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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农家幺妹 第272章 防备

作者:金波滟滟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1151 KB · 上传时间:2017-03-01

第272章 防备



路百户让佩玉传的话,正是向自己表示忠心。


宁婉立即听懂了路百户的心意,就笑着对佩玉说:“其实我正要请路百户帮忙呢,老林学写字也有一年多了,本想让他去我家铺里记帐,偏我这里又离不开白氏,因此才跟着我到虎踞山,现在去帮路百户正合适不过了。至于赶车,一则我平日并不大用,再则到时候另找个人就好了。”


“竟是这么巧,”佩玉就笑,“如此我们家少爷就得了臂膀,要省不少的心呢!”


“他虽然会写几个字,但其实并没有做过帐房,想来不懂的事也多,只能给路百户打个杂而已。”宁婉就又告诉佩玉,“别看现在石炭场里事情多,其实还不算什么呢,再过些时候有人来买石炭就更要忙了,是以老林我给你家百户用,但还是劝你家百户自安平卫也好、虎台县也好请几位声誉好的积年老帐房,将所有的帐目从头理清,免得将来再想理清就来不及了。”


佩玉赶紧点头道:“夫人说的极是,我们家少爷在家里也担心这些呢,时常想怎么管着这事为好。现在夫人帮忙出了这样好的主意,我回去告诉了他,正能解了少爷的愁。”


“这不过是做生意的常法,我们家正是做生意的,于这上面多明白些而已。”宁婉就喝了一口茶说:“记帐的事,我倒有一个巧法子,恐怕百户出家官宦人家没听过,最最好用的,又能省许多事。”


“请路百户备些木筹,上面刻了虎踞山的字样,雇来的人每运来一筐石炭就发一根,到了晚上再将木筹收上来,每人多少筐记在帐上,岂不比送一次记一笔清楚容易?又有人做了一日就不再做的,当时就可以将工钱结了,人名勾掉即可,至于做得长的,每日做了多少都清清楚楚地记上,到了冬至时按帐本发钱!”


“呀!这可真是个巧法子!”佩玉惊叫了一声,“那天下雨我去给少爷送伞和衣裳,正好看到他们记帐,送了一筐记上一次,真真是麻烦极了,偏会写字的人又少,因此许多送石炭的人要等许久,乱哄哄地围着帐房,着实耽误事儿。”


又再次惊问:“夫人这法子自哪里得来的?可真是了不得!”


宁婉神秘地一笑,其实这法子正是从虎踞山传出去的。据说当时记帐的人忙不过来,一时着急就把桌上的一把算筹先发给兵士们,等晚上凭算筹再记帐,结果发现这法子特别实用,后来就做了一批上面写着虎踞山字样的木筹。自己无意间还得过一根,很好玩的。


看佩玉的神情,就算她先前那些好听的话有些浮夸,现在却是真真地服了,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从没去石炭场看过,哪里能明白那边的事呢?但宁婉虽然没有亲见,但却听铁石说起过呀!


宁婉面上只是淡淡的,“这算什么,不过小事儿。”又道:“路百户的好意我都领了,你跑了这么多趟也是辛苦。”随手给佩玉拿了两块衣料,毕竟佩玉是个下人,与她交往时总要把握好分寸,不能白让她传话的。


路百户本就是个明白人,得了爹的许多教导,因此自觉得在石炭生意上的事做得颇为不错,千户过去看时可是点了头的。而且他又一向知道千户夫人是个能干的,能当起千户所的半个家,因此事事都不忘记与夫人说过,是以听了佩玉的回话,又看过那两块衣料就点了点头,看来夫人也满意。


没几日千户再招他过去时,夫人也在,而且千户还在夫人面前向他问起了公事,“如今匪患已经平定了,路指挥同知现在还按先前的例给我们拨军饷军粮,一定很艰难吧?”


千户怎么能知道这样的消息?他一向不与安平卫那边来往,一定是夫人打听到的。路百户吃了一惊,卢夫人竟会如此灵通!又见千户看到自己的神色转向夫人点了点头,便也不再隐瞒,却坚决地道:“我父亲自然不会向指挥使屈服,虎踞山的军需供应怎么也要保的!”


夫人就说:“毕竟匪患已经平了,上面有指挥使反对,下面又各处眼红,路指挥同知果然是很难呀!”


这话一点不错,父亲管着军需,先前一力偏着虎踞山这边还可以说是为了剿匪,现在匪患平定,上面的周指挥使早不高兴了,就是别处的驻军也多来攀比,而军需总是不足,自然就难了。但是,路百户心里有数,“不管怎么样,我父亲一定会以我们这里为先,毕竟虎踞山这边土地贫瘠,想屯田养兵也不可能。”


“我有个法子,可以让路指挥同知不用为难。”卢夫人就道:“我们现在也开了几块田,又做了石炭的生意,不如就用这两样养兵,请路指挥同知减少虎踞山的军饷和军粮,只保证军械按时发就可以了。但是,还请令尊大人帮虎踞山这边周旋,以此为条件让周指挥使答应我们自己屯田、卖石炭养兵!”


让周指挥使答应太容易了,他早巴不得呢。只是不要安平卫拨的军饷和军粮?兵士们岂不要饿死了!虎踞山并不是屯田之地,只靠着山谷里的那点地,当地的百姓尚养不活呢!至于石炭,虽然能卖钱,但不花钱的柴很容易得,又能有多少人买?路百户一点也不相信,卖石炭能赚大钱养活几百人的军队!他之所以拿出一千两银子是为了不让卢夫人抵押铺子,家里早做好了这一千两银子丢水里的打算,毕竟路家白得了一个百户袭职,又分了几百两银子,怎么也不算亏了。因此路百户赶紧向千户看去,却见他神色一点也没变,可见夫人说的话他早知道了,而且也是同意的。


卢铁石确实是早知道了,而且也点了头。媳妇儿略提了一句,他就想到路指挥同知的不容易,毕竟他带兵也有几年了,真正没有*粮军饷发愁的只这么一段时间。一经想通,他便不愿意再为难路指挥同知,路指挥同在已经帮自己很多了。


就算没有婉儿一再保障石炭生意一定会赚钱,也没有那些宝藏,卢铁石也不会硬要别人替自己担事儿,自己的兵,自己怎么也能想办法养!


“军需上的事情我父亲还是做得了主的!”路百户再三保证,“谁不知道虎踞山这里土地贫瘠,驻在这里防匪自要由发平卫拨军需的,别人想抢也抢不去!”


“我们知道路指挥同知的好心,”宁婉郑重地道:“如果这件事能办妥,其实比安平卫给虎踞山一直全额拨军粮军饷更有对我们有利。”


将来周指挥使见石炭生意赚钱一定会生了抢占的心思,宁婉必须要提前防备。还是在自己的梦里,周指挥使就想抢石炭生意,只是那时虎踞山一带还有土匪,他派的人也如周副千户出兵的情形被土匪抢了,后来他又以此为难铁石。不过没多久,夷人就南下了,这事不了了之。


但是,现在形势不同了,土匪早已经剿灭,而石炭生意会比过去做得更大,只有想办法在大家都看不到利益的时候让周指挥使答应。就算他将来会后悔,但有先前的允诺,又有路指挥同知帮忙,他亦难公开反悔。


此时,铁石也拍着路百户的肩说:“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你只管去帮我办好这件事!”


路百户在心里重新估量着石炭生意,也许自己看走眼了?那东西果然能赚到大钱?如果是那样,就更应该不让周指挥使参与到其中,有好处只能由千户和路家得!于是他不再置疑,点了点头道:“我就回安平卫,与父亲将事情说清楚,一定让周指挥使当众应承下来!”


为了将拨往虎踞山的军需减少,周指挥使果然在安平卫众将面前一口答应驻在虎踞山的千户所自行屯田买卖石炭筹备军粮军饷。因此自今年秋天起安平卫会减少一半的军粮军饷,而明年秋天起只拨四分之一,以后就成定例。


这个结果宁婉非常满意,“路指挥同知还是为我们挣了不少的粮饷。”


铁石也笑道:“没有了束缚还真自在,十分感谢路指挥同知啊!”


周指挥使怎么也是三品高官,在安平卫众将面前答应的话总不好很快就反悔的,而再过两三年,夷人也就要南下了,那以后的事情根本不必去想,眼下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采石炭,以此练出一支精兵来!


