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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香 第34章 好花时

作者:九月轻歌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571 KB · 上传时间:2018-04-09

第34章 好花时

  (二)

  阿初另行安排之后,怡君和廖芝兰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雅间。室内布置的不大好,空置时居多,但两女子需要的只是一个说话的地方,小节足可忽略。

  落座之后,廖芝兰定定地凝视眼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吧,似有无形的光华笼罩着廖怡君,容颜当得起明艳照人四字。

  同样的,怡君亦在细细打量廖芝兰。神色阴霾,但眼神出奇的镇定、冷静,闪着奇异的光芒。——不大正常的状态。

  阿初代替伙计送进来一壶茶,随后无声退出。

  廖芝兰瞥过巧春、夏荷,道:“我这丫鬟没事,你身边那个呢?能放心说话么?”

  怡君颔首。

  “那好,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廖芝兰语声平静得近乎麻木,“程府托人去南廖提亲的事,我听说了——想不听说都不行。不难想见,你与程询是生情在先,否则,若无天大的事,程府都不能够勉强他娶一个不合心意的女子。恭喜。”

  怡君没应声。

  “现在,我来给你泼冷水了。”廖芝兰到底是担心隔墙有耳,早有准备——她从袖中取出几页信纸,轻轻抛到怡君面前,“看看吧。”

  .

  在四楼雅间的杨汀州与商陆,已是酒过三巡,正是话匣子全然打开的时候。

  雅间的西墙上,多了一幅山水画。商陆留意到了,因画技寻常,看几眼便没了兴趣。

  贴身小厮进门奉上一壶新沏的茶的时候,给杨汀州递了个眼色。

  杨汀州会意,把椅子挪得离商陆更近一些,拍拍他的肩,“付四小姐的事,你考虑的时间也不短了,今晚能给我个准话了吧?”停一停,笑,“付大学士最头疼的便是这个女儿的归宿,你该知晓。别的就不需我多说了吧?”

  提及的付四小姐,今年二十二岁,仍旧待字闺中,不是付家高不成低不就,是这女孩子有隐疾:心智一如三四岁的孩童。纵然其父满腹经纶,德高望重,官家子弟亦是如何都不肯娶。

  杨家与付家是世交,平时对这件事很是上心,有机会便尝试。

  ——杨汀州并没哄骗商陆。这事情不成,他两面都不开罪;而这事情成了,他两面都能落个好。

  商陆敛目思忖片刻,苦笑,“这件事,恐怕我要辜负你一番好意了。”

  “是么?”杨汀州并无失望,只是道,“你若已有定夺,我自当遵从你的心迹。眼下只是有些不解,前两日你若不曾动心,也不会说出定当慎重考虑的话。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何?是不是觉着杨家给的条件仍不够周全?或者,有别的顾虑?”停一停,又道,“你该看得出,我是诚心诚意,若你不是真有才学的人,真不会多事张罗这件事——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没有出彩之处的人,杨家也不肯结亲,对吧?书香世家,有时候就是那么矫情。”

  商陆感激地一笑,娓娓道出所思所想:“我如何不清楚这些,你万万不要多思多虑。我的出身、心绪都摆在你眼前,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我再清楚不过。

  “偶尔,我真有急功近利的心思,可毕竟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寻常的道理也都在心中。——有过的挣扎,便因此而起。

  “这上下我就想着,三五年之内,只埋头苦读,不提娶妻成家之事。若有幸考取功名,是上苍怜悯;若委实不是那块料,便另寻出路。不论做个坐馆先生,或是索性做点儿小本生意,日子虽清贫些,可那到底是凭自己挣出来的。苦一些无妨,问心无愧最要紧。

  “如今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年月。若是我高攀哪家,在别人看来,跟入赘大抵没有区别。往后多年,我都要卑躬屈膝,总觉着欠别人的,得到什么,握在手里也不踏实。

  “最要紧的是,想一想此后多年可能都要在别人的冷眼、蔑视中度过,实在是……不觉着能受得了。”

  看起来,该是姜先生与之促膝长谈起作用了,商陆坚定了立场,想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过一辈子。到此刻,杨汀州不能因为商陆先前的犹豫而轻视,只能为他最终的态度生出些许敬意——浪子回头、迷途知返,并非大多数处境相同的人都可做到。

  他亲昵地拍了拍商陆的肩,“你肯对我和盘托出这些想法,便是信得过我,我感激。这事儿咱们就揭过去了,日后再不提及。至于付家那边,我并没告知你的姓名、底细,只管放心。”

  商陆愈发感激,“公子待我如此,在下荣幸之至。”

  “这不就又见外了么?”杨汀州端起酒杯,与商陆手边的酒杯轻轻一碰,“你要是没点儿真才实学,姜先生怎么肯收你?虽然姜先生只肯与我们做一时的师徒,但我们何时都要记得这份同窗之谊,对吧?来,干了!”

