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人相见
林青玉睁开眼,将那一片黑暗压在心底,自己不再是独自一人,还有弟弟与自己相依为命呢。
只见环佩叮当,进来了两个锦衣公子,前面一个鬓如刀裁,眉如墨画,眼似桃瓣,睛若秋波,面如敷粉,唇若施脂,天然一段风骚。后面一个身量稍高,嘴角微翘,见之可亲。
原来是程邶新,后面跟着陈楠新,两人先向长辈请安道:“祖母,伯母,母亲。”
程老夫人笑道:“见过你妹妹!”
城楠新微微笑着和两姐弟见礼。
程邶新对着青姐儿作揖:“妹妹!”
又仔细打量道,只见这个妹妹唇不点而红,眉不施而黛,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却弱不胜,天然一段风情。
因问道:“妹妹可曾读书?”
青姐儿答道:“不曾!只是认得几个字。”
城邶新惋惜道:“可惜了。”又道:“妹妹还小,我教你不迟。”
又问道:“妹妹可曾有字?”
青姐儿心内的火腾的燃起来,又这样!冷冷道:“父亲没起。”
程邶新喜道:“那我送妹妹两字,不若叫嵋水如何?”
上一辈子自己无依无靠,看看身边的弟弟,这次自己不怕了,拉着弟弟的手重重的捏了一下。
舟哥儿嘴里大喊:“欺负我姐姐,我撞死你!”
只见舟哥儿一头顶在城邶新的肚子上,城邶新被撞得后退,撞在了几上。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慌忙来扶。
那边扇娥喊道道:“邶哥儿快起来,有没摔着?舟哥儿你发什么疯!”
青姐儿拉起弟弟,对着程老夫人跪下道:“外祖母,舟哥儿因母亲过世,受了刺激,脾气暴躁,是我没拉好他,伤了邶表哥,弟弟,快给邶表哥道歉。”
舟哥儿大喊:“我没错。父亲说过,你的表字要留着给姐夫起名,他是什么东西,为你表字!是有父母之命,还是媒妁之言?他们是拿你名声不当回事情呢!百灵呢?收拾东西,我们回南边去,不在这受气!”
说着拉着青姐儿的手就要走。
秦夫人心疼的看着邶哥儿揉着背脊哎哟哎哟的叫唤,又看看还在大闹得舟哥儿,忍者一肚子气喝到:“邶哥儿,还不过来给表妹道歉。”
嘴里有对着青姐儿姐弟两道:“青姐儿大人有大量,不要同你表哥一般见识!他有些混,姐妹们一起玩耍,嘴上不把门,不是有心的。”
城邶新也连忙道:“表妹多心了,我只是见了表妹心里欢喜,我与书院的好友都是互赠表字,这才赠送表妹两子,表妹若是不喜,不叫便罢。”
程老夫人也道:“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来了就不走了,跟在祖母身边。你表哥性子跳脱,你们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青姐儿道:“就听外祖母的。舟哥儿说得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待我成婚后自有夫君为我表字,就不劳烦表哥操心。”
程邶新脸涨得红红,从没人这样当面给自己没脸,强忍着道:“表妹,我失礼了,还望你见谅。”
舟哥儿挥挥手道:“你记得就好。”
小秦氏上前打岔道:“老太太,厨房送来了新鲜的荷叶皂角羹,要不先用点?
程老夫人点点头。
青姐儿跟着大伙喝了点甜羹,又簌了口。洗了手。对程老夫人道:“外祖母,还未拜见两个舅舅呢。”
程老夫人对身边的嬷嬷道,你带着姐儿哥儿去见她舅舅。
钱氏拉着她的手道,我带他们去吧,我也回院料理一下。
程老夫人点点头,钱氏带着娥琳,思琳,告了退,牵着青姐儿姐弟的手道:“我让人抬个轿子来,我们达院在东边,有一段路呢。”
青姐儿姐弟跟着去给大舅磕了头,又跟着个老嬷嬷到中路晓园给二舅舅磕了头方回到西路上老太太的漾乐园。
已是晚饭时节,屋里静悄悄的,吃完饭,小秦氏来问程老太太青姐儿安置在哪,她好让人收拾。
程老太天想了想道:“把邶新从我暖阁里搬到东厢房里,青姐儿姐弟就在暖阁吧。”
邶新看看青姐儿道:“老太太,我就在暖阁外间就是,何苦搬来搬去。”
程老太太刚要点头,青姐儿又捏了舟哥儿一把。
舟哥儿道开口道:“老太太疼爱,姐姐和我心中喜欢,夫子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在家就自己睡觉,我们姐弟还在一起住,外人知道了,怕是会笑话。”
小秦氏看邶新又一脸通红,解围道:“老太太,城外还有许多林家下人,都住在老太太院里,怕是不妥当,老太太院子后面载厚院闲着,又挨着老太太,不若让他们姐弟去那里住。”
老太太想了想,那是过世的老头子养老的地儿,这些年每每派人打扫整理,院子干净整洁,宽敞明亮;院子里独有一颗海棠花,颜如朝霞,正适合他们姐弟两住。有一门与自己院子相连,极是方便,点点头道:“也好,那院子你都收拾出来,给他们姐弟住吧。”
到了晚间,程楠新姐妹都回了自己院子,城邶新还在载厚院指指点点。
吩咐身边丫头雪儿道:“这窗纱有些旧了,你去将前儿母亲给我的碧落沙拿来让他们换上。”
看着青姐儿姐弟没精打采的,关切地道:“妹妹可是累了,碧儿,你去前书房将赵兄给我的,两瓶贡上的,玫瑰露拿来给表妹和表弟,那个最是清爽可口,消疲祛劳。”
青姐儿面无表情的看着程邶新将下人指的团团转,表哥一直都把自己放在心上,只是……不想也罢。
舟哥儿脾气本就暴躁,姐姐在车上屡次交代,来到外祖母家不要多说话,听她指挥。这会又累又烦,心里火气又上来,外祖母也没在身旁,哪里还忍得下,气冲冲的道:“表哥怎的还不回去,难不成要和我挤一张床?”
