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巧立汉王
韩辰悄悄地把卫管事和卫阳请到了大同,向他们询问风重华这些年的情况。
卫管事虽是有些迷惑,却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卫管事与卫阳走后,韩辰面沉如水。
有些事情,只要前后一对照就可以看出端倪来。
永安帝应该是在知道了风重华身世之后,去找老郭氏求证。而后,经由老郭氏之口确定了情报的准确性。
自那以后,他就开始对风重华下了手。
韩辰也有些庆幸,幸好永安帝知道的晚,如果在风重华刚出生时就知道,他会怎么做?
同为福康长公主的哥哥,他的父亲汉王是如何做的?
汉王不仅替福康隐藏,还想一切办法帮助福康。
后来,又不顾永安帝的反对,执意将风重华嫁给了他。
同样是兄长,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韩辰越想,对永安帝的愧疚就越少。
此时,京城里为了到底要不要用九边赎回永安帝和两位皇子而咬得不可开交。
一方是强烈要求把永安帝等人赎回来,另一方则是以江山为重拒绝赎人。
九边是京城的屏障,若是九边失了,瓦剌就可以直捣京城。
难道说,要迁都到江南吗?
南宋前车可鉴。
所以,九边不能丢,不仅不能丢,还得加固防事。
可是,国本岂可动摇?那些坚持要接永安帝的人振振有词。
既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就选个国主好了!汉王就在京中,周王也在,宫里还有四皇子和十五皇子,都可以尽国主之责!
此言一出,整个京城顿时哗然。
不管是官员还是老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有支持用九边换永安帝的,有不支持觉得这是奇耻大侮的。
一时间,整个京城因为这件事情吵个昏天黑地。
瓦剌的使者,在京城中颇有些坐立难安。使者们觉得大梁朝的官员简直是太奇怪了,皇帝被俘虏了,怎么不急?天天在朝中议论个什么劲?赶紧把皇帝赎回来才是正经事啊!
可是偏偏的,官员们为了到底要不要迎永安帝回京而吵个不休,却根本没工夫搭理瓦剌的使者。
在宫中,袁皇后也急了。
她虽是一国之母,却没有能力干预到朝政之中。于是,她就一趟一趟地召见汉王和周王,和他们商讨如何搭救永安帝的事情。
汉王每次都是慷慨陈词,必横刀立马,亲自上阵。旁的话,却是一句也不多说。
而周王,则是一副汉王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的态度。
袁皇后看到两位王爷如此,心不由凉了。
她下了一道旨意,以心神不安为由召汉王妃入宫陪伴。
实际上,却是把汉王妃当做人质软禁了起来。
私底下,她派人去找武定候,请他派人给定国公徐晃送信。
请定国公徐晃以勤王为名入京。
哪里想到,武定候的人还未出京,定国公徐晃的儿子徐协竟然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徐协自以为现在京中无主,正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纠集了一些无赖青皮,低级武官和半吊子书生,竟然干起了造反的事情。
消息传到宣府时,风重华正在被汉王妃从京中送来的妇科圣手诊脉。
妇科圣手诊了又诊,换了左手又换右手,另只手一直捏着胡须。
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太医,可是诊出了什么?”悯月看到太医表情凝重,担忧地问。
太医轻挑双眉,笑道:“无事,无事。只是近来年龄大了,诊脉相有些不大得心应手,所以诊的久了些。下官一会开些药,小王妃服用些就无事了。”
风重华疑惑地看了太医一眼,没有说什么。
等到太医走后,风重华让陶春和徐光继续说京城的事情。
“所谓书生造反,十年也不成……徐协手下尽是些无用的书生,能起什么作用?纵是手下有武官,也没几个兵……他们的人,冲到大街上之后就被巡防营的人抓住……”
也就是说,简直是场闹剧?
