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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起(重生) 第二十五章 白色骨哨

作者:旬梓均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240 KB · 上传时间:2021-03-30

第二十五章 白色骨哨

  骊琴踉踉跄跄地跟着薛明露跑出云鹤楼, 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见薛明露一直跑着不曾停下, 焦急地喊着:“姑娘?!姑娘?!”

  前面已经是无人的山道,骊琴颠仆着跟上去。

  薛明露骤然停下,平时无辜清纯的脸庞近乎狰狞,骊琴诧异地看着她,不敢相信那般柔弱美丽的脸上会出现如此狰狞丑陋的表情。

  薛明露转身看着她:"我给你的信,寄出去了?"

  她分明用的询问的语调,可却又像再说这笃定的事实。

  骊琴有些后怕地点了点头:“是。”

  薛明露赤红着双眼,声音变得尖细而颤抖:“那你为何……这么晚才来?!!”

  骊琴往后退了半步:“驿站今日繁忙,等的久了些。”

  信如期送了出去。方映真就算来了, 只要她打死不认, 完全由转圜之余。

  ……可是她认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 当着赵怀亦的面, 把罪认了。

  胃里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绞痛,喉咙如同被滚烫的刀刃割着, 薛明露双手颤抖地扶着头,缓缓蹲在地上。

  骊琴站在半晌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 前面那条山道逐渐有马车碾过的声响, 薛明露才站起身。

  骊琴:“姑娘?”

  薛明露没有应她, 只是看着云鹤楼的方向,一点一点整理好褶皱的衣裙和散乱的头发,抹了几把脸之后,抬步朝那边走去。

  *

  前面诗会热闹至极, 柳秋荷小心翼翼地挪动到唐映枫身边,小声道:“这下满意了吧?她可没机会在接近三皇子了。”

  唐映枫拽了拽她的手,将她拉到没有人的地方, 附道她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柳秋荷越听越震惊,到最后拍开唐映枫的手:“你疯了?”

  唐映枫拍了拍手:“过几日日,我约何公子一起去京郊骑马,到时候一起?”

  柳秋荷沉默了几秒,抬眸打量着唐映枫的神情:“就那么信我?”

  同样的上一世敌对,但唐映枫只选了柳秋荷一个人,而不是高迎彤。因为柳秋荷仗义直率,性格里就带了那么点真。

  唐映枫笑着点了下头:“还行。”

  柳秋荷见这时她还打趣,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些年虽然一直打打闹闹,看似冰火不容,但其实并没有任何仇怨,相反越长大,看到高迎彤那一流,反倒对唐映枫有几丝欣赏。

  柳秋荷埋头思索几秒:“你就那么确定她会按照你设想的走?”

  唐映枫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她是薛明露。”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薛明露。砍断了她这路,她必然会选择那条路走到底。

  *

  诗会结束,各家小姐坐上马车沿着山道缓缓下行。丞相府的马车等在云鹤楼大门不远处,薛明露在树后等着人都走得差不多,才抬步走上前、

  身着淡绿色长衫的姑娘打了个哈欠,一见自己到来,赶忙站起身,有些无措尴尬地笑道:“……没事吧?”

  薛明露不好意思地半垂下眼眸:“都这样了,柳姑娘还愿意跟我说话吗?”

  柳秋荷大方地摆了下手:“别这样说,你本来也很有才华的。”

  薛明露委屈地红了眼眶,泪水悬在严重欲落未落,柳秋荷忙安慰道:“人们都是健忘的,说不定过几日大家就都忘了。”

  薛明露奄奄一息地点了下头。

  柳秋荷怜惜地看着薛明露,小心地牵过女子的手,薛明露瑟缩了一下,柳秋荷叹了口气,更强硬地拉了过来:“我陪你一道回城吧。”

  怕她怀疑,柳秋荷又赶紧补了一句:“若姑娘不愿的话,直接跟我说便是。”

  薛明露扬起脆弱的笑容,干净的眼瞳明晃晃地看着柳秋荷:“柳姑娘为何如此帮着我?”

