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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香 第37章 风敲竹

作者:九月轻歌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571 KB · 上传时间:2018-04-09

第37章 风敲竹

  (二)

  一大早,程清远去上大早朝之前,来到自己的外书房院,唤来心腹闫海,“大少爷在做什么?”

  “还没起身吧。”闫海一头雾水,“光霁堂里安安静静的。”

  程清远不免有些失望。他很希望,程询此刻就来找他,跟他服软。若如此,便能有商有量地处理一些事。

  斟酌再三,他沉声道:“即日起,安排妥当的人手,盯着廖文咏,寻找下手除掉的机会。”治标不如治本,程询与自己对峙的症结,在于已经失势的北廖。

  闫海正色称是,随后说起这件事的棘手之处:“廖文咏在舒明达跟前当差,舒家那些下人训练有素,怕是不输在职的锦衣卫,机会不易找。”

  “这不用你说,我知道。”程清远道,“尽力吧。老虎都有打盹儿的时候,何况舒明达和廖文咏之流。”

  “老爷说的是。”沉一沉,闫海问道,“只盯着廖文咏?对他的至亲下手,不也一样么?”

  “那是无用功。”程清远摆一摆手,“廖彦瑞没个一年半载起不得身,想来日后也不会再理会家事。那边今后当家的人是廖文咏。那个人,我见过几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才是关键。”

  闫海再无疑虑,“小的谨记,定会妥善安排。”

  .

  上午,将近巳时,杨汀州来到廖家。

  他出自首辅杨家旁支,人聪明,处事灵活。廖大太太对他的出身从不敢小觑,以前知道他长姐也曾是叶先生欣赏的学生,很有些不以为然,如今因着程家对叶先生的尊重,看法自是不同。

  杨汀州先到正房给廖大太太请安,随后说有事请教叶先生和姐妹两个。

  以前就时不时有这种事,廖大太太的态度自是一如既往,唤人带他去内宅的小学堂。

  杨汀州请教问题是假,替长姐来送礼物给叶先生是真,相见行礼后,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描金锦匣,双手奉上,“长姐虽然远嫁到了地方上,心里仍旧记挂着先生,这是特地派人送到家中要我转交给您的。”

  叶先生谦辞两句,笑吟吟收下,看看时间,对碧君、怡君道:“不早了,今日到此为止。”

  杨汀州顺势道:“正好,我有些事想问大小姐、二小姐。”

  叶先生颔首一笑,让两个学生只管去暖阁待客。

  来到暖阁,落座后,怡君先向杨汀州道谢:“上次的事,麻烦你了。这两日正琢磨着怎样答谢你呢。”

  “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杨汀州摆一摆手,笑道,“能帮你们的朋友辨明一个人的心意,也算是功德一件吧?况且,那个人经了我的试探,反倒明白了为人之道,眼下算是洗心革面了。又是一桩我喜闻乐见的事。”当着下人的面儿,不好说出商陆的名讳。

  “难得你肯这么想。”怡君感激一笑,继而就怕姐姐不自在,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听说姜先生初六就给你们放假了?”

  “对。”杨汀州笑笑地看着姐妹两个,“羡慕没有?”

  “自然羡慕。”碧君笑着将话接过去,“我们要腊月十六前后才放假。二妹还好,喜欢上课的日子,我就不成了,总巴望着早些放假,出门添置些年货。”她见到杨汀州,就会想起商陆那档子事,心里的确是老大不自在,却也正因此,反倒要竭力让自己谈笑如常。为那个人让人看出端倪,不值当。

  “横竖你们每日只上半日的课,是好事。”杨汀州温言道,“像我们,每日没了个固定的去处,没先生督促着,懒散懈怠许多,满脑子都是去别家串门、邀友人到家中小聚。”

  碧君问道:“姜先生没给你们布置功课么?”