风重华深思起来。
前世,徐协就是这样搞了一场闹剧式的造反。结果,因为他的造反,定国公徐晃被下狱问罪。
而这一世,徐协依旧造反。
可是时机选的如此之妙,就不怪她多想了。
她一边沉思一边揉腿,近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一双腿浮肿的厉害。
可是偏偏现在韩辰还不在身边,令她就是想找人说说话也说不成。
而且还这么多事,她根本就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在大同,韩辰听说家里送来的太医已经开始替风重华看病了,不由放下了一颗心。
汉王妃为他请的这位妇科圣手,不但擅长妇科,还擅长解毒。
有这位圣手在,他也能安心处理政务。
现在朝中的事情,一日三变,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决定发到他这边。
而且,朝中到现在还在因为到底要不要用九边交换永安帝而争吵不休。
他更是一时片刻也不能放松。
就这样,瓦剌一次一次往京中派出使者,而京中一次又一次地以没有商议好来推诿。
等到消息传到瓦剌汗庭之时,十月都要过完了。
一场又一场的秋雨,宣告着九边马上就要进入寒冷的冬季。
永安帝与大皇子和二皇子被困在怀来,心一天比一天凉。
被俘半个月,京中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这个没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就在这时,原内阁首辅周洪上书,极力反对迁都,要求坚守京师,并请求各地勤王,求调河南、山东等地入京防卫。汉王与周王采纳了他的意见,调通州仓库的粮食入京,京师兵精粮足,人心稍安。
而后,都察院右都御史谢仁行上书,请求诛杀固安伯与宣府巡抚刘昌嗣全族。奏折中,附了山东臬台陆离的疏本。
陆离在疏本中称,此次宣大粮价疯涨,便是因宣府巡府刘昌嗣之故。并称,不杀此獠不足以平九边民愤。
看到陆离的奏疏,汉王气愤异常。
又有人上表,称刘昌嗣之子在公开场合侮辱太祖。
先父被辱,汉王放声悲哭。自称有罪,欲背荆去太庙请罪,被大臣们死死拉住。
此时,先内阁首辅周洪排众而出,力请汉王登基。
汉王大怒,拔出身边侍卫的宝剑欲杀周洪……
周王抢步上前,死死抓住宝剑,顾不得剑锋割其手。
而后,周王跪下,口中道:“国不可一日无主,二哥,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梁,为了天下百姓,你就做了国主吧?”
汉王不从,一脚踹到周王胸口。
消息传到宫内,袁皇后与袁雪曼如坠冰窖。
这世上,岂有弟弟做了皇帝还能容忍嫂子呆在宫中的道理?
袁皇后越想越怕,忍不住起身骂道:“当然我怎么就没看出他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早知道这样,就该把他的儿子和周王的儿子一起弄死!”
第324章立太上皇
不管袁皇后与袁雪曼满意不满意,高兴不高兴,后宫中永远没办法干预到朝政中的。
除非是像武则天那样的女人。
可是这样的女人,几千来也不过是出了那么一个。
袁皇后再厉害,她的手也伸不到朝堂上去。
她没有办法,只得用自己的私财去赎永安帝。
在她想来,若是实在没办法赎回永安帝,就把大皇子或是二皇子随便赎一个回来。
只要皇子们回来了,她这个做嫡母的,就是正正当当的太后。
然而,她的这个主意还不来及实施,就被周洪给骂得个狗血淋头。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臣能为国尽忠,天子因何不可?”
对啊,你们要求我们大臣为国尽忠,可是论到自己了,为什么就不能尽忠了呢?
忠臣忠臣,自主只有忠臣而无忠主吗?
袁皇后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竟然引来如此大的口舌,只气得心疼肝裂。
袁雪曼更是毫无办法。
她一个内宅女子,手中没有军队,也没大臣的支持,能起什么作用?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也极为尴尬。
一场御驾亲征,居然换来了这样的结局,这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
如果永安帝回不来,她又算个什么身份?
袁雪曼此时后悔极了,为什么当初要答应袁皇后的请求入宫呢?