  柳秋荷想了想,直白道:“我这人,头一回见有小姑娘这么惨……”

  见薛明露表情微变,柳秋荷有些不悦,摆出自己的大小姐脾气道:“我也头一回这么安慰人,姑娘不领情就……”

  薛明露赶紧一笑,拉着柳秋荷上了马车:“怎会不领情。”

  柳秋荷暗暗松了口气,跟着上了马车。

  百花宴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柳秋荷默默听了几句外面的议论,有些惋惜道;“如果方老先生不是在唐映枫射箭的进来,你俩私了的话,事情都不会闹这么大。”

  柳秋荷叹了口气:“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薛明露指尖狠狠陷入肉里,面上却一派后悔和歉意:“是我犯了错,怪不得任何人。”

  柳秋荷拍了拍薛明露的肩膀:“你也不必介怀,过个十天半个月,大家都把这事儿忘了。”

  薛明露点了点头、马车到分叉路口时,薛明露才忽然抬起头,柔柔弱弱地问了句:“乐安县主应该很喜欢三皇子吧。”

  柳秋荷疑惑道:“怎么了?应该是挺喜欢的吧。”

  薛明露轻笑了笑,道:“就是觉得差距挺大的……”

  柳秋荷本都准备下去了,一听这话,忙又坐下:“唐映枫那丫头就仗着出生好而已,薛姑娘你才情样貌比她可好多了。”

  见薛明露埋头不语 ,柳秋荷摆了摆手:“我这人没什么,就是仗义,薛姑娘你以后还有什么事儿随时来柳府找我便是。”

  等柳秋荷下车,薛明露才缓缓抬起头。

  黄昏残血,将京城的街道映照在一片朦胧的橙光中,薛明露小声道:“从后门回府。”

  —

  灯盏里的宫灯随着晚风摇曳,宫女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外面漆黑一片,嫩绿的枝丫在黑暗中不见半分鲜活。

  贵妃垂眸看指尖的丹寇,轻声问:“三皇子还没出门?”

  一旁的宫女柔声道:“三皇子自前日从百花宴回宫,便没出过门。”

  贵妃轻蔑地挑唇一笑,她还以为自己的儿子看上了个多么了不得的姑娘,不惜跟她唱反调。结果是个绣花枕头,还是个闹得个全京城都知道的大笑话的绣花枕头。

  近几日去皇后那儿请安,后宫的妃子们都有不少在议论,害得她也丢了面子。

  也就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小男人才会被女人无辜的皮相所惑,能干出这样的事儿的女子,定是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之人。若是个安分守己的,当个侧妃也并非不可,但偏偏是个狐媚子。

  淳婉怡那不安分的,现在已经瞧上了高家的嫡长女,高家也是个名门望族,文官大家,高大人现在在朝中也颇受重视。皇后娘娘就更不用说了,一门心思都扑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六皇子身上。

  贵妃笑道:“这下总的让他死了心。”

  胜公公踩着小步子踏入承乾宫,走到贵妃身边耳语:“娘娘,奴婢听闻,卫国公已经赶到京城了。”

  贵妃抿唇,埋头思索:“现在一时宵禁,卫国公不可能进宫面圣,只能是明日。”

  ……卫国公是否要退婚,陛下又会不会同意,都是未定的变数。

  贵妃轻声道:“明日盯紧点,有任何风声立刻来汇报。”

  *

  丞相和夫人听闻那事,将薛明露叫去说了一次,也不好多说太多,只是眼见着对薛明露的态度也冷淡了下来。

  骊琴天天都盼着薛明露的父母能早日搬来京城,自己也好去照顾大公子。

  丞相名为曹海安,和夫人薛氏,育有一儿一女。嫡女为贵妃,曹觅云,是长姐。嫡子为曹凌云。曹凌云共有两儿一女,大公子曹文博为嫡子,二公子曹昊天为庶子,嫡长女曹盼丹,三人目前都去了山上陪祖母静养,并未在家。

  若在回来之前,这表小姐还没走,自己怕是……

  骊琴正望着天思索,忽然听到薛明露的叫唤:“骊琴。”

  骊琴忍住不耐烦地跑过去:“姑娘何事?”

