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联手
陈妃身后事办得极为简单,陛下似乎并不想记起后宫里曾有她存在过,更遑论追封为后合葬皇陵。慎王府设了灵堂,请高僧作法超度。
第二年孟夏,陛下旧疾复发,身体越发不济,却仍迟迟不肯选立太子。慎王知道,六月初八之前,他必须给慷王致命一击。唐近已为慎王选好了这一击的名目——定远将军关致通敌卖国的旧案。
当年大数军队与乌惊国对战,大数的突袭路线泄露以致惨败。事后查出是定远将军关致勾结乌惊国,故举家流放。但唐近却发现所谓乌惊国写给关致的密信所用纸墨皆是大数所产,故上书陛下请求重审。
浔阳告诉他,真正通番卖国的人是陛下最信任的武将周逍。此事与慷王府毫无关系,相反,周逍与阳湍有袍泽之情,而且事发之时二人同在军中。前世慷王以此为由将阳湍扣押,登基之后硬生生扣了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将阳湍判刑。
但如今的阳湍手握一半的北方兵权,只要将此事利用得当,便可成为对慷王的致命一击。
唐近连日里忙于收集周逍的罪证,至晚方归。浔阳在府里喂着鱼,心里念叨着唐近今日回得比昨日更晚,脸上又不露出半点痕迹。在外人眼里,他们这对夫妻已因党争立场不同而名存实亡。唐近早出晚归,浔阳几乎日日回娘家,成婚数月同桌吃饭不到十次,见了面也是冷冷淡淡的。
暮色深浓,唐近才从外回来,浔阳仍只看着池里的游鱼。莲珠觉着唐近既不顾慎王爷的提拔之恩,也不念和郡主的夫妻之情,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不肯再喊姑爷,冷冰冰喊了句“唐大人”算是打了招呼。
见他回来了浔阳也就安心了,拍了拍黏在手上的鱼粮回了屋里。
唐近仍旧是在书房待到深夜才回了卧房,浔阳倚在床头绣香囊,这几个月里攒的绣品都够去集市摆个摊卖了,可却一个也不敢让唐近带出门。
唐近坐过来揽着她的肩膀,以前想着成了亲就能光明正大地喜欢她,没想到还是得藏着,好在这一切就快过去了:“定远将军翻案之事已筹备妥当了,帮我告诉岳父大人,明日午后我会入宫向皇上禀报。”
“好。”终于要开始了,浔阳雀跃也害怕,成与败只在此一举了,“明日你与刘丞相一同进宫。”
“刘丞相?”刘丞相一直是陛下的拥趸,将他也拉进此事里岂不是添了更多变数,除非,“慎王拉拢了刘丞相?”
浔阳点了点头,复又摇头:“也不算是拉拢,此事实为意料之外。多亏了我二哥,他和刘云汾姑娘不知几时竟已到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了。”
谁能料得到,丞相家的大才女会喜欢上阳淌这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但唐近仍有不解,凝眉问道:“即便刘姑娘和二哥在一起了,刘丞相不是也可以继续保持中立吗?”
“陛下龙体如何刘丞相比谁都清楚,一旦将来慷王伯伯御极,他不再是帝师,而是慎王府的姻亲,试问慷王又岂会容他。”
唐近微微点头,算是明白过来了。以陛下对刘丞相的信任,明日有他开口,事情应会更为顺利。忽想起另一事来:“还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意思。”
浔阳抬着明眸看他,以为又出了关系大局的事情。唐近却说道:“今个大理寺的梁主簿悄悄问我,莲珠许了人家没有,想让我保个媒。”
几日前梁主簿来了一趟唐府,和莲珠打了个照面,竟就一见难忘了。浔阳绷紧的神经立刻就松开了,笑得眼睛成了两弯新月。莲珠年岁还小,仍是孩子脾气,浔阳原先是想多留她两年的。既然有人对了眼缘又是个从七品的主簿,若是人品样貌都合适,早些配出去也非不可。
“他打算聘莲珠作正妻?”莲珠虽只是她的丫头,但浔阳是不忍心让她作小的。
“是续弦,他家中并无妾侍和儿女,莲珠嫁过去应不算委屈。”
浔阳点了点头,还算满意,又问道:“那样貌、秉性、家世如何?”
“清白人家,进士出身,斯文老实,样貌……瘦弱了些。”他们男人间打交道只重人品性情,评价样貌实在不知该以何为准则。
然而莲珠那丫头最看重的偏偏就是样貌,她常说若是以后每天和个丑八怪睡在一个被窝里,宁可自个单过了。浔阳道:“这事儿我得问问莲珠的意思,她若不乐意我也不会逼她。”
唐近颔首:“我也是这个意思。说来我刚还俗时,莲珠对我颇为关照。”
浔阳闻言笑得厉害:“这话你可别跟莲珠说,她还担心着你记恨她差使你干了那么多脏活累活呢。”
唐近亦笑了:“比起苦行,那些哪算得什么。”
浔阳缠绵地依偎在他怀里,她就喜欢唐近把苦难视作等闲,和京里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不一样。这样的他,这样的肩膀,更结实。
次日一早浔阳就回了慎王府,路上顺便和莲珠提了梁主簿的事情。莲珠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说那梁主簿瘦得脸颊都是塌的,眼睛小嘴巴大,她看不上。浔阳苦笑不已,想来要给莲珠姑娘寻个夫家可不是个容易事。
唐近与刘括为定远将军一案入宫面圣,陛下恹恹斜卧,听唐近禀报进展。刘括见陛下精神如此不济,唏嘘不已。陛下终其一生都在为保住皇位而惶惶忧虑,结果却是把自己的身子伤透了,这一病就如此汹涌。
皇帝得知自己信任的武将竟勾结外邦、陷害忠良时,一双眼睛瞪得像要冲出眼眶一般。周逍是他一手提拔的,皇恩浩荡他竟不知珍惜,勾结外邦。周逍死不足惜,只可惜了自己的身后名。
“陛下。”刘括道,“虽说眼下唐大人所查得的证据只指向周将军一人,但通敌不是小事,当年在军中的几个将帅中难保仍有同谋。”
皇帝垂眸冥思,他更希望周逍确有同谋,自己的失察骂名才更轻些。沉声道:“当年在军中任参将以上者,查!”声音没了往昔的中气,空洞洞地更显森冷。离死亡愈近,他就愈放不下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权位。
唐近面露难色,道:“陛下容禀,那一役中参将以上官阶者人数众多,又多不在京中。微臣惶恐,怕是倾大理寺之力也需耗三五载才能查清。”
三年五载,皇帝耗不起了。
“刘爱卿以为如何?”
刘括微作思量,道:“老臣以为,当年在军中的,如慎王世子阳湍、述国公家世子等,只怕不会听区区大理寺卿的传唤。此案,当另择主审。”
既然案子牵涉到了阳湍和述国公家的世子,那就只能交予慷王来审了。陛下吃力地抬起手吩咐内监:“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