正是春耕结束之时,听到消息来做工的山民越来越多采出的石炭很快就堆成了山。


铁石翻了翻路百户送来的帐本,然后就直接丢给了媳妇儿,“都是我们千户所的事,你帮我看看吧。”


宁婉也不推,打仗练兵她不成,帮着做生意赚钱她还是当仁不让的。花了些工夫将帐本细细看了,很是清晰明了:一本记石炭数量的,一本记工钱的,另一本开列着石炭场的用度,每天吃的米粮、各式锹镐柳条筐等等,一丝不差。


路百户果然很用心。


数数现在石炭的数量,宁婉心里极开心,她已经能算出今年会赚多少银子了。


那么大的数目,足够铁石练兵!


可是路百户难免有些着急,“如今石炭采了许多,可一文钱的利也没见呢,倒是我们垫付出去五六百两银子了!”再这样下去,他自家里拿来的一千两就快没了。


宁婉不急,倒是越发笑眯眯的,“不要紧,我就让人回虎台县把铺子抵押一千两银子,用的时候你只管过来取。”


“再加一千两恐怕也只能支持到秋天。”


“到了秋天石炭就有销路了。等入了冬,那时候生意不知道有多火爆呢!”宁婉就安慰路百户,“眼下还没到夏天呢,是以没有人会买石炭,更不必说大家还不认得石炭呢!但这些石炭就是银子,我们不用急!”


路百户果真就不急了。


他突然觉得卢夫人与卢千户很相似。


卢千户带着他们进山剿匪时就是如此,明明不可能的事,可是他气定神闲地吩咐下去,带着几十个人,就将令所有土匪窝马首是瞻的虎踞山拿下了,再以后的一切顺风顺水不必赘言,打仗于别人是极难的,但于他仿佛十分轻松,让跟在他身边的人不知不觉也不再惧怕敌人了。


眼下的卢夫人好整以暇,对石炭生意十分笃定,似乎钱很快就会滚滚而来,那么自己就等到秋天吧。


273.巧燕


宁婉安排了开采石炭的诸多事项,但却连石炭场都没过去看一眼,只因为铁石不许她去,只说那里不是女子应该去的。她原本有些好奇,可白氏也告诉她,采石炭的雇工们干活热了的时候只穿着一条裤子,女人过去着实不大方便,才打消了心思。


不过呢,亦有一件巧事,自家里房子的一侧正能看到山脚下的石炭堆,宁婉闲来无事时便向下瞧一瞧,只见那黑色的小山一天天增大,让她每心里满是愉悦。


石炭的事她是经历过的,完全不用担心,她从容地过着日子。


新居里一样样地添着东西,住起来越发地自在。除了家里添东西,她还在房前屋后种了不少桃树杏树梨树。山上的树太少了,瞧着就不够好看,正好这些果树很好养,买了树苗种下,过上三年五载就能结果了。


也许自己吃不上这些果子,毕竟按着时间计算那时自己会随着铁石回虎台县,但她还是兴致勃勃让洛冰在给新宅种树的时候为虎踞山带了树苗,新宅是家,这里也是她的家。


新种的小树苗细伶伶的,不多的花落了长出的叶子也稀疏,但只看着青青的树皮柔软的树枝,宁婉心里就开心。有了树,她竟觉得山上的风竟也变得软和了呢。


这天铁石中午回来的时候,就见媳妇正抱着女儿仰头看着屋顶房梁上筑窝的燕子,不禁笑问:“前两天有个燕子要在屋子里筑窝,我见你把窗子关了将它们赶到屋檐下面去了,现在怎么让这只燕子留在屋子里?”


“先前的两只是拙燕子,只适合在屋檐下,今天这对是巧燕子,在屋里筑窝最好了!”


卢铁石就奇怪了,“怎么燕子还分巧拙?”


“你竟不知道?”宁婉就笑,“也无怪你不懂,老宅里没有燕子窝。”


说着指了正在屋子里上下翻飞,一会衔了一块泥回来的小燕子说:“你看,巧燕子长得小些,翅膀上带着白边。它们筑窝用的泥都是大小一样光溜溜的,窝也做得精巧,像小口的罐子一样;拙燕子大,筑窝用的泥大小不一,里面还有许多草棍,粗笨笨的,就像碗一样。因此我们三家村那边儿都只让巧燕子进屋子筑窝,而拙燕子只能在窗外的屋檐下。”


平日铁石倒不留神这些,如今细细一看果然不错,但还是不解,“只为了巧燕子的窝好看才许它们进屋,拙燕子的窝不好看就只能在屋檐下了?”


“当然不只为此,巧燕子从来不在屋里落一点脏东西,而拙燕子住的窝下面却会常有燕泥。”


卢铁石就瞪大了眼睛:“真有这样神奇事!”


“那是自然的,不信你只管看着,这些巧燕子干净着呢。”宁婉又说:“燕子到家里筑窝是最吉利的事,说明这家日子会越过越好。”


“嗯,这倒是不错。”


宁婉就说:“我刚看着这此小燕子就想起了我们,衔泥筑窝,一点点地添置东西,然后养大孩子,是不是一样的?”


“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一家人看了半晌燕子,才用了午饭。宁婉就将帐本给了铁石,“我替把把帐都盘好了,记得很清楚明白。”


铁石就香了香她的脸说:“真要谢谢媳妇儿呀!这么多帐一两天就看完了,省了我好多工夫呢。”


“这点帐算什么!”宁婉就哼了一声,“过些时候的帐才会真正多了起来呢。”


“好媳妇,到时候你还要帮我看帐!”


“那是当然。”宁婉其实也喜欢做点事儿,“帐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我带槐花儿空闲时就看了,只是在外面你不要说是我看的就好。”


“这有什么可瞒的,”铁石就笑了,“驻在外面的百户所也好,行户所也好,哪一处的夫人不帮男人管事?甚至台站里不只要写上兵士的名字,就连他们媳妇的名字也记在上面呢,也是因为她们也一样守着台站。你帮我看千户所里的帐又有什么?”


宁婉曾听过一些,与安平卫、虎台县里的那些夫人不同,外面屯田、驻守的千户所百户所中女人们果然要承担更多的事务,倒释然了,只要自己别被人误解就好。


见铁石要出门却又叫他,“你身量高,把挂的帐子摘下来,下午我让白氏洗了收起来。”原来宁婉怕槐花儿被蚊子咬,又嫌熏香的气味大,便在炕上挂了轻纱帐子,女儿睡觉时就将她放在里面,蚊子小虫都飞不进,槐花儿睡得就香,小脸上不似有人家的孩子被蚊子咬了红包,又痒又痛地让人心疼。


当初帐子便是铁石挂的,如今他便站到炕上将帐子解下来,不免担心,“虽然家里有燕子,那也未必能将蚊子都吃光了,咬了槐花儿怎么办?”


“你就放心吧,只要家里有了燕子,蚊子就算不被吃光也会全部飞走了,它们最怕小燕子的!”


“这窝燕子来得还真是时候!”


“燕子来了,只要家里不去弄坏它们的窝,明年它们就会再找回来,依旧住在过去的窝里面,有的小燕子还会带来更多的燕子来呢!”


就这样,他们在虎踞山真正安下家了,整齐的新房子,一样样添置的东西,还有一窝巧燕子。等巧燕子生了蛋又孵出小燕子,张着小嘴叽叽喳喳地等着老燕子子飞来飞去地喟食,夏天就到了。


槐花儿满了一岁生日,已经会张着两只小胳膊跌跌撞撞地走路了,也能用稚气的声音叫娘了。宁婉就与铁石商量,“我们应该回老宅看看婆婆,要是能将婆婆接过来消暑就更好了。”


铁石占头,“娘要是能来自然好,若是不来,我们也可以陪她在家里住上些日子,正好借此机会将卖石炭的铺子定下。”


宁婉知道铁石原来是让虎台县里卫家帮他卖石炭的,卫家也因为接了石炭生意很快就发达了。她虽然认识卫老东家,但却不知道他与铁石是怎么做生意的。此时就问:“你可认得合适的人?”


“我哪里认得什么商户?在虎台县时并不与他们来往,送的礼也都退了回去。”铁石就说:“要么请岳父岳母帮我们卖石炭?”