  薛明露将信装进衣袖里,道:“今日下午我出门一趟,你别告诉夫人。”

  她前几日想到赵怀亦的表情便觉得心寒,渐渐冷静时,却觉得并未到绝路。赵怀亦从来不是因为欣赏她的才情才与她在一起,而是因为她和唐映枫不一样。

  唐映枫好吃懒做,不学无术,而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唐映枫任性娇蛮,而她听话守礼。

  赵怀亦愿意跟她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逃避贵妃娘娘还有陛下给他的一切不由他选择的东西。而她薛明露,是由赵怀亦选择的。

  只要贵妃娘娘一朝强势,对于赵怀亦来说,她就一朝有价值。

  没听到骊琴回答,薛明露抬眸看向她,便见骊琴眼神躲闪。薛明露知晓她内心想法,声音冷道:“这丞相府我还会待上很长一段日子,你如果想好过的话,便安安心心服侍我。”

  骊琴赶紧跪下:“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薛明露换了身简便的衣衫,戴上纱帽,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以往负责帮她传信的公公早已等在皇宫侧门,公公负责帮宫里的妃子们采购胭脂水粉,半月出来一趟。

  薛明露赶紧跑上去,将银子和信纸一道递了上去:“劳烦公公了。”

  公公笑眯眯地掂了掂钱袋的重量,这才面色稍霁:“行了行了,会帮你带到的。”

  采购的马车铃铛作响,缓缓驶过甬道,公公在御花园喊了停:“哎哟哟,哥几个儿等我一下,肚子疼。”

  公公小步跑到御花园一处假山后,小心地将信拿出来:“您先过目。”

  女子指尖纤细,用小刀小心地裁开,拿过信纸一看。

  果然……

  唐映枫轻笑地将信装回信封中,递回到公公手中:“去吧,送过去。”

  公公笑着点点头,接过唐映枫递来的钱袋,取出一个新信封夹在普通书信里,朝承乾宫走去。

  薛明露和她一样,都知道赵怀亦的为人,所以她能猜到薛明露定会写出这封信。

  看似温润如玉的三皇子,实际上是一个懦弱自私、不敢反抗母亲的人,所以把满心的愤懑埋怨都发泄到了无辜的女人身上。

  贵妃为了保住和唐映枫的婚事,显示诚心,让赵怀亦已经快是加冠之年,却连个通房丫鬟都不敢收。

  被憋得无处可逃的人,总要想办法让自己出口气的。

  薛明露是赵怀亦发泄的出口,而赵怀亦是薛明露需要的无上地位和名利。

  唐映枫冷笑一声,倒是挺配的一对狗男女。

  所以上一世,当唐家功高震主不能再留,甚至可以通过消灭唐家让自己地位稳固时,赵怀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自己。

  似乎杀掉自己,就象征着他不再受人摆布和压迫。

  唐映枫起身朝养心殿背后的小花园走去,静静地等着父亲的消息。

  君心难测……她也不敢确定陛下会同意。

  *

  门被轻轻敲响,振云小心地接过一叠信:“谢谢公公。”

  振云接过信,走到赵怀亦身边将信放下:“外面送进来的信。”

  赵怀亦去年接管了通州,许多消息都会通过书信传递。他在书案旁不眠不休地看了几天的书,面上除了眼边有些青灰之外,却并不见颓唐。

  赵怀亦淡淡应了一声,拆开信看了起来。

  直到拆开中间并未封口的那封信,赵怀亦皱了皱眉:“振云,关门。”

  “怀亦……不知道你还是否愿意我这般称呼你……那日过后我也后悔得肝肠寸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明明也能写出好诗,却偏要为了在你长大的地方表现地更出众些,走了歪路……你现在定是对我失望至极吧,我也是。可是怀亦,我们之间的那些承诺还作数吗?我好像不能再问出这个问题了。但明露还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只要你愿意,露儿都愿意陪着你。不问结果。……”

