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玉石俱焚
赵怀亦说的话, 回应的就是她当时请皇帝解除婚约时说的话。
唐映枫震惊到眉头皱到一起,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怀亦。
他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么久没见, 或许是今日赵怀亦又喝了酒。唐映枫觉得赵怀亦整个人都变了。他往常最是虚伪至极,哪怕憋死,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出格的举动。
可一想到赵怀亦对自己可能真的有那方面的心思,唐映枫顿时恶心得不行。
“今日是可是你的大婚,”赵云怜眸光彻底冷下来,看着赵怀亦,可以叫重了最后两个字,“端王。”
今天这场合要是出了岔子,便是有损皇家颜面之事, 赵元荣和赵旭尧见情况不对, 赶忙站起身端着酒插到三人中间。
赵元荣也不知道赵怀亦抽的是哪门子疯, 跟枫儿有婚约时, 他们几个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他不喜欢枫儿,不想跟她成婚。照理说这婚约解除的应该皆大欢喜, 现在都娶了妻子,在这大婚的日子里作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倒也真是可笑。
她清凌凌的眼眸如同带着锐利的刀光, 丝毫不掩藏其中的厌恶和冷漠。
赵怀亦一怔, 忽然想起她落入湖中那一日,房门打开,他本以为会见到女孩红着眼睛撒娇,瞧见的便在这样的眼神。他本以为是落水后的惊魂未定, 现在看来,她从那时便打定主意要跟自己解除婚约了。
唐映枫伸手抢过赵元荣的被子,跟赵怀亦手中的酒杯一碰。
清脆的声音一响, 她仰头一饮而尽,满脸笑意:“祝端王与端王妃,百年好合。”
唐映枫眼眸冷冷地看着赵怀亦,嘴角却是上扬的,她将酒杯还到赵元荣手中,随着赵云怜转身朝外走去。
将我当亲哥哥,却不把他当做哥哥,是吗?
春猎刚开始那日,原来就是信号。
赵怀亦眼眸凝神看着他们的背影,将杯中的酒缓缓送入口中。
夜风吹过,将她月白的裙边吹得在风中翻飞。早已入夏,晚间不复燥热,反倒一片清凉。
唐映枫和赵云怜一前一后地在河边走着。
唐映枫举起手拆了发髻,宽大的袖子从细瘦的手臂滑落,露出清晰的腕骨和白皙的小臂。她指尖在发丝轻绕,随意将头发盘道耳后。
赵云怜静静走在她身后,只觉得心都是宁谧的。
上一世和这一世的记忆不停在脑海中穿插,唐映枫有时都会怀疑,究竟上一世是梦,还是此刻是梦。
她回过头,裙摆在空中旋转弧度,发丝被风吹拂到脸上。
那双长而圆的眼睛似是在笑,她定定地看着身后那个人,忽然道:“赵云怜。”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赵云怜心一跳,喉结微微滚动:“…怎么了?”
唐映枫笑道:“你第一次撞到我想杀人,撞到我哭,知道我那么多计划,不想问些什么吗?”
他几乎知道她干的所有事,却从未多问一句。只默默帮她做好,不问缘由,不问结果。
唐映枫也不是头一次问这个问题,赵云怜微微挑了下眉:“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唐映枫想了下:“都想听。”
“假话是,”赵云怜,“你不想告诉我,自然有你的理由,该我知道的时候你自会告诉我。”
唐映枫顿住脚步,这假话已经足够真的。
赵云怜也随着停下脚步,狭长的墨眸带着温柔月色,和河边清润的风。
唐映枫手背在身后,轻声问:“那真话呢?”
赵云怜沉默了几瞬,才道:“真话是,不说破,我便有一直接近你的机会。”
我害怕,我一问,你被吓走了。
唐映枫忽然往前一步,脚后跟踮起。
她定在离他鼻尖很近的地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许久。
赵云怜眼睛眨动了几下,正准备说话,唐映枫却忽然闭着眼睛,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
“这样够近了吗?”她问。
*
大婚第二日,曹盼丹得随赵怀亦进宫给皇上、皇后以及贵妃请安。
丫鬟们早早地进房中给新娘子梳妆,老嬷嬷们床单收起来,拉开一看,其上并没有一丝红痕。
老嬷嬷们互相看了下,瞅了端王妃一眼,将被单裹起来放到木桶里,提着走了出去。
今个儿一早,她们还未敲门,端王便已经衣冠整齐地推开门出来,面色冷淡。
一进门,这端王妃也是一脸平静,哪有半分初为人妇的喜悦。
黛浅小声道:“姑娘,昨夜……”
府里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曹盼丹看着府门口的那个顶轿子,淡淡道:“无妨。”
黛浅看着曹盼丹的侧脸,轻轻掀开那双车帘,赵怀亦已经端坐在轿中,曹盼丹在他右侧,始终未正眼看他一眼。
从作夜开始,曹盼丹便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车帘落下那一瞬,赵怀亦一把掐住曹盼丹下颌:“你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他力气太大,曹盼丹被扯得半跪在轿中,轿夫抬得摇摇晃晃地走着,膝盖硌得生疼。
曹盼丹抬眸,盯着他蕴含怒气的脸。
赵怀亦抬着她下巴往上:“不是你让祖母去说的婚事,不是你常常写诗暗表心意?”