如果她不入宫,说不定现在为韩辰谋划的人就是她,而不是那个只懂得躲在韩辰身后的风重华。
只可惜,现在后悔已晚了。
京中的形势一日比一日严峻,如果永安帝真回不来了,不仅袁皇后会倒霉,她也会跟着一起倒霉。
袁皇后好歹还有一个皇后的名份在,汉王不敢把她怎么样,自己呢?
尤其是周王,周王与袁家有杀妻杀子之仇!
现在定国公徐晃也废了,她与袁皇后还能依仗什么人?武定候吗?只怕这个人遇到危险时跑得比谁都快。
袁雪曼这边起了后悔之心,风重华在宣府也同时起了疑心。
她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太医每次诊脉时神情都很凝重?
而且,这一段她时间感觉到倦怠,腰腿酸软,两条腿越来越肿。而且有时,若是起来的猛了还会头晕眼花。
她该不会是得了重病吧?
可是任凭她怎么问太医,妇科太医也总是笑着说无事。
真是无事吗?风重华将信将疑。
在韩辰从大同回来之时,她一头扑到了韩辰怀里。
“真是没事,你就是有些气血两虚罢了。”韩辰笑吟吟地抚了抚她的鬓发,笑着安慰她。
风重华有些不信,可是韩辰说得信誓旦旦,由不得她不信了。
然而,四个丫鬟却在她不注意时,偷偷用担忧的目光瞧着她。
小王妃怀孕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她。
这是多少可笑的事情?可是这样的事情,却又发生了。
妇科太医并不敢保证能不能保住小王妃腹中的孩子,也只能这样连哄带骗的。
实在不行,等到事情出了那一日再补救。
过了几日,谭夫人过府来说话,与她说起了外面的情形。
“旨意已下,要押解刘巡抚全族入京听审……”谭夫人有些唏嘘。
心中却无半点怜悯。
刘家,将路都走绝了!刘夫人为了一已之私,鼓动总督府的下人强夺谭家产业。幸而小王妃慧眼如炬,这才免了谭家的大难。而后,刘巡抚不顾九边百姓的死活,挑动九边粮价上涨。
死不足惜!
她就是有些可怜刘家的几个姑娘,听说刘家的嫡次女刘彤儿温文尔雅,知书达礼。
等到十一月上旬,在朝臣们一再请求之下,汉王勉为其难地答应做了皇帝。
他立永安帝为太上皇,袁皇后为皇太后,改元年号为景元,是为景帝。
原本欲立四皇子为皇太子。可谁知四皇子病势一天比一天严重,到最后都起不来床。汉王无法,只得将立太子一事延后。
景帝承诺,“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宁愿自己身死,也绝不割让九边给瓦剌。
而后,瓦剌大怒,瓦剌汗王亲率大军,欲南征中原朝廷。
景帝亲自批挂上阵,誓与京城共存亡。
这时,知院阿来与二王子则是领着永安帝和两位皇子绕道赤城,北上瓦剌。
韩辰在后紧紧追击,几次袭扰却都没能救回永安帝和两位皇子。
最后在遭遇到汗王大军埋伏之后,不得不后撤回宣大。
而后,韩辰命令宣大全线戒备,不许瓦剌迈过九边一步。
汗王兵临九边,韩辰率兵死守却不出城迎敌,令汗王数次无功而返。
汗王恼怒异常,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派使者议和。瓦剌可以还回永安帝和两位皇子,却要求大梁朝每年上贡三百万帛另白银数百万两。
景帝断然拒绝,声称大梁朝只有战死的皇帝,无有求和的景帝。
并称,若是瓦剌胆敢来犯,必将亲临宣大督战。
汗王数次突袭,都被韩辰识破,再加上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得听从谋士的意见回转汗庭。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二王子率其母族以及手下叛乱,他们挟持了汗王要求立二王子为太子。
