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89.作对
接下来叶萤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叶贞问起叶拓的情况来,“既然宓神医已经将叶七救醒,那么我哥哥的情况又如何?还在昏迷着吗?”
“你以为不够一天的时间真的能将两个人都完全医治好吗?”宓渊鄙夷地看向叶贞,丝毫不给面子。
“如此,恐怕真的要等哥哥醒来之后才能说明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叶贞被讽了一句,脸色微变,但现在却是知道以退为进是最好的方法。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让人有一种惶恐不安,叶老夫人的目光也沉凝下来,认真思考着方才他们所有人所说的话,最后还是轻叹一声,先问向宓渊,“宓神医,拓哥儿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说不定。”宓渊敛了敛眉,严肃说道。
“……老身希望宓神医接下来能不遗余力将拓哥儿给救醒。”叶老夫人当然是疼惜叶拓的,叶氏一族人丁凋零,仅有两个男丁,是经不起任何折损的。
“这一点不用叶老夫人说明,在下也定必竭尽全力。”宓渊说到这里瞥了叶萤一眼,话语之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此,宓神医在叶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交代给萤姐儿便好了。”
“这是自然。”
宓渊慢悠悠地答道,叶萤总觉得自己背脊凉飕飕的。
“至于拓哥儿中毒昏迷这件事情……唯有等他醒来再作定夺。叶七这段时间你好好将养着,待至回想起什么的时候再来向我们禀报。”
“是。”叶七低头应答,神情已经疲惫。
“如此,便散了吧。”
叶老夫人一竖拐杖,便先行站起离开。
于是所有人都散了。
事毕,叶文和叶贞他们二房一家先去叶拓的萧雅苑看望了一番,但见叶拓还悄无声息地睡在床上,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宓渊当时也在他们身旁,并非是他自愿和他们呆在一起,只是既然承诺了要将叶拓救醒,是以还是跟来了。
叶文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这副样子,心中很不好受,真诚地望向宓渊,又看了一眼自己哭得不成人形的妻子,“宓神医,希望你尽力救治拓儿,多大的代价我都能付出!”
宓渊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回望他一眼,“叶二老爷之前不是怀疑是叶萤做的好事么?在下是叶萤带过来的人,难道你信得过?”
说罢,也不看叶文他们一家顿时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便出了庭院。
叶文愣愕一瞬,第一次被一个年青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数落,但是有火却是发不出,自己儿子的性命握在别人手上,哪有什么可能再对他说什么狠话?
一家人沉默地在叶文床前站了一会儿便陆续离开了,只留下叶拓一人睡在床上,呼吸尚算平稳。
歇了一会儿,厢房之外有另外一人推门而进,来至叶拓床前,细细察看他的气色。
玄衫少女静静地站在叶拓床前,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就只是盯在他的脸上,看得似乎有点儿出神,后来又掀开他身上的锦被察看叶拓腿上的伤势,动作尚算温柔仔细。一开始她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来,但是在想将锦被盖好的时候,不经意摸了摸,发现他的腿好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心中一滞,但还是将他的锦被盖上,再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但是,甫一转身走了一步,便发觉自己的衣袖好像被牵住,力度不大,却是让叶萤停了下来,看向身后。
一只手从锦被伸出来牵住叶萤的衣袖,那人眸光如星,虽然面色苍白,可仍旧带着叶萤看不太懂的期待。
“……醒了?”
“嗯。”叶拓答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吱呀——”
“今天早上。”
随着外面木门的开启,宓渊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来。
叶萤微微蹙眉,看向身后,“你们都瞒住我?”