  “自然。”说起这个,杨汀州烦恼地蹙了蹙眉,“布置了很多事由,我简直不知道先从哪一桩开始着手。这好几日,我坐在书房里就愁这个,什么都没做。”

  姐妹两个俱是报以一笑。

  怡君笑道,“横竖你也不需下场考试,只是多学一些受益终生的本事。大不了,来年被姜先生数落几句,不打紧的。”

  “这倒是。”笑容回到了杨汀州脸上,“跟你们不需说那些虚话。你们知道,我大哥二哥已在官场,别说我不上进,便是上进,家中也无心让我走仕途。总得有人料理家门内外的琐事。”

  姐妹两个颔首以示赞同。

  又闲谈一阵子,杨汀州道辞之前,犹豫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有件事,我觉得应该给你们提个醒,又怕你们觉得我手伸得太长、话太多。”

  “直说便是了。”怡君笑道,“你的为人,我和姐姐很清楚。”

  碧君点头道:“是呢。”

  “那我就直说了。”杨汀州道,“昨晚在如意坊外,周世子与凌小姐见过面,先是有点儿争执,后来周世子就被凌小姐说服了。今日一早,两人以遛马为由,在护城河边说了好一阵子话,瞧那情形,凌小姐该是有求于周世子。”停一停,他补充道,“至于我如何得知的,就不跟你们细说了。说白了,我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平日来往的人又很多,有些事不难得到消息。”

  碧君、怡君莞尔,等待下文。

  杨汀州见她们如此,放松许多,“之所以跟你们说这事儿,是因为在学堂里知道,徐小姐近日跟你们有来往,该是很投缘,但她与凌小姐一向不合——徐小姐是只跟冤家对头争强好胜,凌小姐却是跟谁都争强好胜。周文泰那个人呢,有些时候,真是死脑筋,愁死人。……”他隐晦地把曾经劝说周文泰以及徐岩、凌婉儿的矛盾跟她们提了提。

  末了,他说道:“凌小姐那个人,结交的人比我都要多,且有几个高门中人。眼下我是担心,她可别因为徐小姐的缘故,有意无意间迁怒你们;反过来讲,徐小姐兴许会因为凌小姐的缘故,有意无意间连累你们。总之,你们日后多加留神。徐小姐的人品没话说,你们要防范着周家、凌家才是。”

  碧君听完,思忖好一会儿,总算理清楚原委,心里想着,这些人真是好没意思:安安生生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么?

  怡君联想、揣摩的则更多,斟酌后由衷道谢,“多谢你这番苦心,我们一定谨记。”

  杨汀州老大宽慰地笑了。

  .

  这日下午,廖大太太出门走动,蒋国焘来廖家看望廖书颜。

  是生得瘦瘦高高的一个人,身姿如松,器宇轩昂。

  廖书颜遣人唤来两个侄女。说起来是姑表亲戚,这些年两家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的时候屈指可数,见面能不能认识都要两说。

  碧君、怡君即刻前来,分别上前行礼,唤“表哥”。

  蒋国焘浅笑着还礼,示意随从奉上给两个表妹的礼物,“小小心意,还望大表妹、小表妹不要嫌弃。”

  姐妹两个齐齐道谢。

  “打开看看吧?”蒋国焘回身落座,笑着望向廖书颜,“自家人,不需讲外面那些俗礼。送对了,大伯母就知会一声,让我踏实些;送错了,我要谨记教训,日后更加用心。”

  廖书颜笑道:“你这孩子,惯会说些歪理。”随后则笑着对两个侄女道,“既然如此,就打开看看吧。”

  蒋国焘送给碧君的,是一本年代久远的琴谱。落在不懂音律的人手里,定不会当回事,可落在碧君这种潜心学过音律的人手里,可谓弥足珍贵。

  她笑着望向蒋国焘,“谢谢二表哥,我很喜欢。”

  蒋国焘也笑了,“喜欢就好。”

  怡君拿到手里的,是一方花底石砚台,亦是年代久远。她微笑,对蒋国焘道谢,“我也很喜欢。这样名贵的物件儿,凭谁能不喜欢?”

  “这我就放心了。”蒋国焘笑着问廖书颜,“大伯母,依您看,两位表妹不是哄我开心吧?”