汗王不允,大王子联合剩下的几位王子出兵平叛,要斩二王子首级。
借此机会,韩辰出兵,打了大王子一个措手不及。
韩辰将大王子的精锐打残之后,立刻退兵回到大同。而后紧闭城门,不出。
任凭瓦剌军叫骂。
大王子被韩辰重创,一时间失去了夺鼎之力,无奈之下,只得退回瓦剌再图他计。
这样,二王子身边就只剩下三王子和四王子。
而知院阿来态度暧昧,立场摇摆。
几位王子为了求得知院阿来的帮助,皆是下了重注。
在此时,汗王又气又怒,再加上重病缠身,在二王子营中薨逝。
这下子,三王子与四王子以二王子囚禁并杀害汗王的理由,出兵讨伐。
知院阿来坐山观虎斗,谁也不相帮。
而长城内的韩辰,则是谁赢了就打谁,打完就跑,绝不留恋。
时间走到十一月底,九边飘起了今年第一场雪。
回到汗庭的大王子,却传出了惊世之言。
被“请在汗庭做客的永安帝”以大梁太上皇之尊,立大王子为汗庭新任汗王。
大王子而后派兵护送永安帝父子回到大梁朝。
消息传到正在打仗的几位王子耳中,几位王子皆惊。
他们这才明白,大王子并不是兵败退走了,而是另僻蹊径去了。
这时,知院阿来说话了,“太上皇乃中原正统,若是谁能得太上皇承认,才是真正的汗王。我阿来只服被中原朝廷承认的汗王!”
对啊!谁能得到永安帝谁就得到了瓦剌各族的承认?
几位王子一合计,仗也不打了。
回兵去找永安帝去了。
第325章尘埃初定
而此时,风重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眼见再也瞒不住,四个大丫鬟只得跪在风重华面前,承认她们帮着妇科太医隐瞒风重华怀孕的事情。
“你们……”风重华没想到这四个丫鬟居然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瞒着自己,又是气又是恨。
偷偷哭了好几日!她的心情,无人能理解。
前世,她一辈子没有孩子。
这辈子还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地生下几个孩子,与韩辰过着幸福的日子。
谁能想到自己居然吃了别人好几年的不孕不育药,腹中的孩子也不知能不能保成。
四个大丫鬟连忙安慰她,说经过这两个月妇科太医的诊治,腹中的孩子已是能保住了。
直到韩辰得了消息从大同赶回来安慰她。
“我这不是怕你着急,这才不敢跟你说实话。”韩辰揽着她,软语轻柔。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都瞒着我?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还当我是你的娘子吗?”风重华使劲地捶韩辰的胸口。
韩辰任她捶了一会,后来怕捶伤了她的手,这才伸手捉住,“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娘子,所以这件事情我才想瞒着你。想等到你身体好些了,再让你知道。这不你现在身子好了,孩子也保住了吗?”
“那你怎么就没告诉过我,我以前被人下了药的事情?”也不知怎么的,自从怀了这一胎后,风重华是时时要掉眼泪,动不动就哭。
听到下药的事情,韩辰眸光一闪,笑道:“事情已过去了,你现在好好的,何苦再想这些?”
风重华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他不能像三叔周王那样,不明不白地活了十几年。
他不仅要报,还要报得快,报得急!
永安帝不是想回京城吗?做梦!
可他不想和风重华讨论这些血腥的事情,就把陶春拜托他的事情说了一说,“四个丫鬟眼见年龄也到岁数了,你有什么想法不成?”