  商陆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站在隔壁雅间墙前听完原委的碧君,僵在原地半晌方能移步。

  她转到窗前,望着雪白的窗纱,只觉眼前一片空茫。

  与自己的事情了结了么?商陆始终没给她一个交代,却在这期间惦记上了与付四小姐的亲事。

  ——心意不是墙头草左右摇晃的话,哪里能有挣扎一说?

  他把她当什么了?

  过客么?

  好,很好。是过客,真的很好。

  她微扬了脸,轻轻吁出一口气,凄然一笑。

  .

  怡君仔细看完廖芝兰亲笔书写的柳公子一事原委,不动声色。

  她把信纸照原样折叠起来,轻轻放下,目光凉飕飕地落在廖芝兰脸上,“看完了。”

  廖芝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作何感想?”

  “要去报官么?”怡君微笑,“你希望我那样做么?”

  廖芝兰微不可见地扬了扬眉,“仅此而已?”

  怡君亦扬了扬眉,“不然呢?连你一并嫌恶?我想,但没有必要。事发时,你尚年幼,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一语双关。不会嫌恶廖彦瑞的女儿,亦不会嫌恶程清远的儿子。

  廖芝兰很明白,心知自己多半要无功而返,想一想,她问:“明知如此,你仍愿意嫁入程府么?”

  怡君言简意赅:“终身大事,父母做主。”

  “令堂这几日很有些落井下石的意思。昨日一早,曾派管事妈妈送了一些衣料到北廖,说什么担心我们日后吃穿都会一落千丈。这般做派,惹得家母甚是不悦。地位起落,自有当家做主之人承担干系,妇道人家闲来说说闲话,是人之常情吧?”

  “的确是。你们可以说。”怡君和声道,“我们两家多少年来都是明里偶尔走动暗中相互踩踏,你们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意外。只是,你们也要想好了,逼着南廖当真落井下石的话,又当如何?”

  “……那些便不需说了。”廖芝兰笃定地道,“这一番谈论下来,让我愈发确定,你与程询是暗度陈仓在先。”

  怡君笑了,“你这个人最大的长处、短处就都在这儿了: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度日了,还有闲情揣度别人的大事小情,这是心宽,还是狭隘?”

  “随你怎么想。”

  怡君又道:“你来此处,令尊、令堂和令兄知情么?”素手把玩粉彩茶盏片刻,她扬声唤阿初进门,“安排车马、人手,把北廖大小姐送回家中。她若在路上出了岔子,担干系的能是谁?”

  阿初即刻会意,在门口转个身,招手唤等在廊间的四名护卫到近前。

  廖芝兰与巧春齐齐变色,后者已恨不得要哭出来。

  巧春本已被关押到了别院询问,因着廖芝兰百般求情,廖彦瑞和文氏才手下留情,让她回府继续当差。文氏有言在先:若当差期间,大小姐再出岔子,那她余生就只能在庄子上度过。

  今日,廖彦瑞被传进宫,廖文咏去舒家回话,文氏忙着清点家当——廖芝兰总算找到了溜出家门的机会,带着她乘坐马车到了南廖附近。

  南廖姐妹两个出行,是意外之喜。

  廖芝兰当即唤车夫远远地跟随,便有了此刻坐在一起叙话多时的事情。

  这会儿怡君发话,巧春便知道,自己和小姐回北廖之后,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一刻,她真的后悔了,后悔尽心服侍这些年的小姐到底是走上了歧路,自己作为她的心腹,要跟着受到惩戒。