  廖书颜轻笑出声,“自然不是。你这分明是投其所好,她们的喜好也绝不是旁人胡说的。放心吧。”

  “说来真是惭愧,要从别人口中听说二位表妹的喜好,不然真不至于怕送礼送出错。”蒋国焘笑道,“往后多加来往,便不会有这等事了。”

  “的确。”廖书颜看着他的眼神,有着长辈对小一辈人惯有的慈爱之情,“日后便是我不在娘家住,你也大可以常过来串门。”

  蒋国焘欣然点头,“我亦有此意。”

  随后,他问起姐妹两个的近况,因着自幼习文练武,且都是下足了工夫,谈起各种学问,都有自己的体会和见解,加之态度温和又谦和,便使得氛围十分融洽。

  私心里,他也认同祖母、母亲对眼前姐妹两个的看法:的确是一对姐妹花。

  怡君就不消说了,那优雅与书卷气凝结而成的高雅气质,在闺秀中是很少见的。这样的女孩,便是中人之姿,都能让人平添几分好感,何况其人样貌明艳。不为此,程家怎么会那般殷勤地求娶。

  碧君则比较矛盾:样貌艳丽妩媚,这等女子,在他所知范围之内,该是很有城府,但她明显不是,眼神、谈吐都很单纯,态度特别真诚。简简单单的一个女孩子,亦是极难得的。

  这真是叫人想不通的一件事:凭廖家,哪里来的福气,拥有这样出色的两位闺秀?姐妹两个又是如何养成了迥然不同的性情做派?

  他很是好奇。

  .

  程询得到了今日大早朝上的消息:

  次辅出列,直言道出对科举的担忧,奏请皇帝加以重视,做出举措,安百官之心,安学子之心。

  几位御史随之出列附和。

  皇帝听了,问首辅怎么看。

  首辅委婉地表示赞同。

  随后,皇帝好半晌没说话,末了说一句“容朕三思,日后定夺”,收下奏折,略过此事,与朝臣商议起别的事项。

  程询听完笑了笑。

  这只是开头,闹不好,首辅、次辅便会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但愿,他们能再接再厉,抓着这件事不妨,逼着皇帝有个鲜明的立场。

  这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是今生的意外,但并不妨碍他对现有朝堂格局做出推测,从而断定结果。

  若是出错,前世当真是白活了一场。

  皇帝登上皇位,是在庶出的兄弟轮番打压□□之下获胜,个中的险象环生,也只有他自己明白,首辅次辅可是没帮过他什么。继位以来,首辅又与他深恶痛绝的皇后母族勾结,有意无意地总给他添堵,是何心情可想而知。

  今日首辅不出面表态也罢了,这一表态,定会激起皇帝的逆反心,甚至会怀疑次辅是受了首辅的唆使。

  换了谁都会这样:我是皇帝,旁人给我添堵也罢了,你这首辅却是没完没了地膈应我。就算明面上不好把你怎么样,迂回委婉地给你没脸总不难。

  最重要的是,皇帝登基这一年,恰是学子参加乡试的年头,本就付出了十二分的精力郑重对待:怎么样的皇帝,会拒绝有学之士成为自己的贤臣?费尽了心思力气,还有人给浇冷水、鸡蛋里头挑骨头——任谁能不觉得窝火?为关乎他们自己利益的是非也罢了,问题是不关他们的事儿。

  这些之外的事态,程询不敢断定,拿不准父亲最终得到的是一通训斥还是一番发落。

  都无所谓了。他能如期参加会试绝不会出错。

  父亲的境遇,他才不管。用不着了。

  至于考题是否会有变更,那更不在顾虑之中。

  他自幼所学一切,绝不会只能在有限的几道考题上有所发挥。

  若更换考题,就算结果不如前世,也只有更加心安理得。

  随后听程禄说起的一件事,让程询不自觉地笑了。

  程禄说:“商陆每日一大早就去往城外的福来客栈,打扮成伙计的样子,与几个人一起忙碌着施粥的种种琐事。”说完,很费解的样子。

  难怪怡君说,没事了,有事也已成过去。这应该是怡君给商陆的教训。

  经了商陆这一节,廖碧君总不会再那样不管不顾、非生即死了吧?晓得人有值得与否的差别,再遇到有缘之人,总会慎重理智一些。

  让他笑的是怡君对商陆的发落:摆明了是惩戒,但只要商陆有慧根,便不难从这段经历中得到宝贵的阅历,参悟出一些书中没有的道理。若商陆想不通,更好,那便是实实在在的惩罚。

  .