  赵怀亦看着信纸怔愣了几瞬,打开火折子将纸烧了,看着灰烬出神。

  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振云凑到门缝看了一眼,忙道:“殿下!贵妃娘娘来了。”

  赵怀亦回神,理了理褶皱的衣衫:“开门。”

  贵妃正准备呵斥出声,却见赵怀亦一如往常地站在房间内。没有预想中的不修边幅颓唐沮丧,他除了衣裳稍显褶皱了些,与平时并无差别。

  贵妃哽了一下,随即怒道:“卫国公回京了,现在正在陛下书房。可能下一刻,你跟唐映枫的婚约就解除了!”

  赵怀亦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走上前牵着贵妃的手坐下:“母妃坐下说。”

  见他如此不慌不忙,贵妃冷笑了一声,出声讽刺道:“你知道的,就算不是唐映枫,我也看好了其他备选的官家小姐!你要是想坐上那个位置,这正妃的人选就由不得你。”

  赵怀亦一顿,默默收回了手,坐在贵妃身侧:“唐映枫身份特殊,父皇不会将她许轻易给别人。所以今日最坏的结果不过便是父皇取消他订的婚约。”

  贵妃一急:“什么叫不过就是?”

  赵怀亦淡淡道:“就算父皇取消了,只要枫儿愿意嫁给我,我们依然可以成亲。”

  贵妃这才看出来赵怀亦没有赌气,没有因为薛明露而庆幸今日可能的退婚。确实,今日就算皇帝同意卫国公的请求,也不可能立刻指一门婚事。只要没指婚,他们就还有机会。

  胜公公小跑着过来:“娘娘,三殿下,卫国公还没出来。”

  风过林梢,春日的风凉嗖嗖的。

  唐映枫舔了舔干涩的唇,饮了一口热茶。

  白杏小声道:“小姐别着急。”

  照理说,陛下此时已经对唐家心生芥蒂。三皇子又是他最器重的儿子。之前定下的那个婚约,皇帝可能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和时间突然说解除。毕竟天子一诺。

  可父亲都已经主动提出退婚,皇帝应该没有理由不同意。

  唐映枫摇了摇头:“再等等。”

  如果皇帝同意,那么下一步,应该就是宣她和赵怀亦进殿。也可能不会,毕竟皇帝也从来不需要考虑他们的意愿如何。

  瑶华宫内,斑竹丛丛,繁育茂盛。

  赵云怜缓缓在棋盘落下一子,侍卫轻轻走近,道:“殿下,卫国公还未出来。”

  赵云怜点了点头。

  母妃并不同意他参与夺嫡之争。而唐映枫只是展现了比之前稍微多一点的亲昵,那些压抑太久的念头不受控制的疯长。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放置在棋盘上,忽然端着棋盘一边往上一扬,棋盘叮叮当当地撞在地上,黑白棋子在半空翻飞,落了一地。

  *

  养心殿门缓缓打开,沉重的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回荡在空寂的大殿内。

  唐映枫已经站在门口,她应声抬头,看着父亲一步一步从高台之上下来。

  唐映枫跑上前握住唐半山的手:“父亲,如何?”

  唐半山没立刻回答,只揽住女儿的肩膀,粗厚的手掌在她稚嫩的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唐映枫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胜公公大步跑着,一脚跨国瑶华宫的门槛,声音尖利高昂:“娘娘,殿下!陛下没同意!”

  贵妃站起身:“当真?”