  若能重来,她会在小姐派自己去周府传话的时候阳奉阴违,把小姐的打算告知南廖二小姐,那么在此刻,自己便不是爪牙帮凶,可以功过相抵。

  廖芝兰还算镇定,冷笑一声,“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怡君温然一笑,移开灯罩,把手中纸张展开、竖叠、点燃,“这亦是我好奇的。你我边走边看。”随后,她对廖芝兰再没说哪怕一个字。

  没必要。

  谁吃了亏、占了先机,只是运气光顾。走运便惜取,不走运便承受。没别的选择。

  言辞刻薄地奚落、雪上加霜的事,她不见得一生都没闲情做,但要分对谁。

  对廖芝兰,她没这份好心情。

  不值当。

  廖芝兰若能成事,成于一桩罪孽;眼下不能成事,算是败于那桩罪孽。

  比起这档子事,两个书生去北廖提亲的事,当真是不值一提。

  品行烂到根底的人,你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不如省省力气。

  怡君去往四楼,刚要进门,碧君走出来。

  碧君带上房门,轻声道:“走吧。我已明白,无需再留。”

  怡君点头说好,和姐姐一同走出状元楼,上了马车。

  行至半路,碧君忽然揽过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压抑地哭起来,哽咽道:“我真是眼瞎……竟跟一棵墙头草来往那么久……”

  怡君无言地紧紧搂了搂姐姐,轻轻拍着她的背。

  .

  舒明达来找程询,进到书房时,神色黯然:“多备些酒,你得跟我多喝几杯。”

  程询当即吩咐下去。

  酒菜上桌,舒明达喝尽一杯酒才道:“柳公子的事,三日前,我已禀明皇上。皇上命锦衣卫尽心竭力,让父子二人早日团圆。今日下午,柳阁老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终于见到了爱子。……”他说不下去了,给自己斟满空掉的酒杯。

  程询想问,却没底气出声。

  “凭谁看,我都够心狠手辣了吧?”舒明达对着程询苦笑,“我也一向认为,自己天生就是血冷的人,可在今日……那情形,我居然都看不下去……”

  骨肉离散的痛,经年累积的悲,终得团聚的喜……柳阁老今日是怎样的心绪,除他之外,无人能体会。

  “末了,柳阁老挂着眼泪笑了,搂着儿子说回来就好,能团圆就好。”舒明达轻声道,“元逸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是很开心地笑了两次。就是看到他的笑,柳阁老的泪才忍不住了吧?……看着都太心酸。宁可每日多对几个穷凶极恶的人用尽酷刑,我也不想再看到这种事。”

  “对不住了。”程询对舒明达端杯,语声有些沙哑。

  舒明达重重地拍一拍他的肩,“该当的。既然是弟兄,这些就都是分内事。我倒是想消化完再跟你说,问题是不跟你吐吐苦水,这事儿就消化不掉。”

  他们之间,有些话从不需说透,因为彼此一定会在帮衬的过程中琢磨出原委。

  程询无言地一饮而尽,沉默许久,问:“禀明皇上没有?”

  “自然。”舒明达颔首,“皇上体恤柳阁老饱受奔波之苦,让他明日午后再进宫说话。我瞧着,皇上一定会让柳阁老重返内阁。”

  “那太好了。”

  “别的都好说。”舒明达道,“你这儿肯定出不了岔子,细枝末节处,我自会全力照应着。”

  程询看着好友,一笑,“但愿来日能偿还这份恩情。”

  “说什么呢?”舒明达的笑容终于明朗起来,“来日你若成为皇上跟前的重臣,别忘了哥们儿弟兄就成。”

  “若可以,岂敢忘。”

  舒明达再进一杯酒,便起身道辞。

  程询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没挽留。

  这一日,是舒明达挚爱的女子的忌日。

  原该是天作之合:舒明达与女子一见倾心,顺风顺水地定亲、择了吉日。可世事无常,吉日前三个月,女子忽发急病,撒手人寰。

  三年过去了,舒明达心意不改,任凭舒老太爷用尽手段,也不肯娶别的女子进门。

  而在前世,数载悠悠流逝,舒明达始终孑然一身:在锦衣卫当差数年,功成身退,常年住在京城外的寺庙、道观之中。

  与他偶有书信往来,字里行间,唯有禅宗机锋。

  生平最后一次出山,是修衡被一名皇子、一名内阁大臣联手弹劾污蔑。

  今上睿智、英明,修衡已有应对之策,他亦是准备随时挺身而出帮衬修衡。那时候的舒明达,以置身事外、奉召当差的姿态出现,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那期间,曾有三两次故友私底下小聚。

  舒明达说,我知道你与他惺惺相惜。便是你不欣赏,我仍会这么做。一代绝世名将,岂能被龌龊之辈泼到哪怕点滴的脏水。

  他就笑,说我同意。

  后来,舒明达了解到他暗中做的功夫,开怀而笑,说我终于可以确定,你是我此生知己。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

  转世重获新生,他正在经历重来、珍惜的机会。

  但有多少人、多少事,仍是自己无能为力的?