“对不起,萤……堂姐。”叶拓其实很想将“堂姐”两个字去掉,但还是说完。
“倒是不用对我道歉,”叶萤浅叹一口气,随即勾了张凳在他床前坐下来,她看定他的眼睛,“说说,是怎么回事。”
“萤堂姐,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怪瘆人的。”
叶萤:“……”
她转过头去看向宓渊,眼风斜飞,明明是十分凌厉,可是因为坐在凳子上的角度,所以看起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
宓渊似乎被这不经意露出来的娇态给醉了醉,若然叶萤愿意的话,她绝对能只靠一颦一簇祸害整个国家。
只可惜,她不是。
也学着她的动作勾了一张凳子坐下,口吻淡淡的,“救醒了他,自然就醒了。”
“别说废话。”叶萤翻了个白眼,“说实话。”
“呵,”宓渊冷呵一声,瞄向已然从床上坐起来的叶拓,“你问他。是他不让别人知道的。”
于是叶萤的目光再次转向叶拓身上。
叶拓被她这般专注的目光看得并不十分自在,微微红了脸,轻咳一声以作掩饰,“萤堂姐,不让他们知道,是想让他们相信我的确想要与你作对。”
“什么意思?”叶萤被他这句话搞得有点儿懵了。
“利用时间差知道吗?”宓渊既然是将叶拓救醒了的人,自然是知道他的计划。
“说清楚。”叶萤不想和他们绕圈子,直接说道。
“……就是,我想与你们‘作对’。”叶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掌心攥紧了锦被。
叶萤这回没说话了,仍旧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容殊曾经来找过我。”叶拓本来并不想隐瞒叶萤任何事情,也没有想到她会独自一人来看他,而且还摸了他已经好了很久的腿,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她摸过的地方如有电流流过,击得他发麻。
而且他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的,他一直都在装睡。
是以,直至最后再也忍不住,牵住了她的衣袖。
他的胆子,也只是敢牵她的衣袖而已。
“所以呢?”
“虽然他话里的意思是要我假装和你们大房作对,但是我知道并非是他本来的意志,是有人让他过来说服我。”而这个人,不用问,稍微想一想便知道是谁指使他这般做。
“……”叶萤听完他说这番话之后,似乎被震了震,并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一下子想了这么多步,想了想,才慎重开声,“容殊什么时候找的你?”
叶拓看着她的眼睛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很微妙地看着叶萤眼底升起的一丝翻涌,心底微有异样。
“我被罚跪祠堂的第三天,神风军士兵在府邸校场里庆功的那一晚。”叶拓绝对没有可能忘记那一晚,不仅是因为容殊所对他说的话,更是因为叶萤亲手制的味道独特又分外暖人心脾的甜汤。
“……居然是这么早的事情?”叶萤有点儿惊讶地看着他,但是思绪已经飘到了深宫之中。
这一刻,还真的想见他一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算董舒真的要挑唆叶家大房二房,可这一步棋也是走得太险了,他就这么有把握让叶拓全然被说服为他所用吗?
须知道,叶文其实是倾向董舒那边的。
谁不喜欢权势?谁不想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叶文既然身任章平知事,负责掌控着国子监里的生源,可谓是掌握了一国未来的栋梁,若能为董舒所用,他的官途自然能升得更高,权势也能更大。
他一辈子都被叶展压在脚下,别人提起叶家的时候,只会记得做大将军的叶展,而忘记了叶家还有一个门生遍布天下的叶文。
这样的滋味,还真不是一般好受。
既然白慕言如此看重神风军,他觉得呆在皇权这边的阵营其实并不能得到什么抒发,毕竟这是董舒的天下,什么皇权都敌不上她的一句施压。
这不,今天庆元帝为了解救叶萤,付出了比叶萤认罪受罚的数倍代价,西域良驹万金难求,而且还是赠送七匹之多,也不论别的珍宝,光是这一点,白慕言在这场仗上就已经输了。
是以,叶文是不打算投在白慕言的旗下。
而这次叶拓的中毒恰好是一个契机,也给了他一个做下选择的理由。
叶拓紧盯着叶萤的眸心,他是能清晰看见她眼中情绪的变化,他从未见过她有这么外露的情绪,那一刻心中居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他承认,白慕言的料事如神并非是他能够比拟的,就连这回假装中毒仍旧昏迷的计谋都是白慕言示意宓渊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赚取时间差,先让叶七造成一种模棱两可的事态,再让叶拓及时醒来,或明示或暗示这很可能真的是叶萤做的好事,然而因着苦于没有证据,而叶贞又得以进宫,叶拓肯定会劝说自己的父亲进入董舒的阵营,以便更好地施展才华。
而他只要夺取贡举的状元头衔,便能出入仕途,取得董舒的信任。
这想一想就是一条好的计谋,且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不得不说,白慕言真的是深思熟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果然是一点儿都不萌。但还是要尽全力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