没想到陶春竟然看中了悯月,风重华即高兴又舍不得。
陶春是韩辰所看中的,将来必然会有一个好前程,悯月若是能嫁给他,自然就是官太太,比做丫鬟要强多了。
只是一旦悯月要嫁给陶春,那以后就不能在内宅服侍她了。
“我们总是要回京的。”景帝只有韩辰一个儿子,韩辰是理所应当的皇位继承者。
等到九边的事一了,他就领着风重华回京。
九边天气寒冷,不合适孕妇呆着。
仔细算下来,风重华这一胎若是安得好,大约明年五六月会生产。
到那时,正是炎夏之时。
想到此,韩辰苦笑。产妇夏季生子,这才是受苦。
所以,韩辰打定主意,这一胎不论是男是女,他都要全心全意爱护。并不仅仅因为这一胎是风重华所生,而是因为这一胎实在是历经磨难。
韩辰在宣府只呆了两三日就走了,其间,莫嫣打扮得妖妖娆娆的想以色诱之。
却被韩辰严厉呵斥。
“小王妃有孕在身,你这一身香粉又喷给谁闻?莫不是想害小王妃腹中的孩子?”韩辰干脆以此为借口,将她迁往后院独自居住。
并下令,无他手令不得放莫嫣出院半步。
莫嫣又惊又怕,拼命的反抗。
刘家被押解进京,而她的小婢阿宁生死不知。她有心想求风重华,可是却又不知拿什么借口去求。
难道要告诉风重华实情吗?就说,她与刘月儿合谋害人,结果没害成,反而把她的婢子弄丢了。
她也暗恨,府中少了个人,风重华怎么连一点察觉也没有?
就是风重华提个开头,她也好找借口寻人啊?
可是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一直怀疑,阿宁是不是被当做刘家的人被押解进京了?
刘巡抚是死罪,被尽没家财,家中的女子尽皆为奴。
被关在凄凉的小院中,莫嫣双手合什,“希望阿宁能寻到一个好的主家,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千万不要有事!”过了一会,她又道,“你纵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要来找我。要找就去找风重华……是她害你成了这个样子。”
说完这句话,她又抬头。
风重华一个前朝余孽有什么资格嫁给韩辰?
韩辰是景帝唯一的儿子,将来也是正儿八经的太子。
凭什么,太子妃一位被风重华给得了?
而她,明明是打小就和韩辰一起长大的,却得不到韩辰半点疼爱?
都是风重华,都是风重华!莫嫣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如果没有风重华,她可以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的……
她还等着,等着那个给她从京中传递消息的人。
只要袁雪曼知道她被囚禁,一定会管她。
然而,她要等的人,注定等不定了。
韩辰早已将此人羁押,留待后用。
然后他开始秘密布置,将一批又一批的人遣出城,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十二月初,永安帝携两位皇子踏上返乡之程。
消息传到京中,景帝连呼邀天之庆。他在武英殿宣布,一旦永安帝回到京中,他即刻让位。
并且为示对永安帝的尊敬,上朝之时,他不再居龙座上,而是坐在侧座。
他又与大学士周洪和首辅马文升商议,待永安帝到宣大之时,他亲往宣大迎接。
满朝皆夸景帝仁义。
十二月中,京中接噩耗。
永安帝在返乡途中遭遇马匪袭击,护送他的五百名瓦剌军士死伤无数,永安帝生死不知,两位皇子一死一伤。
景帝得此军情,焦急万分。
下令韩辰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救回永安帝与两位皇子。
韩辰领了圣旨,兵出关外。
只可惜,茫茫草原,他又上哪里去寻马匪的踪影?
只能按照情报提供的方向,去接永安帝。
人还未接到,永安帝死讯却已传来。
是二皇子拼着性命,才将永安帝与大皇子的尸首从乱军中抢了出来。
永安帝的尸首一回京,景帝与周王嚎啕大哭。
景帝数次哭的晕厥过去,观者无不动容。
次日,景帝下令举行国葬。
并诏令韩辰从宣大回京。
韩辰临走之前,将方思义召到屋中,取出一份吏部任命文书。
上面赫然正是方思义的名字。
“以前我曾问过愈之,想做什么?愈之说此生愿做牧者!但不知愈之可愿替朝廷牧宣府之民乎?”
牧宣府之民?宣府巡抚!