  胜公公笑道:“当真!皇上啊把卫国公留在那儿先问了许多两阳境内的情况,又下了几盘棋,最后才说三皇子品行端正,不会那样行事。轻飘飘把卫国公给回绝了。”

  赵怀亦默默听着,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不用花再多心思便给自己的立储之路增加了筹码,应该高兴才是,可所有的喜怒都被隔绝在了太深处,赵怀亦转头看着香炉处的灰烬,眸光一暗。

  竹林被风吹出簌簌的声响,侍卫小步走到赵云怜背后:“殿下,陛下并未同意。”

  赵云怜手指一顿,在恢复如初的棋盘上缓缓落下一子。

  半晌之后,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黑子落下最后一子,将白子紧紧包围,无处可逃。赵云怜拿出腰封中的骨哨放在嘴边轻轻吹响,一道暗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赵云怜看着外面被风吹动的云朵:“从今天开始,我要知道其他几位皇子所有的动向。”

  暗影轻轻点头,随即消失在原地。

  *

  晚饭时,唐半山和谢氏坐在饭桌上,都眉头紧锁。

  偏生今日厨娘特意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谢含卉饿得不行,却又不敢动筷子,只干瞪着默默吞唾沫。

  唐半山沉声道:“两阳境内局势仍旧不容乐观,我明日就要赶过去。”

  谢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再去叫一下枫儿。”

  白凝点了点头,赶紧派人去了。

  谢含卉在谢氏面前倒还自在,毕竟是她姑母,而且谢氏本来就温柔。但唐半山就不同,他久经沙场,哪怕穿着再素净普通的衣服坐着,眉宇中都带了股凛然的肃杀之意。

  谢含卉主动请缨:“我去叫姐姐吧。”

  见谢含卉走了,谢氏挥退了多余的下人,叹了口气道:“两阳这仗一胜,朝中又得多少风言风语。”

  唐半山五官利落干净,皮肤偏黑,那双眼眸炯炯有神。

  他垂眸饮了一口酒:“为了避免陛下猜忌,我已经不准易儿科举,这十几年来回京第一件事便是述职面圣,非战争时期立马将虎符交由陛下保管。”

  谢氏仍旧愁眉不展:“现在柏儿也功绩了得,我上回出门,还听闻有人盛赞他为小战神,可把我吓坏了。”

  见唐半山沉默,谢氏轻轻握住唐半山的手:“今日退婚陛下没同意,想必那些人的风言风语,陛下也没往心里去。”

  唐半山点了点头。

  谢含卉走到唐映枫闺房前,白杏都被关在外面等着。

  谢含卉摸着肚子走上前:“姐姐还不出来?”

  白杏点头。

  谢含卉十分疑惑不解,终于问出了自己纠结许久的问题:“因为不能退婚不开心?”

  那是那皇子诶! 姐姐连三皇子都看不上?

  谢含卉想不明白,只是想到两人的差距,心里又开始有些泛酸。

  她凑到唐映枫门口:“姐姐,姑父姑母都等着姐姐你吃饭呢。我饿着肚子没关系,他们不能饿着呀对吧?!”

  房里没有任何动静,谢含卉又凑近听了听,还是没听到声音。

  谢含卉指了指里面:“从回来就这样啊?”

  白杏苦着小脸点头。

  谢含卉靠在门边无语道:“姐姐,你要嫁的人可是玉树临风人人艳羡的三皇子诶!你为何不开心啊?”

  谢含卉现在不敢嘟啷什么要嫁给三皇子了。因为她一提到三皇子,就会想起那日的经历,觉得浑身不快。

  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谢含卉毫无防备地朝里面栽进去。

  唐映枫嫌弃地用手指顶着谢含卉的额头将她推出来:“这么好,让给你去嫁?”

  谢含卉干笑了两声,站直之后猛地摇了摇头。

  薛明露的下场她可看到比谁都清楚……她可不想那样。再说,姐姐救过她的命,除了说话刻薄些,对自己也蛮好的……

  唐映枫抬步朝前走,忽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道:“那次真的没骗你,你母亲病重,你最好带着京城的名医回去救她。”

  谢含卉一下愣住,诧异地看着唐映枫的背影。

  白杏从房中拿着银两走出:“小姐已经帮表小姐你把大夫找好了,这京城您随时想来便来。”

  谢含卉眼眶红红的接过:“真的?”