  回事处送来一摞帖子,程夫人一一细看,末了单独拿出凌家的帖子,道:“凌家母女前来做客的事就算了,我近来忙得很,年前已有太多邀约,正月里自是不必说,只能更忙,来年我几时得空,自会下帖子给凌家。遣人带上回帖、几色礼品,好生说道一番。”

  态度很柔婉,意思很明确:不想搭理。好端端的,做什么和门风不正的人家来往?拜望平南王府太妃、去临江侯唐府串门才是正经事。

  程询与唐栩、黎兆先走动的事她听说了,少不得随着长子行径与那两家来往起来。唐栩、黎兆先都是早早当家撑起一个门户,长子还被程清远压着,她这做娘的,少不得要帮着儿子经营人际圈子。

  多结一段缘,总不是坏事。

  第二日上午,程夫人如约去往平南王府。

  路上,凌家大太太和女儿的马车迎面而来。

  凌大太太携凌婉儿前来见礼。

  程夫人心里委实有几分不悦:这母女两个该不是派人盯梢吧?不然怎么这么巧?先添了的这三分不悦,便带到了神色之间,态度淡淡的,透着疏离。

  其实凌大太太与凌婉儿真有些冤枉:的确是凑巧遇到了,只是不知道程夫人心里的想法,也就无从说起,只当程夫人这等贵妇寻常待人就是这个态度。

  双方别过之后,程夫人径自去往平南王府,盘桓至午后方回,足见二人十分投契。

  凌大太太与凌婉儿去的则是周府,这源于周夫人一再听周文泰夸赞凌婉儿,爱慕之情溢于言表,想给儿子张罗亲事总是不成,便想亲眼见一见凌婉儿。

  周夫人见到凌婉儿,只觉得样貌的确是百里挑一,做派亦是乖巧懂事,有了这印象之后,反倒让她开始担心:这女孩子怕不是特别有城府吧?不然的话,儿子怎么会一面死心塌地,一面连句提亲的话都不敢说?周家的门第还配不起凌家不成?自己那个傻儿子,有什么好心虚气短的?

  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仍旧挂着温煦的笑容,好言好语地款待凌家母女。

  离开周府,回程之中,凌大太太不由笑说:“看起来,周夫人可比次辅夫人和善。”

  “次辅夫人有点儿架子是情理之中,”凌婉儿笑道,“毕竟程家握着的是实权,您倒是不需介意程夫人的态度。”停一停,蹙眉道,“只是,有些人家,要什么没什么,还跟人端架子,便让我想不通了。”

  “说的是谁家?”凌大太太不解,问道。

  “就是廖家啊。”凌婉儿扁一扁嘴,跟母亲诉起委屈来,“廖二小姐不也曾在程府学堂就读么?程府又托人说项,我就想跟她好生走动着,多个朋友便多条路,这道理总不是唬人的。哪成想,也不知是廖大太太还是廖二小姐的意思,满口回绝了。唉,想来就憋闷得慌。”

  凌大太太愈发困惑,“你不是一向看不上廖二小姐么?”女儿很晓得轻重,很多话对外人讳莫如深,但对她却是从不隐瞒。

  “眼下不就正应了此一时彼一时的老话么?”凌婉儿无奈地笑道,“没有天大的理由,程家都不会退掉与廖家的亲事,来日廖二小姐若顺风顺水地成为程家长媳,与她有些交情,便只是与人说起来,有些事办起来也容易一些。”

  “这倒是。”凌大太太想一想,“没事。兴许上次只是凑巧了,回府之后,我亲自下帖子给廖家,倒要看看她们应不应。如果她们还是那种态度——不会,她们也会担心傲慢无礼的闲话传到程家。”

  凌婉儿欣然点头,“那就太好了。”

  .

  收到凌大太太的帖子的时候,廖大太太第一反应是生气: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不识相的人?懒得搭理你家女儿,就愿意搭理你了么?