卖石炭是一定会赚大钱的,但是爹娘还是不要参与了,宁婉就摇头,“我爹和我娘并没有做大生意的本事,而且我也不愿意让娘家参与太多,我们还是找个能干本分的生意人来开这个铺子。且将来我们赚的钱多了,还能少了给老人家的。”


铁石也觉得有道理,“德聚丰在虎台县里做了几年生意,一定能认得能干本分的生意人,你就帮我选一个吧。”


其实那个卫老东家人就不错,很能干,而且当年他替铁石在虎台县里卖石炭很用心,最初大家不认得石炭时他便带着几个儿子将石炭送到各个大户人家的厨房里,烧了石炭给大家看石炭的好处,后来石炭成了抢手货,他也没有奇货可居,趾高气扬。而他的几个儿子人品也都好,卖石炭的时候从不克扣。


但是,卫老东家如今在哪里宁婉不知道。她在虎台县里也有几年了,从没有见过卫家的人,也没听过卫家铺子。


看来卫家在接下石炭生意前生意做得并不大,也没有什么名气。但是毕竟在虎台县,宁婉打听倒也容易,因此她就笑着点了头,“好。”


槐花大了,这一次出门方便多了,与几个月前又快了不少。


他们只在一处递铺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时分就到了家。


婆婆自然早知道了信儿,见了他们回来十分高兴,当然她最疼的还是槐花儿,抱在怀里就不松手了,就是儿子也要放在后面。


槐花儿已经不认识奶奶了,见面时很生疏,但可是因为血脉亲情,也可能是小小的孩子能觉出谁对她好,祖孙俩儿只一小会儿就十分亲热了。


吃饭的时候,婆婆不肯让别人动手,自己喂槐花儿,“乖孙女儿,来吃蛋羹,好!再吃一口粥,真懂事……”


宁婉和铁石相视一笑,“我们可轻松了,只管自己吃就是!”


婆婆连头也不抬,只看着槐花儿,“槐花儿的事都不用你们管!”


小俩口儿就笑了,“我们好久没一心吃饭了呢!”


吃过饭,他们还继续轻松,吴老夫人几个月没见孙女儿,在家里给孙女儿缝了好多的衣裳,买了好多的玩具,又打了好几样首饰,现在献宝似地都拿了出来,“槐花儿,拿这个小风车玩。”


“看这套衣裳好不好看?”


“来,把金镯子戴上!”


铁石和宁婉不免觉得自己多余了,两人想想就向老夫人说了一声,“我们去看看新宅子。”


老夫人一心盯着孙女儿,便头也没抬地看地说:“去吧,不必着急回来。”


新宅子已经竖起了长长高高的青砖院墙,刚刚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远远就看到了,觉得凝重而气派,十分醒目。现在离得近了,就见一人多高处砌了几道镂空的梅花图案,还有上面盖的眉子瓦檐都使得新宅在浑厚中透出不容忽视的婉约灵秀。


“毕竟是洛大哥修的宅子,与别人家的都不同!”宁婉就先赞了一声,“我好喜欢!”


正说着,洛嫣自墙内伸出头来向他们笑道:“卢大哥,宁姐姐,我和哥哥正等着你们来看新宅子呢。”原来新宅与老宅只隔了一条一丈多宽的路,这条路其实也属卢家的地,之所以隔出来,是因为新宅盖好后正可以将老宅做为祠堂。


这时洛冰也自洛嫣身后踱出点头,“夏日天长,晚上到这边转转正好。”


刚刚他们才回家时已经见过一面了,只是晚饭是分开吃的。如今洛冰就住在老宅,与妹妹同住西厢,也算是另一家人了。


铁石和宁婉就都笑着点头,“本也不急着来看,只是老人家喜欢孙辈,我们在屋子里也是白坐着,就出来转转。”说着就走了进去。


274.换亲


自老宅向西,先前的几处民宅早已经被卢家买了下来,如今与老宅隔了一条过道修起了高高的院墙,围住了相当大的一片。


虽然宁婉自虎台县里批下的地并没有全部圈进去,但新宅依旧比老宅大上很多,如今出了老宅正对着的这处是新宅的东门,正是为了将来两处来往方便。


按规制,五品官可以修三间屋门,新宅正是依此建造,现在已经修好了门檐,清楚地看三间大门,只还没有安上木门而已,与宁婉走的时候还是砖石成堆的情形截然不同了。


夫妻俩儿随了洛氏兄妹进了东门,抬眼就见几间青砖屋,将里面的情景完全挡住。


洛冰就笑问:“这里将来拨给上夜的用,不是还很方便?”


宁婉瞧瞧上夜用的三间屋子,觉得比自己在虎踞山的家还要好,就一吐舌说:“上夜的屋子都如此堂皇了,里面还不知怎么样呢!”


沿着一旁崭新的青砖路转过去,果然就是几处别致的亭台楼阁,有修完的,也有只修了一半的,全都依着地势而建,一排松木原色长榭后面便是用各种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围起的一片水面,原来洛冰竟然还自外面的小河里引了活水进来!略有不足的就是如今水面上只分散的不多的荷叶,就是近岸处也遮不住水面,荷花自然也不多。


宁婉是养过荷花的,就笑着说:“别看现在的荷花少了点,只要养好了,一两年工夫就会长出许多,到了秋天采了荷叶晒干用都用不完,莲子也吃不了的。”


“还有藕呢,我最喜欢吃。”洛嫣就说:“卢大哥、宁姐姐,哥哥说到了秋天还可以采藕磨成藕粉,还说我们家有做上好藕粉的方子的呢。”


提到了藕粉,洛冰也有了兴致,“辽东这一带人不大兴喝藕粉,我一直没有看到卖的。但在江南藕粉是最常见的东西。若是将鲜藕磨碎成汁再滤过熬熟做成的鲜藕汁更十分清香,若是喜欢甜的还可以加些用蜂蜜渍的桂花。记得我们家人都爱喝,特别是女子们,每日必少不了一碗藕粉的。”却又拍拍洛嫣的头,“你这个小可怜,虽然姓洛,但却没见过洛家的富贵,反而从生下来倒因为姓洛而吃了不少的苦。”


洛嫣就笑着说:“人家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吃过那么苦,现在可不是过上好日子了!”在她看来,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但是宁婉知道根本不够好,甚至差得远呢!毕竟洛嫣从生下来不久就到了辽东,应该根本不记得洛家的往事,也就无从比较吧。


铁石就问:“京城那边还是没有好消息?”


洛冰摇着头说:“听父亲过去的门生说,前些时候有位御史上书提到了洛家的案子,但还是被皇上留中不发。”


宁婉早自得知婆婆用的苏合香来自京城时就猜到洛冰应该与京城还有一定的联系,而铁石也是清楚的。现在见他们并没有避着自己,就凝神听铁石道:“虽然过了十几年了,但还有人肯帮着你们家,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只是我们家的案子牵涉实在太大了,又是先帝钦定,是以自皇上起到下面的平民百姓都知道我们家是冤枉的,却始终翻不了案。”洛冰亦叹,“如今我父亲的那些门生故吏当年大都受了牵连,过得皆不大好,就是想翻案也无能为力。”


京城、皇家、冤案,这些离宁婉实在是遥远,她半点也不懂,亦完全搭不上话,便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就见洛嫣早收了笑容,在哥哥身边垂首而立,露在外面的一只手握起了拳头。就算是没经历了洛家的富贵,但毕竟是洛家的血骨,对于洛家的痛一样深入骨髓。


洛冰不免伤感起来,但他又坚定地说:“十年都忍了,就是再忍十、二十年算什么?哪怕我已经化成了飞灰,只要还有人记得洛家,感叹着洛家的冤情,这个案子早晚就会翻过来的,公道必定在人心!”


洛嫣抬起头突然道:“哥哥,你应该给洛家留下子孙!”


洛冰就是一怔,“你还小,懂什么。”


“我哪里小了,而且道理我都懂得。”洛嫣便转过身,“卢大哥,你来给我们评评理,我哥哥是不是应该娶亲了?”


原来洛冰的亲事竟是洛嫣促成的!


虽然有过那个梦的宁婉知道洛冰在不合适的时机结了一门不合适的亲事,但是眼下显然洛嫣的提议一点也不错。就连铁石也点点头道:“洛大哥,嫣儿虽然小,可话说得一点也不小。你如今果真应该娶妻生子了。”


洛冰苦笑着说:“我哪里有这个心思。”可他瞧瞧妹妹和铁石,终还是点点头,面上无喜也无悲,“也好,就是为了洛家,我也要成亲的,改天我请谢媒婆帮我说门亲。”


“不要找谢媒婆!”宁婉急忙反对,见三个人都看向自己,也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未免有些奇怪,就赶紧解释:“我是觉得谢媒婆说的亲都不靠谱。真的——当年我家刚搬到虎台县时,她就想给我说亲,都是些看中德聚丰铺子的,连我爹娘都觉得不成,问也没问过我就直接回绝了。”


“若是我还有什么能让人看中的倒还好了,”洛冰微微一笑,笑中却满是苦味儿,“只要谢媒婆肯帮我说媒就已经很要领她的情,毕竟我还是罪人呢。”


平日里洛冰兄妹在自家过得不错,但真正谈到婚嫁,洛冰的身份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当然他也决不肯欺瞒别人,那么说一门亲还真不容易。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着想,但只要想到生下的孩子还会是罪人,哪个女子能嫁呢?