  白杏和白桃相视一笑:“真的。”

  见唐映枫走来,唐半山轻轻咳了一声,谢氏赶紧止住话头,拉着唐映枫和谢含卉坐下:“来来来,吃饭了。”

  唐映枫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谢含卉见气氛不对劲,也不敢说话。

  饭桌上气氛沉默,谢氏笑着给每人都夹了菜。她轻咳了一下,笑道:“枫儿,那日的事情可能是有误会。三皇子他……”

  唐映枫倏然抬眸看去:“我亲眼所见,有什么误会?”

  等话一下子吐完,唐映枫才发觉自己语气冷硬无礼,她一下停住,吃了母亲给自己夹的菜,又给谢氏夹了一块肉过去。

  唐半山许久没见女儿,唐映枫又正默默的生着气,他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

  谢氏笑着摸了摸唐映枫的头发:“枫儿,咱们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将世家,圣上一句话便是无上荣耀,也可能随时……”

  谢氏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二哥文采那般出众,你父亲却不让他科举入仕,你可知为何?”

  大哥尚武,二哥尚文。

  二哥曾经是和何生公子齐名的才子,却被父亲禁止入仕。她小时候也不懂,也责怪过父亲一阵。可现在却懂了。唐半山的名讳虽已经足够响亮,但唐半山已经迟暮,一个唐靖柏来接班就足够。朝堂上不能再出现一个唐靖易……

  所以她从小不学无术,皇帝不会说她,父亲不会说她。

  因为唐家不能再出现第三个天才。

  在他们的心里,她只需要傻傻的、天真地过完这一生。

  唐映枫只觉得喉咙一涩,眼睛和鼻尖都涌上了泪意。

  谢含卉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埋头吃饭,眼睛咕噜咕噜转着。

  谢氏也停下筷子:“你二哥本来那么听话上进一个人,因为那事儿跟你父亲大吵一架,性情大变……现在还在台鹿州混着……”

  唐映枫眉头一皱:“哪儿?”

  谢氏哽了一下:“台鹿州啊,你不是还去那儿看过你二哥吗?忘了?”

  见唐映枫仍旧面容疑惑,谢氏解释道:“因为你父亲有个老朋友在那儿练兵,所以把你二哥放在那儿管着。”

  台鹿州……台鹿州……

  好耳熟的名字。

  唐映枫皱眉盯着桌面,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上一世……上一世二哥出事的地方就是台鹿州!!台鹿州绥康县!她重生时只听母亲提起绥康县,所以没想起来。

  她想通了,他知道为何皇帝没同意退婚了。

  因为此时皇帝对唐家的戒备心根本不高,皇帝真正对唐家起戒心,就是在大哥、二哥都成了威望颇高的将军之后。

  而正是因为台鹿州之事,大哥残疾,二哥被迫从军。

  二哥跟父亲大吵一架过后,便放浪形骸,整日在京城胡闹,混迹在青楼酒馆之中。父亲便将二哥送去绥康县在军营里待着。可二哥中途跑出来,在台鹿州的青楼赌坊里混了些日子。

  台鹿州通水利、兴井盐,是交通要塞富饶之地。台鹿州原本的州郡崔林飞是个刚正之人,也恰巧与皇后有些渊源。丞相设计,让崔林飞背上贪渎的污名,因涉嫌买卖私盐,崔林飞一家家破人亡四散流离,而崔林飞的大女儿崔白筠流落青楼。

  二哥照常在那个青楼醒来,身边却忽然死了一个女子 。

  那女子就是崔林飞的大女儿崔白筠。

  青楼女子的横死其实并不少见,官府也只是象征性地查查案,可二哥那个案子不同,崔白筠死的第二天,大半个成安国都知道唐半山的二儿子在台鹿州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草菅人命……

  紧接着,无数真真假假的消息铺天盖地地来,唐靖易一时成了成安国人人喊打的烂人。

  父亲花了无数心力让唐靖易免受牢狱之灾,使得唐家的风评紧跟着受损。偏偏那时大战告捷,大哥唐靖柏也从边境赶来,数日大战过后又在成安国内,放松警惕之时便被人刺杀,双腿都落下了残疾。