  生完气,她冷静下来,想着仍旧不见就不合适了:万一凌家小肚鸡肠的,拿这件事做文章,四处散播她因着小女儿定亲就目中无人,总是不好。

  只是见见面,又不会掉块肉。

  再三说服自己之后,她命回事处的人回话给凌家:明日得空,在家恭候。

  但是,她担心凌大太太带着凌婉儿前来,为着避免三个孩子就此有了交情、两个女儿近墨者黑的隐患,她亲自找到叶先生面前,隐晦地说了说其中为难之处。

  叶先生一听就明白了她的用意,笑道:“那就这样,明日我容两个孩子休息一日。至于她们要做什么,您只管安排。”

  廖大太太面上一喜,欠一欠身,“多谢先生体谅。”转过头来,午间见到两个女儿的时候,道,“明日去别院散散心吧——只在别院,可不准去别处。”

  姐妹两个啼笑皆非,碧君先道:“眼下我们出门,都有很多随从,就是去街上逛一逛也没事吧?别院有什么好瞧的,哪里够消磨一整日?”

  怡君默认姐姐的看法。

  “整日里只知道贪玩花银钱。”廖大太太没好气地看着两个孩子。

  廖书颜出来打圆场,“大嫂,要不这样吧,明日我陪她们去别院,要是天气好,就带她们去街头转一圈。我总不会纵着她们胡来的。”

  有你没你带着还不是一样。廖大太太腹诽着,可到底因着小姑子近日没跟自己较劲的缘故松了口,“也好吧。可要当心啊。”

  廖书颜笑着点头,“一定当心。”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翌日,凌大太太和凌婉儿来到廖家。

  母女两个提出想要见碧君、怡君的时候,廖大太太很有未卜先知的成就感,做出歉意的样子,把女儿的去向说了,“早就订好了的事情,今日随着我们家姑奶奶去外面散心了。”至于下次,不会有了——见过了,以礼相待了,日后她也和女儿一样没空,就是不愿意来往了,凭谁能怎样?

  凌大太太倒是没觉得怎样,凌婉儿心里却着实不痛快起来:这到底是廖大太太的意思,还是廖怡君的意思?与她来往,难道是有损颜面的事情么?还没嫁入高门呢,怎么就敢跟人摆谱了?够资格么?

  .

  腊月十六,叶先生给碧君、怡君放了年节的假。翌日,周夫人先后到访廖家、徐家。

  廖大太太与徐夫人一样,心里俱是不解,面上自是笑脸相迎。公侯之家的地位显赫,就算无实权,却有越级干涉一些事、向皇上进言的权利。周家虽然如今上下两代看起来都非栋梁之才,却也犯不着为小事生嫌隙。

  在这两家做客期间,周夫人先后问起碧君、怡君和徐岩。

  廖大太太与徐夫人自然是分别将膝下的女儿唤来,给周夫人请安。

  怡君是哪家都不能再惦记的,周夫人先后留心打量的便是碧君、徐岩。

  她觉得碧君与凌婉儿的容貌不相上下,甚至更胜凌婉儿一筹,值得一提的是,两个女孩生的是同一种类型的五官,有几分相似之处。

  至于徐岩,样貌没得挑剔,做派亦很是爽利可爱。

  ——都是这样出色的闺秀,儿子怎么就认准了一个凌婉儿?周夫人满腹困惑。

  想到周文泰说起想在家中举办宴席,只请与他年岁相仿的子弟、闺秀前去,周夫人心宽几分。出色的闺秀齐聚一堂,饶是再痴心于谁,也不会忽略与之不相伯仲的。

  只是,这事情不能急,待得两家回访、她再次登门的时候,再顺道打着自己的旗号邀请两家闺秀也不迟。

  .

  几日过去了。

  皇帝与内阁议事的时候,程清远先后两次旧话重提。皇帝每次都问一问首辅的意思,杨阁老总不能出尔反尔,始终是同一种态度。

  第一次,皇帝说在斟酌了,莫要心急。

  第二次,皇帝说在准备了,不日见分晓。

  在准备了——程清远听了,觉得有些奇怪。准备什么?准备听从他的建议的话,按常理该找他商议具体如何行事。如果不准备听从他的建议,准备的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吧?

