼五百车,和紧靠陇西的一座城池以作酬谢。”
钱尚书听完小太后的话,激动得咧嘴一笑,露出口中金牙,五百车金饼啊!
前几日辽国二王子还给太后殿下书信一封,承诺被大王子扣下的战马定会如数交给南朝,
这下可是赚翻了!
与喜笑颜开的众位大臣不同,石中钰眉间忧色不减。
向来精打细算的西番王能如此大方,自然是因西番失去的城池不好夺!
石中钰这几日夜中睡得不安稳,索性挑灯琢磨起西番的地形图,短短数日,已将西番地形图印入脑中。方才摄政王在信中提到的三连城池,便是地势陡峭,易守难攻的代表。
三所城池成品字行分布,内部还相互贯通,固若金汤,夺取一个都费劲,更何况是三个。
而且,摄政王在书信中还提到,西番王为表诚意,愿让西番小王子夏初成和大公主夏宁珂带携带二百车金饼入京做客,即日启程。
说白了,就是西番王让继承王位的儿子和最疼爱的大女儿带着预付金饼到京城避难。
只不过这位西番大公主夏宁珂...在上一世的名声...可谓是非常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