  舒明达仍旧要重复前世的路。是知己,便更明白没得改。

  他尊重。

  除了知己,近日来往并好感倍升的人呢?

  唐栩能否想见,自己将在八年之后病痛缠身、与妻儿离散?

  黎兆先能否想见,自己将在女儿出生之后迎来与妻子天人永隔的殇痛?

  他可以在先知的情形之下改变自己的路,却毫无改变别人命途的把握。

  一个人的生死,岂是别人可以左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只为己,亦该天诛地灭。

  这之间的度,最恰当之处在哪一点?

  若生离死别是定数,他能做的,是让先走的人更安心一些。若非定数,先走的人是遭了暗算,因着留意,或许能察觉。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凭你是怎样的人,路都要一步一步走,尘世聚散是必经的善果、苦果,总要逐一品尝。

  .

  夜色已深,廖文咏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中。

  他眼下在舒明达手下当差,身份不过是二等管事。但说心里话,他回过味儿来之后,很有些近乎讨到便宜的庆幸: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手下,任何事都是行之有效,只几天而已,他就看出,上面及身份相等的那些管事的执行力、行动力都属一流,能容着他,已是难能可贵。

  为此,时不时地露怯,他打心底不当回事,有不懂之处就问,别人看他心诚,倒也不会甩脸色,都会言简意赅地点拨。

  这样一来,辛苦一些又何妨?

  真的。他挺知足的,且感激程询给他安排了这样好的去处。原本那可是非生即死的处境,能活着就已不错,何况眼下?

  廖文咏换了身衣服,正要唤人打听父亲去宫里的情形,母亲派人来告诉他:芝兰偷偷地溜出家门,找到南廖二小姐跟前,不知道说过什么话,结果是被南廖的人送回家中。

  母亲已经不想再理会女儿的事了,要他担负起责任,给予相应的发落。

  廖文咏听下人说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生气,他真不生气——家里已经不会有更糟的事情出现,还有什么值得动怒?

  “把人带过来,”他说,“我当面跟她说说话。”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廖芝兰被带到他的书房。

  廖文咏遣了下人,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会儿,问:“去做什么了?”

  ……“廖芝兰垂眸看着脚尖,是打定主意不发一言的态度。

  廖文咏思忖多时,一笑,“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你是安的这个心吧?瞧你这会儿的德行,定是无功而返。既然如此,你也该死心了吧?——嫁入程家,是不能够了。这个梦,该醒了。”

  廖芝兰仍是沉默以对。

  “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廖文咏苦笑,语气却是轻而坚决,“往后便是爹娘肯纵着你,我都不会坐视。你的亲事,我会斟酌着当下家境请示双亲。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得有个自知之明。你别再上蹿下跳地让爹娘心烦让我厌憎了,成么?不然,我明日就把你许配给家中的三等管事——日后一众下人还有另谋高就的机会,北廖却是不成了,能活着就不错了——你要是再看不清楚这一点儿,就真不能怪我不顾兄妹情分了。”

  廖芝兰死死地咬住唇,抬了眼睑,不甘地望着兄长。

  廖文咏的情绪仍是不见起伏:“你怎么样个心绪,我不清楚。我只清楚,近日过得疲惫至极,但也常有庆幸之感。没你从中作乱的话,我起码要到几年后才会过上这种日子。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我只求你让我省心点儿。再有不得允许便出门的事,那你也不用嫁了,城里城外那么多尼姑庵,总有一个肯收你。”

  廖芝兰终是撑不住了,“哥……你怎么能……”

  “你顾及过亲人的话,这些糟心的事儿也不会出得这么快。”廖文咏无力地摆一摆手,“方才种种,我说到做到。日后,好自为之。”

  廖芝兰在返回内宅的路上,听到了一个消息:父亲触犯皇帝,领了三十廷杖,并且,被罢黜官职。

  自此,北廖退出京城官场。

  “北廖……”廖芝兰怔怔的望着湛天幕,轻声道,“日后,京城再无北廖了,是么?”