  他忐忑不已,寻机与杨阁老说起此事。

  杨阁老苦笑,说我正也心里打鼓呢,新帝登基,我实在摸不清他的脾气,只盼着别因为赞成你的主张惹恼皇上。

  转过天来的大早朝上,没等程清远提醒,皇帝主动提及程清远及御史奏请的事由,唤人把一大箱子公文卷宗送到金殿之上。

  皇帝睨着杨阁老、程清远,朗声道:“这些是今秋乡试前后,朕私下里做的工夫,自问从头至尾没出纰漏,从没有营私舞弊的消息传到朕耳朵里。

  “退朝后,二位先生不妨仔细查阅,看朕说的是否属实。”刚登基,明里暗里的,他总会给足内阁几位重臣面子,尊称一声“先生”。

  杨阁老汗颜,忙上前告罪,称自己不明原由就人云亦云,实在该罚。

  程清远则惶恐不已,连忙上前去请罪。

  皇帝只是一笑,道:“朝廷选拔人才,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朕如何不明白。登基之后第一次选拔人才的机会,朕怎么会不慎之又慎。至于来年会试,朕要换个章程,细枝末节,就不劳烦二位先生费心了。”

  太客气了。正因这般客气,聪明的人不难明白,皇帝对首辅、次辅已生了责怪之心——把他们当外人了。

  杨阁老面色奇差,心想自己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为何要掺和这种事?皇上问起的时候,就该反对程清远才是。只是,他真没想到皇帝会私下里针对科举做工夫,但凡以前看出一点儿端倪,也不会抱着以忧国忧民的态度落到些许好处的心思蹚浑水。

  程清远懊恼不已。盘算多日,想出了这样一个自以为一举两得的法子,却落得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

  二人同时向上请罪。

  皇帝显得很大度的笑起来,“二位先生帮朕料理国事,劳苦功高,朕怎么能说你们有错。”

  这是捧杀的话。两人自然听得出,连忙继续请罪,求皇帝一定要做出惩戒,以儆效尤。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皇帝踱着步子,勉为其难地道:“如此,便各罚一年俸禄,往后遇事三思而后行。”

  二人领旨谢恩。至于皇帝提及的要他们查阅相关公文卷宗的事,俱是连称不敢,如何都不肯看。真看的话,落在皇帝眼里,变成了以为帝王撒谎怎么办?

  皇帝也没勉强。

  事情出在早朝之上,程府便是消息不灵通,也会获悉。

  程询听完原委之后,觉得很有些意思。皇帝这种把所有证据准备好等人跟他找茬的习惯,对于很多人来说,真是很要命。

  程夫人听管家说完,气得不轻,奇怪地看着管家问道:“老爷难道不知道应试的人里面有自己的长子么?谁给他灌了迷魂汤,他才做出这种事情的?”程清远那些弯弯绕,她只觉不可理喻。

  管家想一想,客观地道:“大抵是想撇清一些莫须有的嫌疑吧?”

  “莫须有?”程夫人横了他一眼,“几时出过劳什子的莫须有的事儿了?他梦见过不成?该不会是他想从中掺和牟利,才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做这件事吧?”

  管家不敢接话,心里啼笑皆非。

  “该!”程夫人深深吸进一口气,“依我看,罚一年俸禄实在是太少了些。”若是长子已经进入官场,皇帝把程清远的乌纱帽摘了她都不在乎。

  管家更不敢吱声了,过了一会儿,寻了理由退下。

  林姨娘听说之后,忙不迭来正房找程夫人,想问问其中的细枝末节。

  程夫人没好气,扬声吩咐红翡:“让她一边儿凉快着去!一个大字不识的小妾而已,除了狐媚的手段,还懂得什么?往后少掺和家里的正事。把我惹恼了,当心每日给她立规矩!”纵着妾室这些年,全是看在程清远的面子上,眼下连他都是横看竖看上不得台面,做什么还惯着一个小妾?

  在廊间等着回话的林姨娘听了,当即羞恼得满脸通红,抹着眼泪回了自己房里。

  程清远下衙之后,林姨娘房里的丫鬟传话给他:“姨娘不舒坦,哭了好半晌……”

  “不舒坦就请夫人知会外院,请太医来诊脉。”程清远窝了一肚子无名火,睨着丫鬟,冷声道,“找我做什么?找我有用?”