无怪当年洛冰娶了谢媒婆的女儿。


宁婉想劝洛冰再等上一两年,洛家的案子应该就要出现转机了,那时他就会重回京城,然后成了中极殿大学士,想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但宁婉还是没有说出来,那样太惊世骇俗了,不必说洛氏兄妹,就连铁石也未必相信。而且,到了现在她的梦早已经有许多处与现实不一样了,她亦不能肯定洛家的案子一定会在两三年内翻了过来,如果不能,洛冰又要怎么办?


宁婉犹豫了一下,“洛大哥,我还是觉得谢媒婆不可信,不如我先帮你打听打听。”


“那好,就拜托弟妹了。”


铁石就拍拍洛冰的肩道:“大哥,既然洛家是冤枉的,就一定会有昭雪的那一天!那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洛冰也拍拍铁石道:“多亏你了,一直支持我,否则我也不能与故人重新通了音信,你不知道我每听了有人在朝堂上提到洛家案时有多心潮起伏,我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就是靠着这些希望!”


“我们亲兄弟一般,洛大哥何必如此!”


两个男人走到了前面,洛嫣就向宁婉低声说:“宁姐姐,你一定要帮我哥哥说一门亲,让我们洛家有子孙后代。就算我和我哥哥不能看到我们洛家的案子昭雪,将来也会有洛家人去京城击鼓申冤。”


洛嫣还是太聪明了。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并没有为洛冰说亲的打算,宁婉摇摇头苦笑道:“我不认得能配得上你哥哥的人。”说完便又顿了一下,突然想起,还真有一个,那就是封少奶奶。


只是他们绝对不可能的。


“其实京城里传来的消息比我哥哥说的还要差一些,上书的那御史被免去了官职,如今没有人再提洛家的事。”


宁婉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封少奶奶替我问了她娘家的人,他们说皇上虽然可怜洛家,但绝不可能为洛家翻案,因为那样就是对先帝不孝。”


“封少奶奶的娘家?”宁婉不解,“她们家的人怎么能知道京城的事?”


“封少奶奶娘家的亲哥哥当了京城府尹的幕僚,虽然没有官位,但他对京里的大事小情都十分清楚,”洛嫣告诉宁婉,“现在我哥哥还不知道呢,宁姐姐也帮我瞒着吧。”


宁婉彻底迷惑了,她过去与封少奶奶那样好,对于封家的事还有她娘家的事都再清楚不过了,可从没听过她娘家哥哥当了京城府尹的幕僚呀!封少奶奶只有一个亲哥哥,屡次应试不中,一直在家里读书,怎么能到京城成了府尹的幕僚呢?


更关键的是,难不成洛家的案子真不能昭雪了吗?


洛嫣只当宁婉同情洛家,倒是十分领情。她毕竟长大懂事了,知道谁是真正帮她的人,便静静地等着宁婉神色缓和,然后降低了声音说:“宁姐姐,还请你用心帮哥哥说一门亲,不必太好,只要能为洛家传宗接代就行。”


洛冰当年娶了谢媒婆的女儿,功成名就后并没有抛弃她,但是对这门亲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宁婉还真替他感觉出几分难过,因此就说:“我怕你哥哥娶了不合适的亲心里太苦,却又说不出。”


“就如我哥哥说的,苦也要忍着!”洛嫣又握起小小的拳头,“宁姐姐,我知道我哥哥的情形不好说亲,不过我想用自己给哥哥换一门亲事。”


在辽东,的确有“换亲”的。就是两家的儿女分别嫁娶对方,当然也有三家转折交换的,但不管怎么样,每家都出一男一女,所以聘礼嫁妆也就都免了,通常办得都十分简单省事。之所以有这样的情形,并不是因为正好这两三家彼此中意对方,而是有许多无奈。


通常只有最贫穷的人家才会如此,往往又都是儿子不成器或者有某种缺陷说不上亲,家里怕断了香火拿女儿去换,所以是很令人瞧不起的。


不知洛嫣在哪里听了这法子,如今便打算牺牲自己,为哥哥说一门亲。


宁婉真想一巴掌拍在洛嫣的脸上将她打醒,但她还是没有,反而怕前面的两个听到什么,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道:“你哥哥要是知道了你的心思,一定宁肯死了!”说着留下神情凄凉的洛嫣快步赶了上去。


275.功劳


新宅虽然才开始建了几个月,但如今也颇有些可看之处。大家在小湖边停留了片刻,又绕湖向北,看了戏台、房舍种种,皆在轩昂气概中有江南的精巧,只看立意便远胜虎台县各家,卢铁石和宁婉再三称赞。


洛冰想是怕大家心里还因为刚刚的话题而不快,便沿路说着各处的好处,又笑道:“我算着今年秋天时能建好一些的宅子,到时候就可以从老宅搬过来住了。”


宁婉就道:“今年不急着搬家,不过明年这个时候我想在新宅子里请客。”


洛冰一想也就明白了,“虽然明年整个宅子还不能全部建好,但是体体面面地请几天客还是能的!”


洛嫣早跟了上来,先瞪大了眼睛,然后突然了悟,“老夫人一定会高兴极了!”笑语晏晏的,根本看不出刚刚的失态。


“现在不要说出去!”宁婉笑着摆手,“到时候大家一起来喝酒。”


回去的路上,铁石便握了媳妇的手,“无怪你急着要修新宅呢!原来是为了娘的五十大寿,你竟比我这个做儿子的还想到了前面。”他们夫妻之所以选这段日子回家,也是要给老人过寿的。不过今年是四十九,并非整寿,不必大办。


“这些事情自然应该是我打理的,你只管着外面的大事就好。”宁婉理所当然地说着,但其实在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婆婆本来没有这么长的寿数,但现在她却一直活着,还活得不错,看样子身子近期亦是无虞。


要知道明年就是她的五十大寿了,按民间的说法就是“人过五十不称夭寿”,也就是活到了五十岁,就是过世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而官宦人家则常说的“五品不为贱,五十不为夭”,更是意指五品以上的官已经是上品了,身份相当高贵,而人过五十寿数就不亏了,当官的人达到了两条就很得意。婆婆现在已经有了五品诰命,到了明年满五十岁大寿,岂不应该大张旗鼓地庆贺!


宁婉心中颇也有些得意,婆婆能有这样的好命可以说她有很大的功劳呢。


看着媳妇喜滋滋的样子,铁石也欢喜起来,只是大家回到家里先不提,只等明年大办寿筵。至于今年吴老夫人过寿那日家里请了吴家的几个走得好的亲戚,再加上宁家、洛家等摆了酒,悄悄庆贺了一回,并没将消息传到外面。


婆婆过了寿,宁婉便开始打算石炭生意。


她原本还是想找到卫老东家,请他帮忙卖石炭,于是爹娘、大姑大姑父等人来给婆婆庆寿时就让他们帮忙在虎台县里打听,现在正好过去看看大家,顺便见见卫老东家。


虽然前几日刚见过面,但女儿回娘家却还是不同,爹娘十分开心,笑着让女儿女婿进屋里坐,又赶紧摆上酒席。女儿女婿有许久没过来了,因此这一次宁家非常郑重,把大姑大姑父他们都请过来,男人在东屋,女人在西屋,还自望远楼要了酒菜。


还没落座,娘就问女儿,“怎么没将槐花儿带来?”


“一则是婆婆舍不得她出门,再则就是我这次来也有正事儿,恐没工夫管她。如今我和铁石骑马过来倒是便利。”


“我也想槐花儿呢,果然是个招人疼的小丫头,”娘就笑道:“既然是回娘家,又有什么正事儿?”


“就是上次我请娘帮我打听的卫家,我想见见他们家的老东家。”


娘就吃惊地说:“虎台县里并没有你说的卫家,哪里能见面!”


宁婉也十分吃惊,“没有?你们可去了卫家的铺子?”


大姑就说:“你说的地方根本不是卫家的铺子,而是民宅。我只怕伙计们不中用误事,特别和你爹过去问,结果那家姓王不姓卫,又问了附近的人,也没有姓卫的。”


无怪自己在虎台县这几年没见过卫老东家,原来他现在根本没有在县城里开铺子!