  这是得不到答案也不需有人回应的问题。

  已成定局。

  .

  翌日上午,程夫人再次来到南廖。

  廖大太太因着上次的情形,当下便认真思忖,唤人把廖书颜请到正房,与自己一同去迎程夫人。

  小姑子到底是没从中作梗,不然的话,这事情定会出幺蛾子——这些,廖大太太心知肚明。

  在正房落座、寒暄之后,程夫人从红翡手中接过一个黄杨木锦匣,亲手递到廖大太太手中,和颜悦色地道:“贵府看重长幼之序,我听媒人说了。人之常情,我们程家自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到底还是怕贵府生变,因此就再添一分诚意。”

  语声顿了顿,她亲手将锦匣打开来,“这是程家祖上留下来的翡翠白菜,代代相传,今日我请示过老爷了,他说理当如此。为此,我专程送过来,作为表明诚意的信物。大太太只管收下,退一万步讲,亲事当真不成的话,也没事,权当是我送给怡君的一个物件儿便罢了。日后,我们两家仍是要常来常往的。”

  说到这儿,程夫人望向廖书颜,“凡事只私下定下总归是不够妥当,蒋大夫人在场,我打心底觉着更好。到底,你也不反对这门亲事,是不是这个理?”不然,就不会有廖书颜做中间人去程府的事。

  廖书颜笑起来,“荣幸之至。”心里却想着,程夫人除了那敦厚贤良的名声,该有的心机、手段可是样样不落——这是来送礼表示诚意的么?当然不是。人家是来用最柔婉、谦恭的姿态和手段催着南廖答允亲事呢。

  单就肯一再纡尊降贵,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因何而起?

  定是怡君真的入了程夫人和程询的眼。

  由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晚,姑嫂两个把这件事告知廖大老爷。

  斟酌多时,廖大老爷知道是再没转圜的余地了,当即携姑嫂两个来到府中库房,取出南廖的一件传家宝,“明日就送到程府去。首辅夫人再来说项的话,当即应允便是。”

  认了吧。

  程家是铁了心要娶次女为长媳,他还能如何?

  就这样吧。

  日后南廖的起落,全由程府决定。

  但愿,程询能够尽快成为当家做主之人,决定一切事宜。只凭程清远的话……程家有无日暮途穷一日,真不好说。

  .

  第二天,廖书颜再次回访程夫人,送上南廖的传家宝物。

  北廖的事,则迅速传扬开来。

  廖大太太闻讯之后,着实喜形于色了一阵子。

  碧君、怡君听闻,全无表示,该忙什么忙什么。

  午后,商陆终于遣人来给碧君传话:若得空,便在南廖附近的茶楼一叙。

  碧君思量好一会儿,索性把这件事全权委托给怡君:“你替我去见他吧。我对他,再没什么好说的。”

  怡君审视片刻,留意到姐姐的言不由衷,道:“我妥当安排,陪你一起去见他吧?”她见到商陆,若彼此都不耐烦细说原委或有一方反应迟钝的话,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碧君认真想一想,颔首表示赞同。

  得知姐妹两个要去别院赏梅,顺道取材作画,廖大太太虽然颇有微词,还是同意了。

  .

  数日之后,终于得以再一次见到商陆。

  再一次?这样说并不准确。上一次,只是她遥遥望见了他,他甚至都没往上望一眼。

  碧君这样想着,心头再次泛起苦涩,在珍珠帘后落座,对紫云道:“请商公子进来。”

  紫云称是而去,片刻后,因着商陆进门来。

  隔着珍珠帘,除非绝佳的眼力,否则一切看来都是影影绰绰。

  碧君只是寻常一女子。

  莹然落泪之际,她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忍下了泪,更忍下了心头的万般不甘,轻声道:“商公子到访,不耽搁课业么?又因何而起?”

