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别叫出声
薛明露脸色一白, 往柳秋荷那边一侧脸。
柳秋荷和丁千儿交谈着什么,薛明露恍惚听到斗诗会和高芷珍, 以为他们在提上次百花宴的事情,更是不想久待,在分叉路时急匆匆地往营帐中走。
薛明露刚到自己帐门口,小丁忽然从前方冒出来,有些着急地问道:“公子呢?”
薛明露一脸茫然地看着小丁:“我怎么知道?”
小丁脸色微变,顾忌到周围人多眼杂,脸憋得通红地走到薛明露面前:“我寻遍了也没找见大公子的身影!见到他最后一个人就是……”
薛明露急道:“表哥出事了吗?”
见她当真神情焦急并无所知的模样,小丁皱了皱眉,打量着薛明露的神情。
薛明露凝神思索了几番, 柔声道:“我之前跟表哥提过那处风景独好, 他带我看了之后我便走了, 表哥现在还未回来吗?”
小丁点了点头:“是。”
薛明露指了指天色:“天色已晚, 我先回帐中了。你也别着急,说不定表哥早就回来只不过你没见到而已。”
说完, 骊琴掀开帐子,薛明露微微低头走了进去。
骊琴等在帘子后面, 听到脚步声远去之后, 又不放心地掀开帘子看了看:“小姐, 人走了。”
薛明露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床帐上。
闲杂人等未经允许绝不能擅入围场,在不确定曹文博的下落之前,小丁定然不敢贸然开口……就算开口了又如何,除了他以外, 没人知道自己去过……
只要抵死不认便可以……
*
场中的人逐渐散去。
皇帝看了看木牌上赵怀亦的分数:“今年不可再疏于武艺。”
赵怀亦半跪着点头:“是,父皇。”
“你们两个先退下,老七留下陪陪朕。”皇帝背着手站起身。
赵怀亦一怔, 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他一向是皇子中最受陛下器重的,何曾被这般冷落过。而父皇的眼中,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赵云怜……
赵云怜低头应是,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皇帝一起往外走。
乌璐山地势本就颇高,即使是在乌璐山的山脚也足够俯瞰整个京城。平整对仗的京城即使站在高处看去,也丝毫不显得渺小,仍旧恢弘磅礴。
皇帝回神看着赵云怜:“真是长大了,都这么高了。”
赵云怜点了点头:“近几年长高了许多。”
皇帝点了点头,抬眸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那双不显山露水的眼眸仿佛装进了所有复杂汹涌,面上却一片平静。
“何时箭术这般精湛了?”
赵云怜轻声道:“近些年边境战事频发,作为父皇的孩子,儿臣也想尽一份力,没事儿便练着。”
皇帝缓缓停在脚步,半晌后回头,宽厚的手掌在赵云怜的肩膀轻拍了几下:“最近的功课学的如何了?回京时给父皇看看。”
赵云怜:“是,父皇。”
胜公公遥遥地站着,看着皇帝跟赵云怜走了许久。
他转身朝贵妃帐中跑去,俯身在贵妃耳边小声道:“禀贵妃娘娘,皇上跟七皇子在一起呢。”
贵妃眸光微闪:“把三皇子给我叫来。”
除了怀亦和六皇子,圣上何时跟哪个皇子谈过这么长时间……
淑妃也比以往活跃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巴结皇后。
“母妃。”
贵妃回神,有些怒道:“怎么回事儿?!”
赵怀亦面色平静,似是对此事丝毫不在意:“七弟箭术出众,夺魁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见他如此不放在心上,贵妃瞬时有些着急,口不择言道:“你不是也在勤加练习吗?我还给你请了最好的师傅,出发前你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此次魁首非你莫属!结果呢?就一句技不如人就完了?”
赵怀亦面色微变:“母妃,我先回去歇息。”
贵妃看着他的背影:“春猎丢了面,今晚戌时的晚宴的斗诗会必须赢。”
赵怀亦定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淡淡点了点头。
孔宜是他们五个共同的老师,而孔宜最喜欢的学生也是赵云怜。
曾经一堂课,赵云怜作出的诗,引得孔宜盛赞。
真是眼瞎了…赵怀亦狠狠将茶杯扫在地上,巨大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账内忽然炸响,振云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
赵怀亦拂袖坐在床榻旁,重重地喘着气。
清冷悠然的华盖香初入鼻息中,让浮躁的气息沉静了些许,入肺之后却又带起更深的躁动。
赵怀亦默然地看着地上破碎的杯盏,沉声道:“还不快收拾干净?”
振云哆嗦着站起身,赶紧将地上的碎片清扫出去。
赵怀亦坐在床榻上,呼吸却无法平静下来,看了眼账外的天色。
振云掀开帘子走进 :“殿下,收拾好了。”
赵怀亦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衣服脱下给我。”
*
这次晚宴只会吃些糕点,所以去之前他们都会在各自帐中吃些东西。
丞相夫人薛氏饮了一口茶,转头问一旁的下人:“大公子呢?”