那么,就不可能指望卫家了。


娘和大姑就都问:“你打听卫家做什么?是不是弄错了地方?”


宁婉如何解释?只得摆手道:“算了,也是受人之托。”


宁婉兴头头地去了虎台县,原还想着如何不引起大家怀疑地与卫老东家将石炭生意谈好,不想连人也没找到!


若不是此行见了娘家的亲人,她一定十分失望的。


娘瞧着她有些没精神,就笑着说:“家里还有一个极好的消息,那天婆婆做寿时我看你一直在张罗着,就没说出来——你三哥中了个什么进士,现在被派到南边做官去了!”


大姐就告诉娘,“那是同进士!”


“对了,同进士,”娘就说:“管什么同不同的,都是进士,也一样当官!”


大姑也说:“我听着有人说什么同进士不好,就觉得可笑,不好你考一个可成?全天下不管东西南北的人都在一处,统共才考上几百个人,同不同的都不容易!”


宁婉也曾听人嘲笑同进士,又编了笑话,把“同进士”和“如夫人”相对,但其实同进士也极难考的,只是略比进士差一榜而已,因此也道:“那些人就是酸,真让他们去考,连个秀才也中不了!”


“可不是!”娘就又笑道:“你干娘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如今她可是有个当官老爷的儿子了!”


可是胡敦儒的官做得并不长,他大约没多久就弃官回乡了,那时候干娘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宁婉就说:“当官有什么好的,我看三哥不是喜欢当官的人。”


这话一点儿也不错,大家都点头,就连娘也说:“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了。”


不过呢,大家还都觉得当官好,正好石头挟着书回家吃午饭,就都说:“石头好好读书,将来也考个进士当官!”


石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先生教导我们学而优则仕,就是书读得好才能当官的意思。”


“我们听不懂你的那些文词,”大姑笑着说:“我就知道石头当了官,你爹和你娘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大姑也跟着有面子!”


辽东文风不盛,虎台县里的举人老的少的加起来没几个,如今胡敦儒中了进士自然引人注意,且他当官的消息才传回来没多久,大家免不了多说几句,然后问起虎踞山那边的情形,宁婉少不得给大家讲讲,当然她挑的都是有趣的事,至于那些艰苦之处都一一略过。


然后就问起了喜姐儿,当然是在石头又去了学堂里,屋子里只有娘、大姑和大姐时,“自那次接她接回家,我就没见过人,如今还是不肯出门?”


大姑提了喜姐儿就叹气,“可不是,越发牛心左性了,每日出了屋门就进厨房,做了面食就又回屋子,这不,听说你回来,我和你大姐要带她来,只说是一家人见见面,可劝了半晌她还是不肯动。”


“有人上门来说亲,她一个也不看。”大姐就问:“婉儿,你今天问起喜姐,可是有什么事?”


宁婉左右为难几天了。洛嫣那日说出换亲的话后,并没有再找自己,不过每于二人相对时,总能感觉到她眉目间的恳求。正如她的哥哥拼了命地将她养大,想让她过上好些的日子,她对哥哥也是一样满心维护。如今她觉得哥哥应该娶亲,自然要尽最大的力帮忙。


除了她还有铁石,他也是一样的意思,想让自己帮洛冰说一门亲。当日回房时说起此事,宁婉还问,“万一洛大哥刚娶亲,洛家的案子就翻了过来,到时候后悔了可怎么办?”


铁石立即道:“洛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却又说:“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洛家的案子哪里能这样巧就在洛大哥娶了亲后立即翻过来?再者洛大哥现在已经三十好几了,再耽误几年恐怕就更难。更何况他们洛家只剩下他们兄妹,怎么也要传下香火的。”


她便想到了喜姐儿。


公平地说,宁婉知道喜姐配不上洛冰。洛冰可是大才子,而喜姐儿大字不识几个;洛冰是极通达的人,而喜姐儿见识就太少了。


但是就在眼下,用世人的目光去看,洛冰又是万万配不上喜姐儿的。不必说年龄的差距,只论万家可是有小小家业的,除了良田还有铺子,体面足够,而洛冰又是什么身份?流放到辽东的罪人!按当朝的律法,罪人的后人也一样还是罪人,永无翻身之可能。


平日大家可能不放在心上,只含糊过去,但是到了议婚时总不可能瞒着的。但只要将实情说出,几乎就没有人家愿意嫁女了。


这也是洛嫣之所以提出要换亲的原因。洛嫣虽还小,但长得极美,早有人向自己打听她,用她给洛冰换一门差不多的亲事还真不难,世上大多数人家毕竟还是偏心儿孙的,对女儿就要差多了。


当然,宁婉再不会同意,非但本就不该如此,而且她知道若是洛冰知道了这一层,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与其如此,还不如为洛冰说一门亲了。


眼下的世情,若是喜姐儿没有犯过那个大错儿,宁婉恐怕还真不敢在大姑面前提起洛冰,但是因为那个错儿,虽然没有被外人知道,但喜姐儿也好,大姑也好,都有些理亏的感觉,因此再为喜姐儿相看,并不太挑剔,只想找一个本份能干不会嫌弃喜姐儿的人,让喜姐将来有个依靠。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宁婉才想到了喜姐儿。她清楚地记得自迷觉寺回来时洛冰说的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很简单很平常的道理,大家时常会说,对孩子说,对男人说,可是却很少有人肯对女人这样说,特别是在女人犯了那样的错误之后,几乎没有人能给予她们改错的机会。同样的错误若是男人犯了大家或是根本不在意,或是很容易就原谅他们了。


这种不公平宁婉原早已经看得惯了,甚至也觉得理所当然了,但洛冰的一句话却让她感慨万千,然后对他景仰不已。这样的胸襟、气度其实要比榜眼的名气更令人敬佩。


因此她亦不担心喜姐儿先前的事会影响这门亲。


而且,宁婉也是有私心的,与其看着洛冰娶了谢媒婆的女儿,那么把喜姐嫁过去不是更好?她毕竟是大姑的新女儿,爹最喜欢的外甥女儿。


因此宁婉就字斟句酌地说:“我想帮喜姐儿说一门亲。”


276.人品


听了宁婉要给喜姐儿说亲,大姑、娘和大姐都十分欢喜,“婉儿最有见识,说的亲定然是不差的,喜姐儿听了也能愿意。她要嫁出去了,将来再有个一男半女的,一辈子也就有靠了,我也就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宁婉却觉得开口十分艰难,回想当初她给羊大小姐说亲时,挥洒自如,简直再容易不过,但现在却为难得紧,甚至觉得有点心虚。沉吟了再三却先问:“喜姐儿的事大姑究竟是怎么想的?”


大姑倒是爽快,毕竟这件事儿她想了许久了,无时无刻不放在心头,“喜姐儿还是要嫁的,我和你姑父早过了五十,还能活几年?说不定哪一天一伸腿就去了,留下她一个人可怎么办?”


“她的两个哥哥倒不是坏人,可架不住有两个小心眼的嫂子!”说到这里,大姑就气愤起来,“当初若不是她的两个嫂子撺掇,喜姐儿也不至于嫁到赵家去!”


大家只得先劝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她的两个嫂子也后悔得什么似的,对喜姐也好。”


“那是因为我和你大姑父还活着!她们不敢!”大姑就说:“我们要是咽了气,她们能好好待喜姐儿一辈子?我是不信的!”


不只大姑不信,其实大家也都不信。倒不是万家的两个嫂子果真有多坏,而是她们只是平常人,对自己的丈夫儿女都是极尽心的,但是对和离回家的小姑嘛,不可能多尽心尽力呀!而且喜姐儿和离回家的实情,如今还瞒着她们呢,若是知道了,又不知会不会因此嫌弃了小姑子。


一向话少的大姐也说:“喜姐儿要嫁还是早些嫁好。”


“正是这个理!”大姑一拍巴掌,“有我在,总能替她好好相看相看;再者嫁妆的事,趁我还能做主,也给她多分些!”


娘就问:“那大郎和二郎?”