方思义眼角收缩了一下,强忍住心头狂喜与激动。
他正了正头上之冠,抚了抚身上的褶皱,而后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韩辰面前。
“臣领命!”
韩辰微微一笑,用力拍了下方思义的肩,而后走了出去。
待方思义拿着这份文书回到奇芳阁给方太太看时,方太太奇道:“夫君怎不随小王爷回京?夫君可是有从龙之功……”
方思义大骇,连忙捂住了方太太的嘴,“胡说什么?”而后,似觉失态,又将手放下,掩饰地道,“以后出去切莫说这句话。”
他不是没想到自己的结局和下场。
最坏的,就是被秘密处决。最好的,就是官至一品。
果然,他没看错韩辰,也没跟错人。
第326章最后一章
韩辰领着风重华回京了。
等到莫嫣知道这个消息后,却是他们离开宣府好几天之后。
“你们回京为什么不带上我?小王爷,小王爷,你莫要被她给哄骗了,她是前朝余孽,是前朝余孽啊!她嫁给你,就是为了复国,为了复国啊!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呢?为什么不听啊!”莫嫣在小院中喊得声嘶力竭。
院外看守的粗使婆子却是无动于衷。
整个总督府,只留下了二十个人。
看守这个院子的,全是聋哑人。
莫嫣纵是喊破天际,总督府内也无人能听到了。
路上,风重华枕在韩辰的腿上,听着车马辘辘,与韩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话题也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公子烈身上。
“怎么好久没听到公子烈的消息了?”风重华有些奇怪。
韩辰笑了笑,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下面那股奇异的跳动。
“许是逃走了吧,许是死在乱军中了……”他不愿多谈。
他不想告诉风重华,公子烈此时正躺在宣府一处坟场中。
他转过头,看着车外茫茫白雪,将天地间的一切罪恶掩盖。
天地间,唯一留下的,只有这个长长的车队。
几只麻雀被车队惊扰,扑棱棱地飞上树枝。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听到吟诗声,风重华也抬起头,顺着韩辰的视线看向车窗外。
是啊,往事如烟!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人这一生,只能往前走,不能倒退。
到京城时,文谦与周夫人携着儿子儿媳出城五十里迎接。
见到风重华大腹偏偏,一脸幸福的模样,周夫人喜极而泣。
风重华一手拉着舅舅的手,另一手拉着舅母,笑得无比灿烂。
对于两位嫂嫂,更是待之以礼。
见到未来的太子妃对她们如此礼遇,李沛白和陆青芜不由喜上眉楣。
周夫人悄悄与风重华说,“本来柳氏想来,可是我怕……”周夫人不知道风重华到底愿意不愿意见风家的人。
风重华思忖了一下,道:“待回京时,我在汉王府见她和弟弟。至于其他人,我累得极了,就不见了。”
周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到京城后,景帝与解皇后到宫门前迎接。为尊重袁皇后,解皇后一直没有入住坤宁宫,而是住在贵妃所居的宫殿中。
见到怀孕的儿媳,解皇后一把拉住了风重华的手,“我儿,苦了你了。”说着话,解皇后的泪水就流了出来。
见到皇后与未来的太子妃感情如此之好,宫廷内外人人侧目。
又见未来的太子回京之时,竟是没带侍媵,那些有女儿的人家不免动了心思。
韩辰与风重华到京之后,就开始为永安帝服丧。
景帝与群臣商议如何安葬永安帝事宜。
等到一切事情商议妥当,永安帝准备下葬时,已快到新年正旦。
过了新年正旦,就是景元元年。
国葬事毕,景帝顺应群臣请求,立韩辰为太子,风重华为太子妃。
至于原先为了皇位与大皇子打得头破血流的二皇子,则是再无人提及。
策立太子之后,韩辰与风重华搬入东宫。以前的潜邸汉王府改成了汉阳宫,辟为道教圣地。
舅舅文谦起复,官拜翰林大学士。
以前和文谦一同革职的数位官员,均是一同起复。
文府家门由此而兴,车水马龙不息。
而风府,则是依旧车马稀少。
老郭氏领着小郭氏数次求见,均被风重华拒绝。
一开始,还有人特意礼待她们,可当听说风重华连见都不见她们时,却没人再敢邀请了。
风重华为柳氏的儿子讨了一个兴阳伯的爵位,三世而终。
柳氏感激不已。
至于郑白锦和她的女儿风明薇,风重华连理都没理会。
一晃,就到了阳春三月。
风重华此时连走动都有些困难。
太医诊治后,断定胎位正常,孩子的发育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见到风重华行动不便,韩辰对她更加呵护备至。
只要下了朝批完公事,就陪伴在她的身边。
许多人想往韩辰这里塞美人,皆被韩辰无情的拒绝。
“吾贫贱时,汝等在何处?此时献女,无非为汝搏富贵矣。”
此言一出,那些献女求荣的人家,皆是掩面而退。
那些打着为皇室开枝散叶打算的,在面对韩辰时更是败下阵来。风重华又不是不会生,我何用你们来替皇家开枝散叶?