  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告罪,逃一般走了。

  程清远回到自己的外书房,继续琢磨白日里的事。后悔是没用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酉时前一刻,他回到正房。

  程夫人如常行礼,随即唤丫鬟服侍他更衣,继而去了小厨房。今日她亲自下厨,给程询、程译做了几道拿手的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饭的时候,室内安安静静的,只闻碰瓷声。

  程夫人不说话,只是和蔼地笑着,以眼色示意两个儿子多吃些。

  程清远的视线时不时落到程询面上。

  程询只做没察觉的样子,神色惬意地用饭。

  饭后,程清远知道,今晚自己只能睡书房了:正房这个断不会有好话,那个妾室又是个心眼儿小的,今日若是过去,不定又要向他告谁的状。不如清清静静来得自在。

  他回了书房,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索性派人把程询唤到面前。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程询走进门来,“您找我?”

  程清远颔首,“白日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

  程清远审视着他的神色,“作何感想?”

  程询答:“没感想。”

  程清远扬了扬眉,“对庙堂上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程询就笑,“到今日为止。”

  “我如果在朝堂落了下风,于你又有什么好处?”程清远问道,“我不管你是如何知道的林林总总的事,但你若能告知于我,只能让程府声势日隆,打下往后数十年不可撼动的根基。你已是定亲的人了,难道就不想给自己的儿女铺一条更为平顺光耀的路?”

  “您就算落了下风,对我又有什么坏处?”程询讽刺地一笑,“您都把我当成可能作弊的人了,那么,任何事都一样,不该再对我有指望。”

  程清远阴晴不定地凝视他半晌,“退下吧。”

  “是。但是,走之前,有件事要禀明。”程询道,“下午,我把闫海打发到别处当差了。闫海安排的那几个埋伏在廖文咏附近的人,舒家的人抓了起来。您要是觉着他们还有用,只管去舒家把人领回来。”

  程清远瞬时沉了脸。

  程询温和地道:“我告退了。您早点儿歇息。”走到廊间,清晰地听到茶盏被摔碎在地的声音。

  程清远阔步追出来,指着他道:“逆子!孽障!”有这么给老子拆台的儿子么?闻所未闻。

  程询回眸,神色沉冷如霜雪。

  “不孝的东西!”程清远恨声道,“我只愿苍天开眼,明年让你名落孙山,日后断了你的功名路!我宁可要一个废物,也不想要你这般忤逆犯上的东西。”

  程询冷然一笑,“苍天开眼这种话,您真不该说。”说着转身,“也不怕当下遭什么报应。”

  “混帐东西!”程清远气得手都要发抖了,“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扔到祠堂去!”

  没有人应声,更没人动一下。程询步调如常,悠然离开这院落。

  程清远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这不是自己生活了数十载的家园。过了一会儿,愤怒消减,他清醒过来,周身的血都要凝固了,僵在原地,好半晌动弹不得。

  程询,在这段日子里,除了廖彦瑞一事,在家里又做了哪些手脚?怎么都没人提醒他?

  .

  腊月二十二,是小年前夕。

  周府设宴,邀请了诸多官家子弟、闺秀。

  徐岩、碧君、怡君是其中比较特殊的——周夫人亲自借着做客的机会,把宴请的帖子送到她们长辈手中。

  态度这般诚恳,徐家、廖家实在是没法子推脱,便替女儿应承下来。

  怡君了解头尾之后,坚持要陪姐姐一道前去——先后有程询、杨汀州的提醒,她对这次宴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只是没料到,周夫人会亲自张罗这种事。

  廖大太太原是不肯同意的,说你已经是定亲的人了,要我每日八百遍地提醒不成?少凑这种热闹,老老实实在家做针线。

  怡君只一个态度:“姐姐去,我就去。”

  碧君听了,道:“那算了,我就不去了。横竖也没什么意思。”

  “……”廖大太太结舌。已经答应了周夫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最终是拗不过两个女儿,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怡君转头写了个条子,唤阿初送到程府,能当面交给程询最好,不然就让程安、程福或程禄转交。

  阿初到程府的时候,程询恰好在家中,看过字条之后,起身拿起斗篷,“备马,去舒家一趟。”

  周家并没给他或程译、程谨下帖子,既然如此,他就做一次别家宴请的不速之客,捎带上舒明达总不会出错。

  路上,程询想到了黎兆先,不由失笑,怀疑这人是慢性子:不是说要给凌家点儿颜色瞧瞧么?那家人怎么到今日还活蹦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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