大姑就叹气,“我惦记着喜姐儿,也不会忘记儿孙们呀!”又向大家道:“我时常想着这些事,如今你们听听我这个打算可行?特别是婉儿,帮大姑拿拿主意。”


“这两年家里也余下些银钱,我就想着在好点儿的地段开个真正的饭庄子,趁着现在身子还行和你大姑父大姐大姐夫他们一起辛苦干上几年,一定能比现在的包子铺生意还赚钱。然后我就把这个饭庄子的股儿与梨树村的地算成两份给大郎二郎一人一份,至于万记包子铺的股儿就留给喜姐儿了。”


宁婉听了一则是喜,大姑他们的生意做得果真不错,现在竟有在好地段上开饭店的打算了,要知道当初她就赞同将包子铺开在好地段儿上的,不同的地段对生意的影响可大着呢!二则也是担心,“我当然赞成再开个饭店,若是地段好,生意也不会差。只是大表哥二表哥和嫂子们是怎么想的?”


“只要侄女儿说生意能做好,那就这么定了!”大姑真正担心的是生意能不能做好,“大郎和二郎他们,愿意不愿意的,我也做主了!再者万记包子铺也不是我们一家的,我们与贤儿两口子商量了,再新开铺子,还是我们两家的本钱,但包子铺我们家的股儿就都给喜姐儿当嫁妆。”


这应该是大姑想了很久才得出来的法子,也算是周全,想到包子铺毕竟是小生意,比不得新开的饭店,宁婉就点头,“大表哥二表哥他们想通了也不会说出什么。”


大姑又说:“说起开新铺子,我还想问问你们都入不入股呢,如今先提上一句,过几日日得了空我们再另说。”不待大家答话就问宁婉,“喜姐儿有这样的嫁妆,是不是不错了?你还不赶紧把那家怎么样说一说。”


“那个,是这样,我想帮喜姐儿说的是洛冰。”


并没有人想到宁婉是给洛冰说亲,大家就都怔住了。


沉默中,大姐问了一句,“就是那个伙头军?”


“是,”宁婉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地都说了,“他原来是江南大世家洛家的大少爷,中过榜眼、当过翰林院编修、吏部给事中,后来受到江南大案的牵连,被流放到辽东,现在还是待罪之身,没有朝廷赦令他和子孙都不能改变身份。另外我知道的还有,洛大哥今年三十四岁,现在铁石的军中,如今正帮我们家修宅院。他前头有妻儿,现在都没了,如今只有一个妹妹叫洛嫣的,你们都认得。”


娘就迷惑地问:“难不成我这个老乡也中过进士?”


“岂止是进士?”他还是榜眼,在翰林院当过编修!只是要想给娘讲明白恐怕还要费好些工夫,宁婉就轻轻叹了声气,“虽然洛冰现在落魄了,但是他家的案子是冤枉的,朝中上上下下都知道,只是因为案子是先帝定的,一时没法翻过来。但是我想他家的案子早晚会昭雪,到时候洛冰的前程不可限量,喜姐也会跟着……”


大姑是急性子,打断了宁婉的话抢着说:“我们家不指望喜姐儿能荣华富贵了,只要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很显然大姑根本不信洛冰能有出头之日的。


这也不奇怪,没有人会相信,除了宁婉。当然,铁石和洛冰他们也是充满了希望,但是有希望与确切地知道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宁婉只当大姑不愿意,正要说声算了,不想大姑却又道:“什么编修、给事中的,我们也不懂,但我瞧着那个人人品很是不错呢。”


“是啊,我觉得也好,”娘很是赞同,又补充说:“尤其是我这个老乡性子特别和善,将来对媳妇肯定差不了。”


大姐也说:“还会做饭呢。”


“我最看中的是当初姓洛的让婉儿来劝喜姐儿,说错了不要紧,只要改了就好。”大姑就说:“只是这个罪人身份不好办,我得想个法子。”


宁婉再没有想到大姑这样快就接受了洛冰,她一直在想怎么能替洛冰说些好话但又不至于让大家奇怪呢。


但是洛冰凭着他自己的为人,已经不必她多嘴了。当然,也是因为自己家人着实纯朴,只看洛冰这个人了,若是别人家中,一听带罪之身早就摆手回绝了。


至于大姑要想法子,宁婉只苦笑了一笑,先帝定下的大案,就连皇上也没法子翻回来,大姑能有什么办法?


不想大姑还真有办法,“婉儿,你与洛冰商量商量,能不能算他入赘我们家,这样将来生了孩子跟我们家的姓就不算罪人之后了。”


娘与大姑姐相处日久,自然是知道她怎么想的,就帮腔道:“其实你大姑也不是要他真入赘,你大姑又不是没有儿子孙子,只不过是为了让将来喜姐儿的孩子们不低人一头罢了。表面上姓万,再过些年头没有人追究了,就改回姓洛也就行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宁婉不觉得惊叹,“大姑,娘,你们还真聪明!”


大姑挥挥手,“什么聪明,不过是想法子把日子过下去罢了!”


“主要是我看着这个老乡人好,又挺可怜的;正好喜姐儿也挺可怜的,他们要是成亲相互扶持着真是好事。”娘就又向大姑说:“二郎一直没说,但我是知道的。他早想把包子铺的股儿给喜姐儿了,也是怕喜姐儿将来在包子铺子里站不住脚儿。如今喜姐要出嫁,就正好把包子铺的股儿给她当添妆。”


宁婉听了,“那我的股儿也给喜姐儿一半儿当添妆。”当初家里的东西,除了三家村的地以外,她与爹娘都是平分的,爹娘有包子铺的股儿,她手里也有。爹娘全给了,她给一半儿,正合适。


“那怎么好?”大姑一个劲儿地摆手,“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娘就说:“又不是给你的,你推让什么。”


“那也不行,要是别的也就算了,但那么多股儿,可实在太多了……”


看娘还要说什么,宁婉就打断这两个人,“亲事还没说定,添妆的事早着呢,我们先说正事儿。”


“也是,”大姑就问宁婉,“洛冰那边会不会愿意呢?”毕竟这边是亲戚,又处得好,跟一家人一样,因此婉儿一定会先与家里人商量。


宁婉想起洛冰无喜无悲的神色,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显然是不想成亲的,但是没有办法;自己其实也不想为他说亲,但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洛冰娶谢媒婆的女儿,虽然洛冰回了京城对谢媒婆的女儿还不错,但谢家的那个女儿的确不怎么样啊,比起当年铁石娶的周氏女还不如呢!


还有洛嫣,她毕竟年纪小,未免就容易想偏了,出了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洛大哥既然托了我,我要是向他提起,他应该都能同意的。”宁婉就说:“只是入赘的事我要与他商量商量。”想到洛冰的通达,应该也是没有什么。


“那好,你就与洛冰商量商量,我也要好好劝一劝喜姐儿,”大姑就说:“当初洛冰让我劝喜姐儿,我已经将他的话告诉喜姐儿了,喜姐儿应该记得的,如此这般不正好也能解了她的心结!”


“喜姐儿现在差就差在有心结上,”大姐也说:“她向我说过,再说一门亲,如果瞒着过去的事她心里不安,不瞒着她又没脸见人家。如今还真是正巧碰上合适的了,她再不必多想,正成就一门好亲。”


277.歧途


宁婉在娘家消磨了一日,到了快关城门的时候方与铁石回了老宅。


虽然没找到卫老东家,却将洛冰的亲事说得有了眉目。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既然如此,总要将大姑的意思向洛冰说了。


当日提到亲事时虽然大家在一处说的,但是此时宁婉却不知为何不愿与洛冰当面说明,想了想将事情的本末告诉了铁石,“你帮着问一问吧,别忘记了提一句表姐儿现在早已经改过了,连家门都不大出的。”


铁石倒不想大姑会将喜姐儿许给洛冰,倒是替洛冰高兴,“可见岳母和大姑都是有识人之明的,就是表姐先前也不过一时糊涂,只要将来好好日子就行。就连大姑所说的入赘,其实也是为洛大哥着想,洛大哥定然点头,你今日不如就直接应下。此事若成了,以后我们与洛大哥竟成了亲戚,倒也不错。”


宁婉却叹了声气,“洛大哥并不应该在虎台县里娶亲的。”


铁石就说:“嫣儿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反而还糊涂了!”