  唐靖易也自此懂事,开始进军队好好训练,意外展现出不一般的将领才能。而大哥唐靖柏也并没有因为残疾就离开,而是作为军师,两兄弟互相扶持,将唐家的声誉再度挽回,甚至一度超越之前,也因此皇帝对生生不息的唐家越发忌惮。

  所以,皇帝是那个时候对唐家心生芥蒂的。

  也是在那时,二哥与六皇子、五皇子交情不错,恰巧父亲为了避嫌断绝了和贵妃的所有走动,贵妃感觉唐家必不会选自己这边,于是真正动了杀心。赵怀亦和贵妃皆是察觉陛下那时对唐家的忌惮,先杀了自己,然后在设计让唐家惨死平洲关。

  原来……原来是这样……

  “枫儿?”谢氏轻轻拍了下唐映枫的肩膀。

  唐映枫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父亲。

  那是谁陷害的二哥呢?那时贵妃娘娘没有理由害二哥啊……

  唐映枫的表情太复杂纠结,唐半山第一次见女儿单纯灿烂、没心没肺的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

  唐映枫看着唐半山,轻轻地、轻轻地说:“还有别人……”

  害唐家的不止丞相贵妃一伙,还有其他人。

  有可能是皇后、也可能是德妃、甚至是淳婉怡……

  唐半山蹙起眉:“枫儿,你再说什么?”

  唐映枫重生以来第一次生出浓重的无力感,她要面对的势力太多重太复杂,一股一股的暗流纠缠在一起,最终将唐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可她即使重生一次,也看不出,当初□□之死的陷害出自谁的手笔……

  过于浓烈的报复欲和此时深深的无力感激烈地碰撞、融合,唐映枫忽然有些崩溃,她将脸埋在手心里,仿佛自言自语:“能不打仗了吗?”

  谢氏瞅了瞅唐半山的脸色,轻推了一下唐映枫的肩膀:“胡说什么呢。”

  唐映枫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唐半山如沙场远山一般的眉眼,哽咽着呢喃道:“打那么多仗,流那么多血有用吗?!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有人知道他们的姓名吗?!”

  见唐半山面色微沉,谢氏赶紧捂住唐映枫的嘴:“今日是怎么了?!”

  唐映枫掰开谢氏的手,盯着唐半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们唐家为国尽忠四代,又有人念我唐家半分情吗?!没有人!……包括陛下!那为什么要为他们卖命!”

  谢含卉吓的饭都不敢吃了,圆眼睛瞪得老大,不知道唐映枫究竟是怎么了。

  我们唐家现在什么都不要,不要功名,不当将军……唐映枫看着唐半山……这样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

  唐半山拍了拍谢氏的手,谢氏缓缓将手放开,唐半山眼眶有些发红,他轻了下嗓子,对女儿伸出手:“过来。”

  唐映枫起身走过去。

  唐半山将女儿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拍了拍,他轻叹了口气,握着唐映枫的肩膀看向女儿通红的眼睛里:“枫儿,你也说了了,我唐家,是为国尽忠。”

  他顿了顿,沉声补充道:“不是为君。”

  ……不是为君。

  不是为君。

  唐映枫嘴巴一扁,泪水再也不忍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她父母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皇帝忌惮,知道夺嫡之争的凶险,所以早早地作了打算,没有与任何一方有染,甚至牺牲了二哥的前途,可是还是没有躲过。

  见唐映枫情绪慢慢缓下来,唐半山又抱了抱女儿:“都长成大姑娘了,还这么爱哭。”

  唐映枫又哭又笑地皱了皱眉:“哪有。”

  唐半山笑道:“这些年战事紧……好久没抱抱姑娘了。”

  唐映枫搂住唐半山的脖子,在他耳畔轻声道:“枫儿会保护你们的。”

  你们尽管做赤城热血大将军,那些龌龊的手,都交给我去斩断。

  唐半山跟谢氏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摇着头轻笑。

  唐半山拍了拍唐映枫的脑袋:“好了,吃饭了。”

  谢含卉咽了下唾沫:“姐姐,咱可以吃饭了不?”