曹盼丹默默饮了口茶。
曹文博常常饭点不见人影,倒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奴婢马上派人去找找。”
薛氏点了点头:“派人送些饭菜去表小姐帐中。再提醒她今晚的诗会好好准备,别给丞相府丢脸了。”
“是。”
骊琴浑身僵硬地等在账外十步外的地方,薛明露的帐子比较偏,后面便是密林,只有前面会来人。
一见黛云提着食盒走过来,骊琴赶忙跑了过去:“麻烦黛云姐姐跑一趟了。”
黛云抬着小下巴,甩了甩自己的手:“没事,夫人吩咐的。对了,夫人还有话让我带给表小姐,你带我去见见。”
说着要往那边走去,骊琴冷汗唰得冒出来,她一下拦住黛云:“好姐姐,表小姐今日身子不舒适,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有什么话跟我说,我带给她便是。”
黛云看了眼帐中,点了点头:“今晚戌时有斗诗会,夫人嘱咐表小姐务必好好表现。”
骊琴笑着挽住黛云的手送人走了几步:“知道了。”
送走黛云,骊琴赶忙折身将饭盒藏起来,规规矩矩地继续守着,恨不得浑身长满眼睛耳朵。
方才,一侍卫忽然闯入帐中,吓得她们差点没了命,等回神看去,才发现是三皇子。
赵怀亦本只是心里躁动烦闷,想找薛明露排解一下,可薛明露一走近,女儿香袭来,缭绕在鼻尖,如同水溅入油锅瞬间燃烧。
赵怀亦转头看着骊琴:“去外面守着。”
薛明露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怀亦,完全无法相信他竟然这般大胆。
走动拉扯之间,那股香越发明显,赵怀亦一把拽住薛明露的手扔在床榻上,声音有些哑:“附近有人,别叫出声。”
*
唐映枫蹲下身,把床榻下的首饰盒拿出来,将里面的剩下的香料全部装在一个布包里。
还没出门,门口便传来赵云荣的声音:“乐安县主!”
唐映枫:“……”
唐映枫将东西仔细塞进袖中,去晚宴的路上会经过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到时候便将这些东西毁尸灭迹。
唐映枫应了一声:“来了。”
白杏将首饰盒塞进床下,唐映枫掀开帐子跑出门,便见赵云怜也站在门口等着。
唐映枫愣了一瞬,随即笑着跑了过去:“七哥哥。”
赵云荣啧啧嘴:“瞎了?没见到我?”
唐映枫白了赵元荣一眼:“你才瞎了。”
那晚之后,赵云怜便没怎么见到唐映枫,他耳朵微红:“走吧。”
唐映枫却不一样,她之前那么慌那么怕是她以为赵云怜讨厌自己,既然都知道了……
唐映枫瞅了眼赵云怜的耳朵,掂了掂脚忽然凑到赵云怜耳边小声道:“你耳朵红了。”
赵云怜耳朵更红了几分,他轻轻按住唐映枫的肩膀,别开脸道:“好好走路。”
赵元荣打量着两人:“你俩说什么呢?”
唐映枫笑着转头看着赵元荣:“说五哥你傻。”
赵元荣:“……”
摇曳的烛火下,曹盼丹缓缓合上书,听着账外的脚步声。
“黛浅,到时辰了?”
黛浅轻声道:“是的姑娘。”
曹盼丹起身,黛浅忙上前理了理衣裙。
曹盼丹:“大哥呢?可寻到了?”
黛浅摇了摇头:“奴婢不知,等会去问问。”
晚宴的糕点在橙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有人,馥郁的酒香和清冽的茶香交杂混合,宫女们微弯着腰、低垂着头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数家公子、小姐仪态端庄的入座。
几位皇子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行至前方落座,丁千儿凑到柳秋荷耳边小声道:“七皇子穿月白色的衣裳更好看了。”
柳秋荷捂住丁千儿的嘴:“小点声。”
成总管尖锐嘹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帝缓缓落座,轻轻招了招手。
贵妃不安地坐在座位上,宫女俯身在贵妃耳畔轻声道:“还没找到殿下。”
皇帝随意抬眸看了看,看向贵妃轻声道:“三儿呢?”
贵妃笑道:“今日打猎累着了,一下没起来。”
皇帝皱了皱眉,垂眸看了下手中滑动的玉佛珠,看向坐在左手侧的高芷珍:“今年有首《叹春》,可是你写的?”
周遭顿时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高芷珍看了眼唐映枫,站起身道:“回禀陛下,并非臣女所作,是……”
她顿了顿:“是薛明露薛姑娘。”
陛下招了招手:“将人寻来。”
丞相夫人正准备插话,成总管已经带人去寻了。她不安地坐下身,招来黛云:“不是让你说了吗?为何现在还未到?”
黛云也有些焦急:“奴婢再去一趟。”
《叹春》原名为《锁春深》,叹的可不仅仅是时光易逝光阴荏苒……还暗喻了怀才不遇,世风日下。是圣上颇为忌讳的点,上一世的春猎,陛下坐下的第一句话,也问的是这句。
唐映枫撑着下巴,一脸开心地吃着糕点,看着入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成总管派出去的其中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到成总管面前,额头都冒着大汗。
成总管面色也愈发凝重,俯身到皇帝耳边说了几句。
皇帝站起身,面色如同雷霆前的乌云密布的天空:“诗会继续。”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贵妃招来胜公公:“去打探一下出什么事儿了?”
陛下站起身,随成总管一到往外走。
成总管从未见陛下面色如此阴沉过,低头脚步匆忙地带着路,不敢多话。
皇帝看着前方,忽然问:“可有其余人见到?”
成总管一脚踹在前面那小太监身上:“陛下问你话呢!”
小太监扑通一下跪在原地,抖得如筛糠:“……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