父皇与母后恩爱了一辈子,乃是吾辈的楷模。
我是汉王府世子时,你们不往我身边凑。
我是太子时,你们一个个跑得比风还快。
就靠你们治理国家?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四月时,周夫人入宫陪伴风重华,文氏跟随。
文氏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对于风重华也只是恭敬有礼。
可是从她脸上的笑容来看,文氏过得极开心。
东川候宁朗待她极好。
也许这样就好!看着文氏的笑容,风重华暗暗点头。
不久,解皇后下旨,以第一个出生的皇家孙子辈须得皇室全族陪伴的理由让福康长公主入宫。并传诏到鞑靼,令原淳安郡主现在的鞑靼王妃回京迎接皇家长孙的降生。
母女相见,自是无限欢喜。
而后,风重华将四个大丫鬟叫到身边,问她们以后的打算。
四个大丫鬟早就知道她们不会长久跟随在风重华身边,便皆说,听凭太子妃安排。只有射月,不愿出嫁,愿一辈子守在风重华身边。
于是,风重华便做主为四个大丫鬟指了婚。
悯月许给了陶春。
良玉许给了八斤。
惜花许给了徐光。
等到韩辰回宫后,风重华与他说了今日的安排。
闻弦歌而知雅意,韩辰知道风重华是在劝他尽快办好袁承泽与孔嘉善的婚事。
韩辰思忖道:“衍圣公府非寻常人家,须得徐徐图之。”
次日,韩辰借故叫了孔希行说话,言语间说起了袁承泽。
孔希行轻声长叹。
隔了两日,文谦过府提亲,衍圣公府终答应将孔嘉善嫁给袁承泽。
袁承泽婚后与武定候断绝了关系,自立门户。不久,因战功卓著,赐光武伯,后又进光武候。
东川候宁朗在风重华生下皇长孙后不久,就与文氏带着儿子尘峰与小妾弄影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此生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后来,风重华找了他们好几年,终是找不到,也只能做了罢。
隔了两年,由韩辰和风重华做主,将风明怡许给了辽东总兵吴成梁的儿子。
风明怡婚姻顺遂,极受丈夫敬爱。后来生下两儿两女,儿女双全。
风重华于景元元年生下皇太孙,皇太孙在抓周时,冲着景帝啊啊大喊,然后爬到景帝身边求抱抱。
景帝哈哈大笑着抱起皇太孙,称其为吾家千里驹。
看着景帝如此喜欢皇太孙,风重华不由轻笑。
韩辰走到她的身边,笑着执起她手。风重华风姿明媚,眸光潋滟,穿着一袭大红色礼服,仿佛是一幅美到极致的仕女画卷。
看着妻儿,韩辰心中涌起无限的情意。
殿外风起云涌,有风掠过树梢。
风,永不停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