原来他知道,她送出去的那些诗……原来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故意装作看不懂,看她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他转。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赵怀亦甩开她的下巴,淡淡道:“你没资格跟我甩脸色看。”
曹盼丹埋头理着裙摆,在缓缓坐下。
两人半晌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抬眸:“那谁有资格?唐映枫吗?”
赵怀亦一把拽过曹盼丹的手臂,几乎压不住怒气。
昨夜赵云怜跟唐映枫率先离开,他喝得烂醉回到房中,恍惚间好像踏入了另一个地方,床上坐的人不是曹盼丹,而是唐映枫。
可掀开盖头那一刻,对上的便是曹盼丹冷嘲的脸。
赵怀亦:“非要一直提她?”
曹盼丹轻笑了下,眸中的泪溢出眼眶,从眼角滑落:“她这辈子都不会跟你有关系了。”
赵怀亦一把扔开曹盼丹的手:“会有的。”
只要他坐上那把位置。
唐映枫和赵怀亦解除婚约之后,贵妃瞧着其余几个皇子都动了心思。
春猎一事之后,亦儿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复从前,赵云怜又异军突起,成了陛下身边仅次于六皇子的。若唐映枫嫁给了赵云怜,或者嫁给赵旭尧……
贵妃光是想想便愁的睡不着觉。
唐映枫这么个香饽饽,若不是赵怀亦行为失当,哪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唐家不论跟其他哪个皇子联姻,对他们都是致命性的打击。
两人请完安,贵妃着重嘱咐的便是让曹盼丹快些生孩子。四皇妃的肚子还没动静,若这皇长孙是他们先生出来的,必定有优势。说完这个之后,贵妃便将曹盼丹打发走,让她去御花园转转,与赵怀亦说起了唐家的事。
赵怀亦静静听完,将茶杯一放:“母亲说得对,唐映枫跟谁结亲,对我们都极为不利。”
他抬眸看向贵妃,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那便把唐家毁了吧。”
既然这是一个可以颠覆局面的筹码,不如在被颠覆之前,将这个筹码毁了
贵妃心里一跳,将其余人挥退,走到赵怀亦身边坐下:“如何做?”
赵怀亦淡淡道:“唐家的荣耀现在靠的是唐半山,未来靠的是唐靖柏。没了他们,唐家便是个无用的弃子。”
*
唐映枫的暗卫随时贴身守护在崔白筠和平翠姑姑身边。
唐映枫走的那日,平翠姑姑拜托她一定要将赵云怜再带过去一次。
正好今日下午,赵云怜要赶去通州,唐映枫便换上衣服,随他一起先前往云鹿州。
这回再见到赵云怜,平翠姑姑终于平复了下来心情,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玉佩,玉佩通体晶莹,唯有左下角有一个斑驳黄点。
赵云怜霎时愣在原地:“您怎么会有……”
平翠姑姑原名柳萍,乃是赵云怜的生母的贴身婢女。他生母之所以被罚入冷宫,是因为撞破了皇后与贵妃之间的秘辛。贵妃在陛下面前编造,说她在后宫之中议论朝政,说皇帝昏庸,全靠卫国公镇守国纲。陛下听闻之后大怒,将其罚至冷宫,派人严加看管,不准她见赵云怜。
平翠姑姑语气尽量平静地说着,却也忍不住有些哽咽。
唐映枫微微皱起眉,忽然想起什么。
上一世七哥哥为何忽然离京遁入江湖,是因为他的生母在冷宫因病逝世。而七哥哥坚持认为是有人陷害,所以当众顶撞了陛下。
那时他本就与陛下关系不甚亲厚,又出言不逊,陛下大怒,罚去他所有爵位和职务,圣旨一下,他便出京云游山外,鲜少回来了。
而唐映枫没猜错的话,贵妃娘娘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动赵云怜的生母,就是因为平翠姑姑拿着这个秘密在外,他们发现了平翠姑姑的踪迹之后,便立即将七哥哥的生母杀死。
唐映枫恍惚地抬眸看着赵云怜,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们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