  来此处,的确是要向姜先生请假、得到允许才能成行。商陆闻言,只有满心羞愧,拱手道:“有些事,需得来给大小姐一个交代。”

  “当真是难能可贵。此间没有需得防备的人。”碧君双手死死地纠缠到一处,“你说。”

  商陆低下头去,面色逐渐转红,踌躇好一会儿才道:“我本该尽早前来,却因境遇转变,举棋不定……是我之过,万死难辞其咎。眼下,我已打定主意求学,别的事,都需搁置不提。对不住的人,无可弥补。此番既是来告罪,亦是来听凭发落。”

  读书人就是有这点好处,再上不得台面的事,也能在言语间粉饰周全。碧君讽刺地一笑,却在笑的同时掉了泪。

  她轻轻地吸着气,语带清浅笑意:“要发落?你倒是说说,想要怎样的发落?”

  “……”商陆答不出,甚至没预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碧君抬手,拭去面颊上的泪,语气里有了几分冷冽之意:“看似是来告罪,其实是笃定旁人不会怪罪。不然,你如何敢来?你这样的人,也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否则,再过十年二十年,我怕是都看不穿、想不到,人可以恶劣到这地步。”

  商陆再度深施一礼,头垂得更低,“不管如何,今日前来,真的是心甘情愿地听凭大小姐发落。”

  碧君用力地咬住唇。发落?她的确是有这个心思,但是,怎样发落他?该用怎样的由头发落?

  总会有整治、要挟他的法子,自己想不出,怡君一定已经想到了。

  她相信妹妹。

  她握紧的双手慢慢松开来,思量再三,说起最要紧的事:“你与南廖的任何人,从不曾相识、结缘。”

  商陆语气诚挚:“在下明白。再过多少年,都不会提及南廖。”

  “……”这是她希望听到的答复,亲耳听到之后,却怎么这么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定定地望着珍珠帘外的男子的轮廓,好半晌,如若叹息一般地道:“你,退下吧。”

  商陆称是,却没即刻退下,抬了眼睑,缓缓地望向珍珠帘,试图看清楚端坐在后方的女孩。

  不论情意深浅,他是真的喜欢过她。这是他生平第一个喜欢的女孩。

  以前没顾上告诉她,以后,没机会了。

  终于,他再行一礼,默默退离她视线之内。

  吴妈妈赶到商陆近前,笑容可掬,“商公子,我家二小姐有几句话要知会您,烦请您移步到外院暖阁。”

  商陆自是不能回绝,随她来到外院暖阁。

  进门后,在吴妈妈的示意下,商陆望见坐在北窗下独守一局棋的女孩:高雅、美丽、婉约——看到她之后,他对她是这样的印象。

  吴妈妈通禀之下,怡君闲闲望他一眼,继续凝神看着棋局,语气透着疏离:“你是谁,我已清楚。眼下,给你三条路,你选一条,如何?”

  商陆行礼道:“愿闻其详。”

  怡君落下一子,端茶啜了一口,方继续道:“与我对弈三局,你若赢了,那件事就此揭过不提,只望你守信重诺;你若输了,那就愿赌服输,依照我的心思行事,留给我是你有错在先的凭据。——这是前两条路。第三条路,是我不管不顾,仗势欺压你这个书生。商公子,依你看,我若是选第三条路,有几分胜算?”

  有耍赖的打算,并且直言不讳——商陆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她,但见女孩笑意从容,甚至甚为坦荡,似是刚刚说起的只是微末小事。

  他心下一惊,到此刻才知道,碧君时时夸赞的聪慧的二妹,原是这般的难相与。

  说来说去,她的意思很明显:只给他一条低头认栽的路。

  而他,有别的选择么?

  ——她当真不管不顾起来,称他带着小厮闯进南廖别院,意图不轨……谁会偏袒他?这可是程家托人求娶的闺秀。

  他焦虑地斟酌措辞期间,怡君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着他。

  昨日他在状元楼与杨汀州说过的话,先是紫云复述,后又杨汀州派小厮过来道明始末——对于原委,她已心中有数。

  不论他是个怎样的人,欺瞒、辜负姐姐,都不是姐姐单方面造成。

  既然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局面,又把事情弄到了这个局面,就别怪她给他出难题。

  是,如果两家地位相当,她真没法子刁难他,但问题就在于地位悬殊,他还曾想把姐姐当做跳板,甚至曾对更好的跳板生出憧憬——他知不知道,这对一个女孩是莫大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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