宁婉只得再三劝自己,不管怎么样,洛冰是应该娶妻了,眼下他能娶到喜姐儿其实已经是不容易了。而将来他也会包容喜姐儿,而喜姐儿有了过去的经历也不会再错,两个人也许会过得很好呢。


及铁石问过洛冰回来,得了洛冰点头同意后,宁婉便在第二日派了人去大姑家传话,只等大姑回话后商量聘礼等等细事。


洛嫣听了消息便过来,在宁婉的身旁坐下,垂着头轻声细语地道:“谢谢宁姐姐了。”话语间十分诚恳。她只当宁姐姐不用心,不想竟然将亲近的表姐说给自己的哥哥,可见是真心不嫌弃自己兄妹的。


“你只当我为了帮洛大哥说亲,将家里人劝通了,”宁婉就道:“其实不是的,我娘、我大姑都看好洛大哥的人品,也不指望洛大哥将来能荣华富贵,就是想让我表姐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我大哥真是很好的人。”


“这我都知道。”宁婉想了想就又对洛嫣说:“我表姐的事儿,想来你当年也猜到了一些,现在我索性都告诉你。做媒一手托着两家,有什么事都要说到前面,你虽小却也是洛大哥唯一的亲妹妹,不好瞒着的。”


洛嫣是冰雪聪明的人,先前早知道那次在迷觉寺见到的万姐姐有不对之处,如今听了三言两语心头雪亮,立即道:“我哥哥说过,谁又能没个错呢?他也有许多要悔过的地方,表姐嫁过来,我们再不会提过去的事,只一心好好过日子。”


宁婉就一笑,她提前将喜姐儿的事向洛嫣说明,自然是怕洛嫣将来会有什么不自在,她毕竟会成为皇子妃,要是想与嫂子为难,喜姐儿会十分难做的。但是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她更想以此来劝劝洛嫣,“洛大哥有这样的心胸,我素来是知道的。但我还想你自喜姐儿的事上多悟出些道理来。”


喜姐儿当年被富贵迷了眼,一步走错然后步步错,自不待言。但当初她答应嫁入赵家时,岂不也是想提携娘家?她嫁过去后对娘家一向十分大方,又曾经想帮自己,但最终反成了大家的拖累。


洛嫣情急之下要为哥哥换亲,同样是进入了歧途。她若是因此嫁了一个不堪的人,将来还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宁婉想得越多就觉得当年洛冰娶了谢媒婆的女儿,也许与洛嫣的这种想法是有关系的。


洛冰是她的亲哥哥,自然会知道妹妹的心思,然后他宁愿娶谢媒婆的女儿,也不愿意让妹妹为自己牺牲!


“如今你和洛大哥难处的确不少,但还是要走正途,将来才不会后悔。”


宁婉自打过洛嫣一次之后,就没有再教训过她,甚至重些的话也没说过。并不是不想管教,而是洛嫣再没有犯过什么错。就连一直不喜欢她的毕婆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她对婆婆很孝顺,对自己很尊敬,对槐花儿很喜爱,对家里的其余人也都十分和善友好,行事更是周全。


但是,宁婉还是感觉到她的疏离,不管洛嫣做得多完美,她从没有真正融入到卢家老宅,也没有将自己当成亲人,她反而对封少奶奶更依恋一些。正是为此,宁婉平时并不与她说些知心的话,但是现在总要告诫她的。


洛嫣听了这些话便怔了怔,“宁姐姐,我都知道了。”


“那好,我们就等大姑回信吧。”


大姑的信儿并没有很快传回来,宁婉倒也没着急,眼下家里人应该在劝喜姐儿,毕竟是她的亲事,总要将她说通才好。而想说通喜姐儿,果然要费些工夫的。但看大姑费了那么多心思为女儿安排的这条生路,喜姐儿迟早会答应。


宁婉便将心思放在石炭生意上。


正因为知道卫老东家,宁婉其实根本没有真正思量怎么卖石炭,但是铁石也好,路百户也好,他们都认为她早已经胸有成竹,因此只等着听她的安排。


想要今年冬天将石炭卖出去,怎么也不能再等了。宁婉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请虎台县几家声誉好的东家一同商量,看一看哪一家或者哪几家有意,然后拿出一个章程,在虎台县里开一间石炭铺子。


就在宁婉准备写请帖时,家里来了不速之客——崔太太。


宁婉见了拜帖并没有想到会是在路上遇到的那个扶余国的崔太太,而以为是县令钱家的亲友,因为拜帖是与钱夫人的一张便签一同送来的,钱夫人将崔太太称为她的一位故交,请卢夫人帮忙照顾。因此宁婉就想当然地以为又是一位钱夫人的同乡来打秋风。


这样的事以前有过,当时身为赵家当家奶奶的宁婉总会给钱夫人情面,让她的亲朋故交得些好处。眼下她本也想帮帮钱夫人的,毕竟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


但是见了崔太太,宁婉便将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才“呀!”了一声。她当然是吃惊的,但是如此吃惊却是有些故意的了。


崔太太可是在土匪横行时都能继续做生意的老手,看着卢夫人如此的神情还撑住了,只脸上红了一点,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礼,满脸笑意地开了口,“无怪上国有一话说‘踏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先前打听卢将军家在何处,竟怎么也没有打听到,结果那天与钱夫人闲话,才知道原来卢将军就在虎台县!”


“我也不知道崔太太竟与钱夫人是故友呢!”宁婉面上惊叹着,心里却想,看来虎踞山的路通了,崔家的生意还真做大了,就连虎台县他们也开始涉足。要知道在她的记忆里,扶余商人只与安平卫做些小生意,根本到不了虎台县。


而且,钱县令竟然连外族人的生意都摸上手了!要知道过去赵家掌着典史之职时,这些生意上的事钱县令是根本碰不到边的!


当然那时候所有的好处都是赵家与正管着这些事的几家得了,现在很显然是到了钱县令的手里,但钱县令总归是父母官,他又要面子,不会给一个商户写什么东西,倒是钱夫人写个便签还显得随意些,就算是被人看到了也只是女人间的小事。


当然就算是钱夫人的便签也不是随便写的,钱县令要面子,钱夫人也不是不注重声誉,亦可见崔太太本事了得。


从此处又能瞧出封家的本事不行啊!


崔太太不知道卢夫人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急忙解释,“我与钱夫人结识也有些时日了,又蒙她教导,选购了很多书籍,回到扶余国销得特别好。因此我们真算得上故交了。”


扶余国的人喜欢购买汉书,以钱夫人的才学指点崔太太选书自是足够了,而且还很有可能崔太太就是以此为借口与钱夫人攀上了关系呢。


宁婉就笑道:“既然钱夫人告诉崔太太来找我,有什么忙我自然要帮的。”她说得亲热诚恳,其实早想通了,钱夫人对崔太太其实还是敷衍,若真心想要自己帮崔太太,早请了自己去县衙吃酒,当面将崔太太介绍给自己了,如今只写了个简单的便签,终还是差上一筹。但不管怎么样,她总要在崔太太面前替钱夫人做足了面子。


不过,也只是做足面子而已,宁婉不会因为这张便签而对崔太太特别照顾。


崔太太为了这封信颇花费了不少,现在听卢夫人如此说就信了,她毕竟是异族人,对于上国这些女人的心机手段总不能真正明白,陪着笑道:“虎踞山的那些石炭要卖的吧,我们家做生意许多年了,运货卖货都很熟了,还请将军和夫人将这桩事交给我们,石炭卖出去后,我们只要两成利就行。”


石炭的生意虽然没打算瞒着谁,但也没有对外面露过什么口风,不想崔太太倒看出来了,又主动找上门来,宁婉就笑问:“崔太太怎么知道的?”


卢夫人如此询问,就是承认自己说的对了。崔太太就低眉笑道:“我们时常自虎踞山下的路经过,自然能看到那么一堆的石炭,当然是要卖出去的。”


“可你怎么知道石炭能好卖呢?”毕竟眼下许多人都不认得石炭呢。


崔太太就笑道:“一路上各家递铺都用石炭,就连递铺旁新修的客栈、小铺子也都用石炭烧水做饭,比木柴好多了,这样的好东西岂能不容易卖!”


278.优厚


崔太太开的条件十分优厚,优厚到比宁婉事先估计虎踞山能得的最高利还要多。


石炭是山里的东西,表面上看一文不花拿出来就能卖了赚钱,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从将石炭从地里挖出到卖到千家万户,每一步都要用许多人力物力。


要知道石炭是非常沉重难以运送的!不管是从山上运到山下,还是从山下运到城池里,都很不容易。特别是自虎踞山运到虎台县,还要用骡车,花费更大。如此一来,崔太太未必还剩多少利了。


宁婉就不解了,“崔太太如此可是为了什么?”


“我见石炭已经积了很多,自然是想帮将军和夫人的忙!”


石炭果然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但这都是虎踞山的事,与别人无关。毕竟人哪有会无缘无故只为了别人好的,宁婉就想了想就笑了,“崔太太还是担心路上不太平?”


“并不是担心,我们都信铁石将军的!”崔太太赶紧摇头摆手,“我们就是相孝敬铁石将军!”