  唐映枫拍了下谢含卉的额头:“吃吧,猪。”

  *

  第二日清早,城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唐映枫站在谢含卉面前:“给你找的这个大夫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你好好照顾你母亲,还有机会。”

  谢含卉抽噎了几下:“有那么严重吗?”

  唐映枫点头:“没骗你,等你母亲好了,再来京城找我玩吧。”

  谢含卉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转头看了一眼精致繁华的京城。马车碾出好长的两条印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地看着那辆马车。

  上一世谢含卉是唐家第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只是有点虚荣的小姑娘失身之后彻底走错了路,变得面目全非,丑恶可憎。

  可这一世,她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粗鲁任性、虚荣矫情、不知天高地厚,却没有变坏。

  车帘被忽然拉开,谢含卉圆圆的脑袋窜了出来:“姐姐!你不讨厌卉儿的对吧?!”

  唐映枫嘴角不禁旋起,她两手扩在嘴边,大笑道:“讨厌!”

  谢含卉看着她脸上那抹笑容,噘着嘴坐回了马车里:“……明明就不讨厌嘛。”

  *

  唐半山傍晚走,此时正坐在密室里,面前站着二十个人。这二十个人皆是身着黑色素衣,头戴面巾。

  谢氏有些忐忑:“枫儿让你把这些暗卫交给她,你就交?”

  唐半山点点头。

  谢氏有些为难,这些暗卫都是唐半山亲手培育的,在数次战争中传递了至关重要的消息。武功高强,行踪如影,若是枫儿拿去干些不着四六的事儿,可如何是好。

  唐半山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静静地喝了几口热茶:“昨日听了枫儿说的那些话,你还觉得枫儿是个只知道贪玩、不懂事的小孩吗?”

  谢氏应了一声,昨天唐映枫说的那些话确实可以看出她心境不知道因为何事成熟了非常多,可谢氏还是不放心将如此强大的暗卫交到唐映枫手中。

  唐半山淡淡道:“枫儿常年在京城,又能自如地走动,她定是察觉到朝中的什么风向不对,所以才会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如果知道些什么,对我们也好。”

  谢氏仍旧忧心。

  唐半山有些怅然地回忆道:“你忘了吗?其实枫儿才是三个孩子中,最聪明的那个。”

  无论文武,她的天赋都是最强的。

  谢氏握住唐半山的手:“可这里是京城。”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无比汹涌。若其他人察觉唐家有动静,怕是更会引起……

  密室的门缓缓旋转开,光影从外面切入,在地上划出一片半明半暗的光区。唐映枫从光亮处而入,挺直地没入黑暗,又向着烛火处走来。

  谢氏看着她,忽然觉得姑娘不一样了。

  唐映枫确实没在父母面前伪装了,她在他们面前,不能在装的什么都不懂,她需要展现出自己的利落和缜密,让他们信服。

  唐映枫走到唐半山和谢氏面前跪下,沉声道:“枫儿只是用他们查一些事情,定不会惹多余的麻烦,请父亲母亲放心。”

  唐半山眸光灼灼地看着唐映枫:“能否告诉父亲,查的何事?”

  唐映枫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

  说了缘由,怕是母亲会立刻又将巫师叫过来驱鬼了。

  唐半山沉默了半晌,默默将手中的骨哨递到唐映枫手中,嘱咐道:“京城有一个非常神秘的暗卫组织,我只偶然接触过几回,察觉到对方并无破坏力,便没再深究。可面对深不可测的对手,你一定要避开。”

  唐映枫心里一惊,原来京城真有这样的组织。

  唐映枫点头,接过那个白色的骨哨。

  唐半山在傍晚返回两阳境内,而照时间推算,离二哥被陷害还有月余时间,这段时间,够干许多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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