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骗局
烛火颤颤巍巍照映着单薄的人影,乐昌剪断焦黑的灯芯,继续等候杀手回来复命。
慷王仍在西山,颜氏又在侯府守灵。她心中的焦躁不知该与何人倾诉,压抑得快要窒息。
天将明时,守在丞相府外的探子回来报信,丞相府抬出了两具尸首,阳淌押着一人去了大理寺。
不仅失手,还被大理寺抓住了,乐昌瞬即白了脸色。那三个都是她府里的人,大理寺只怕很快就会查到她头上。
天边的金光渐渐铺满人间,掌心的茶杯已然冰冷,乐昌仍紧握不放。
门外忽传来侍女慌乱的声音:“公主,大理寺右少卿来了,说是光远侯一案需请公主到大理寺一趟。”
乐昌一惊,茶杯落地碎成数瓣。
白茫茫的光远侯府内,一身缟素的颜心菀跪坐在棺木旁,脸上丝毫看不出哀伤。
她十六岁嫁入侯府为妾,萧均耀暴戾成性,主母林氏刻薄恶毒。光远侯府犹如人间炼狱,她没有一日能够欢喜。
再过三日,案子了结,萧均耀入土,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她可以和乐昌安安乐乐过日子,赏月栽花,饮酒作诗,再也不用受人打骂。思及此,颜心菀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正遐想着将来的美好,门僮告诉她乐昌公主府的丫鬟来寻她。颜心菀撑着地面站起来,缓了缓跪得发麻的腿才随门僮出去。
小丫鬟在门口焦急徘徊,一见到颜氏立刻扑上去抓着她是手哭诉乐昌被大理寺少卿带走之事。颜氏脸色骤变,六神无主。
乐昌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倚靠,唯一的希望。
她们初遇那时,乐昌的驸马刚刚离世,两个各怀伤心事的人遇到一处竟有莫名的灵犀。她们相逢恨晚,而后一起养花植草、吟诗品酒,投契无比。
她与乐昌的关系渐地被旁人传开,萧均耀觉得她有辱门楣,打骂比以前更加狠辣。纵然乐昌爱她护她,但萧均耀毕竟是侯爵,乐昌无法救她出苦海。
她们的痛苦持续了将近十年,直到数日前,慷王为她们出了个脱离苦海的主意。
她们都知道,慷王并不是真心要帮她们,互相利用罢了。
萧均耀一直暗中为慷王打理着私盐帮,但事情被盐运使郑庆俞查出了端倪。慷王为求自保骗萧均耀写了份弹劾盐运使的奏本反咬一口,萧均耀并不知道,慷王是要的不只是郑庆俞的命。
乐昌原本不愿意陷害自己的侄女,但若不找她替罪大理寺难免追查。事情的进展原本很顺利,偏偏她在杀萧均耀的时候出了纰漏。因她心急过早动手,没想到萧均耀喝下了迷|药后并未立刻昏迷,纠缠之中还打碎了乐昌送她的汝瓷鱼吊坠。
碎瓷片散落满地,时间紧迫她根本来不及拾起所有瓷片。这吊坠世间仅此一件,情急之下她索性用花瓶砸死了萧均耀。
之后她山丹阁里所有的花瓶打碎,以为这样就没有人会去留意满地的瓷片里夹杂了吊坠的碎块,结果还是被唐近发现了。她曾挑唆林氏阻止唐近带走瓷片,但林氏外强中干。后来乐昌又派人去大理寺偷盗,却也没能盗走全部瓷片。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她注定要为萧均耀偿命?
颜心菀觉得天旋地转,明明暑热未褪她却冷得浑身瑟瑟,无力地靠在门上。谋杀亲夫、陷害郡主,斩首都算是轻判。
一行衙差气势汹汹朝侯府而来,颜心菀见状拔腿就跑,但又如何跑得过大理寺的衙差。
失魂落魄的颜心菀被押进了大理寺,唐近亲自审讯。
桌上摆着破碎后粘合成形的粉青瓷器,虽然残缺但仍可看出是个鱼形挂坠。
颜心菀自知事情败露,颤颤跪地,眼泪簌簌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惊堂木敲响,颜心菀身躯一颤,头也不敢抬起。
唐近指着那染血的残破瓷器,道:“此物在光远侯命案现场寻得,乐昌公主已认出是她馈赠于你的。萧颜氏你作何解释?”
颜心菀一语不发,只低声啜泣。
唐近又问道:“刘云汾作证,曾听你与乐昌公主说,光远侯写下奏折检举慷王勾结私盐帮,而如今这奏折却成了弹劾郑庆俞,你又作何解释?”
颜心菀仍旧不说话,唐近继续道:“乐昌公主与刘云汾对质之后已承认她之前所作证供都是受你教唆。”
得知乐昌将自己撇清,颜心菀心中一痛,原来深情不敌生死。颜心菀心如死灰,无力再作辩驳。如实供认了自己如何诓骗浔阳,如何杀害萧均耀。所有罪名独力担下,不牵扯乐昌分毫。
师爷写好认罪状,只差颜心菀一个手印。
颜心菀看着认罪状泪光闪烁,仿佛侩子手的刀已架在她颈后。颜心菀颤抖着手在印泥上一压,红色的手掌正要按向认罪状时,远远传来乐昌的声音。
“不要画押!”乐昌提着裙摆快步赶来,将那份认罪状撕成碎片,气汹汹朝唐近道,“唐大人好生狡诈,带我游了半个京城,原来是想骗心菀认罪。”
唐近设下此计令乐昌以为自己灭口的罪证被唐近抓住了,乖乖跟着右少卿来大理寺。其实目的是令颜心菀相信乐昌将她供出,好令她以为事情败露,认罪画押。只差一步,颜心菀在认罪状上画了押,浔阳就能无罪释放了。
“萧颜氏方才已亲口认罪,不容抵赖。”
颜心菀抓着乐昌的手慌张茫然,乐昌看了看那块染血的破碎吊坠,根本不是汝瓷。唐近兜兜绕绕,想必根本没有十足的证据。
乐昌道:“心菀受你言语误导罢了,认罪状尚未画押,你不能将她定罪。”
颜心菀已知自己受骗,忙反口道:“对,对,我没有杀人,是你骗我认罪的。我没有杀他,我没有。”
“那萧颜氏你如何解释你能将本案细节说得如此清楚?”唐近威严赫赫,惊堂木一拍,震得乐昌与颜心菀双双噤声。
颜心菀冷汗涔涔,不停吞咽口水,乐昌的衣袖也快被她抓破。过了半晌乐昌才替她答道:“她是猜的。”
颜氏又立刻点头称自己只是猜测。
如今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不论颜心菀的借口多么荒谬,唐近都不能将她定罪。明知凶手就在眼前却不能将她绳之以法,唐近难掩失落之色,却又不得不放人。
只剩不到两日,再不能破案他和浔阳就只能来世再结姻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