程邶新眨巴眨巴眼睛,兴奋道:“正合我意,正好和表妹表弟多多熟悉。”
舟哥儿目瞪口呆,青姐儿捂着脸,看了翠竹一眼。
翠竹出去和雪儿道:“表少爷说是要和我们舟哥儿一起睡觉,要不我们去拿表少爷的铺盖?”
雪儿听了羞得一脸通红道:“我们少爷说着玩呢!”
说着进来拉着城邶新的手道:“少爷不是说还要给表妹表弟准备礼物,我们也分不清你的那些物件,要不你自己回去选。
再说,天也不早了,他们累了一天,该让他们早些歇息才是。”
程邶新恋恋不舍道:“表妹,表弟,明日我再来看你们。”
舟哥儿巴不得他早早走掉,连忙起来道:“表哥,明日再见。”
说着吩咐人送出去,关了院门。
嘴里通青姐儿抱怨道:“这表哥看着和云哥一样身量,怎的这般没有眼色。”
青姐儿道:“休要贫嘴,今日表现不错,我让他们给你买匹好马去!去洗漱了早些安置。”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才擦亮,青姐儿就听见外面有声音,问道:“翠竹,什么时辰了!外面何事?”
翠竹道:“还不到卯时。外面是邶少爷,说是昨晚回去挑了两块上好的徽墨,要送过来。”
青姐儿恼怒道:“你去打发了他,就说待我起来再去找他。”
翠竹答应着去了。
青姐儿躺着,想起上辈子,自己独自一人在这深宅大院,邶表哥得了什么好的,都想着自己,一回来就陪在自己身边。
什么时候自己就对他动了心思呢?
是他,在自己闷闷不乐时,满城的找玩意儿讨好自己的时候,或是得了好东西,就拿过来分享的时候,还是每日天不亮,就来报到的那一刻?
对自己这么好的人,这么能转身娶了别人呢?
那些天不亮的早晨一起读的书,那些鹦哥儿欢跳的窗下一起写的词,那些霞光映红的回廊里一起说的话,都是假的么,都随着一阵风,吹到了院子里看不见的角落。独剩自己一人在那深深的院子里苦熬。
青姐儿不再回想,该办正事了。
青姐儿带着舟哥儿先去程母院中请了安,与外祖母商量在载厚院中置了一个厨房。
程老夫人不同意。
青姐儿道:“自己和舟弟要跟着外祖母常驻,林府人口众多,天天吃喝在府上,长此以往,恐生嫌隙。”
程老夫人想了想道:“也好,就让林管家他们在院中用餐,你们姐弟过来与我一起。”
说着又把身边一个二等丫头指给青姐儿道:“以后跟着表姑娘,小心伺候。”
青姐儿没有拒绝,起名葵籽,带回院中。
载厚院有一门通着程母院中,一门连着后巷,那是程府下人住的巷子,青姐儿吩咐林管家们以后进出就从这个后门。
青姐儿吩咐林管家道:“先住这里吧!林家老宅检修一番,合适的时候我们搬回去罢。
”
林管家劝道:“姑娘,老爷不在京城,我们还是跟着程家比较稳妥些!”
青姐儿探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或者看看周围若有出手的房子,合适的还是买过来罢。”
林管家又道:“我会留意。还有几个人不知道如何安排?”
青姐儿疑惑道:“是谁?”
林管家又道:“夫人原有四家陪房,另两家我安排了上夜,他们也都老实听从,只是姜嬷嬷说是他家男的要去车马房,可如今我们只从后巷走,用一辆采买用的小车足够,也没马,你们出门必定是跟着老太太,车马房就没有了。”
青姐儿道:“雾莱,谷生总管后巷守门上夜罢,再调十人护卫给他们,小门,内院让张嬷嬷带人亲自看守。姜嬷嬷一家先空着。其他的你看着安排。”
青姐儿想了想又道:“把家里安顿好,你带着渡溪,破浪去大相国寺,打听鉴真上师之事,越细越好。”
林管家见青姐没有吩咐,自下去忙绿。
青姐儿看着几个丫头归置箱笼,自己丫头是多了些,看着程家姐妹只有两个大丫头,倒是不好越过。
叫来几人吩咐道:“现升翠竹,葵籽为一等,百灵,画眉跟在弟弟身边也为一等。待过几年再提你们其他人。”
姜嬷嬷努着嘴道:“姑娘,那我呢?”
青姐儿轻轻的道:“姜嬷嬷照顾弟弟累了,先修养一段时日再进来。”
姜嬷嬷正要说话,看是邶少爷进来。不好多说,告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