宁婉忖度她的心思,其实还是害怕路上失了货物。如果虎踞山上驻扎的并非铁石,而是随便另外一个人,定然会向路过的商人收些财货的,特别是异族的商人,是最被欺负的。现在铁石的秋毫无犯,让崔家不大相信,他们运送的东西太贵重了,为了保全宁愿送些好处给铁石,买来安心。


他们接下石炭生意应该不大赚钱,但也不会赔的,由此却与铁石结成牢固的利害关系,这才是他们最看重的!


既然如此,由崔家帮这个忙也不错,他们并非想借石炭发财,总会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又因一心与铁石交好,管起来也容易。


但是,宁婉还是要与铁石商量。因此她便一笑道:“你也知道,这些大事还是将军做主的,我最多在一旁吹吹风。”


崔太太来前自然多方打听过,早已经确定卢夫人的份量,眼下见她说的谦逊其实是不信的,但总知道不能反驳,就低眉顺眼地笑道:“那我就等着夫人的好消息了。”心里却是十分自信,再没有人能给比自家更好的条件!


崔家可是不赚钱呢!


宁婉也想当然地以为铁石会同意,将崔家的事说了,却见他并没有喜色便笑道:“你是不是怕欠了崔家的人情?那么我们就分给崔家一成的利,便是这样也比别家便宜!”


“不是利益多少的事,也不是人情的事,”铁石摇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石炭的生意不能用外族人!”


不过就是石炭生意而已,与本族人外族人有什么关系?


但她旋即就明白了,毕竟铁石想得深远,就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你说的对,我竟只想着挣钱了,真是目光短浅。”


卢铁石见她这般女儿态就笑了,又好言好语地哄她,“你总归是女子,没有在多伦那样的地方住过。那里华夷混居,大家平素都很好,男人们甚至还能在一处喝酒,但到了战火起来时,原来的邻居转眼就成了仇人。扶余人眼下自没有恶意,但谁又能说得准将来。我们还是在辽东找一个能干的生意人吧。”


宁婉重新抬起头来,“我知道了,明儿个我就回了崔太太。”


夫妻俩儿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人声鼎沸的,吴婶就过来说:“家里来了亲戚,老夫人请二爷和夫人过去。”


铁石就问:“什么亲戚?是我认得的吗?”自家里亲戚出了那两件恶心事儿,寻常人来了他便不大出去见面。


吴婶就笑了,“多年不来往了,就是老夫人和我也只听长辈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面呢,二爷哪里认得!”又细道:“这位吴老爷的爷爷与老夫人的爷爷是堂兄弟,想当年老夫人娘家自山东来辽东时就是听了吴老爷家在辽东混得很好才动了心,便是我们这些家也多是因为此才来的。如今吴老爷亦是吴家中最有钱有势的,因要修家谱,特别过来与大家叙叙旧,听了老夫人爷爷的名讳便道当初他爹还活着时常念叨的,因此特别带着儿子来看望老夫人,论起来老夫人与吴老爷还没出五服呢。”


俗话说“五服以内为亲,五服以外为疏”,尽管这位吴老爷与老夫人第一次见面,但大家还是正经亲戚,论起来比起常来往的几家在血缘上还要近些。且吴老爷为了修家谱过来,听了老夫人的祖辈之名特别前来看望,铁石与宁婉再没有一点轻慢之心,赶紧换了衣服去上房。


才出屋门就见院门前停了一辆大车,正有不少下人往屋子里搬东西,大包小包的,比起之前崔太太送的礼瞧着还要重上一些。宁婉就在心里想,果然是吴姓中最有钱的,初次见面的亲戚都这么大方,一时在心里想着怎么回礼才好。


及进了上房,就见吴老爷正与老夫人分坐在炕桌两旁相谈甚欢;槐花儿正坐在奶奶的怀里,手里拿着一个黄金嵌宝的九连环摆弄着,显然很是喜欢这个新玩具;陪着过来的几位吴家叔伯分坐在炕上说笑,而吴老爷儿子坐在父亲身后炕沿上笑嘻嘻地捧着场,宁婉就怔住了——原来吴老爷正是马驿镇上的吴粮商,而随他来的正是吴二!


吴二此时已经赶紧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问好,又向宁婉笑呵呵地说:“原来竟是马驿镇的故人。我早听说宁姑娘嫁到了卢千户家,不想是姑妈家里,还真真是巧了!”


巧?宁婉才不信!若说吴粮商修家谱到此还说得过去的话,吴二这个唯利是图的人怎么也不会扔下手中的大生意来看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呢!


吴二也许不知道自己的近况,但自己可是早听了他的大名。去年的时候他就回到了辽东,自然是衣锦还乡,一气在安平卫里开了好几家大铺子,将安平卫粮食、铁器、药材、马匹等许多样生意搅得格局大变,许多老商家关了门,但他的生意却十分兴隆。许多人都纷纷传说他在京城发了财,结交了权贵,再回来底气十足。


不过呢,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吴二爷是手下留情还是不屑一顾,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做山货生意,因此与德聚丰并没有交集,就是与宁婉的皮货铺子也没有生意来往。


宁婉心里盘算着吴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面子上却十分亲热,先向吴粮商行了礼,“好久不见吴叔了,吴叔越发富态了!”


吴老爷自是知道宁家幺女嫁到了卢千户家的,他一直庆幸不论什么时候两家都没有翻过脸,因此这番过来就容易说话了,也不拿大,起身笑道:“当初老街坊们就都瞧着宁姑娘出色,果然是有福气的,竟是五品的官夫人了呢!”


宁婉客气了几句,这才转向吴二一笑,“吴二爷是安平卫的风云人物,我倒是早听到了。”


婆婆见他们过去认识就笑着说:“可真是巧了,”又道:“我亦认得马驿镇上的谢大夫,扎得一手好针炙,我这病还多赖他诊治才拖到现在。”


吴家父子就都说:“谢大夫不仅医术高明,人品也是极好的,我们镇上的人没有不敬服他的。夫人当初在马驿镇上住过,自然最知道实情,请来给老夫人针炙倒十分合宜。”


婆婆就又赞了谢大夫几句,却没有问及吴家宁家当年在马驿镇上做生意的往事,倒免了尴尬。当然,就算她问了,宁婉和吴家父子也都不会说的,那些事情早过了,两家面上一直还好,从不似吴家与马掌柜那般扯破了脸皮,宁家搬到虎台县时吴家还来送行了呢。


长辈们随意说些吴家的旧事以及修家谱的种种,铁石在下面的椅子上坐着相陪,宁婉便悄悄出来让人到县城里买鱼买肉,吩咐毕婆子备上好的酒席。


来的都是男客,铁石陪着大家,宁婉便与婆婆带着槐花儿在一处吃饭,看槐花吃过饭睡了,婆婆就轻轻地自孙女手里将那九连环拿了下来,原来这样玩具槐花喜欢得不成,睡觉时也没放手,递给宁婉说:“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想收,可是堂兄一定要给,槐花儿见了就喜欢得抱着不松手。”


“没关系的,既然是亲戚,收点礼算什么,我们又不是不回礼。”宁婉细看那九连环,打得十分精巧漂亮,金灿灿的环上镂着各种花鸟鱼虫,诩诩如生,又镶了红绿蓝粉各色宝石点缀,自己瞧了都觉得喜欢,不怪槐花儿爱不释手。


婆婆就松了口气,自儿子出息了她也接过许多礼品,但今天这件小孩子的玩具还是让她有些担心,只怕欠下太大的人情不好办。现在听儿媳妇丝毫不在意就笑了,“听说这是自京城仿着什么内务府做的最新样式。”


“内务府是专门给皇帝家做东西的,”宁婉就说:“无怪这九连环如此精致呢!”


“噢,原来是给皇帝家的孩子们玩的,要我说虽然是玩具,但其实竟能当传家宝了呢。”


只这一个九连环,要值上千两银子,多少人家的传家宝根本比不得。宁婉就笑了,“那好,就给槐花儿留着当嫁妆,将来让她再传给孩子。”


“那自然好,”可是吴老夫人又有了顾虑,“你给了槐花这么贵重的陪嫁,那将来别的孩子怎么办?总要一碗水端平的。”


虽然还只有槐花儿一个,但是宁婉一定还会再生的,因此就笑道:“都是我自己的儿女,我还能厚此薄彼不成?女儿都打一样的九连环陪嫁,儿子我就给他们都盖了房子娶媳妇!”


几句话将婆婆说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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