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得每一分钱,都是以后你的彩礼。”
沈秋萍被他这番无赖的“流氓”理论给气笑了。
又听说是彩礼钱,更是脸红的不行。
她知道周铭是真心为自己好,但也心疼他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
她跺了跺脚,最后只能无奈又甜蜜地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我吃,我以后天天吃肉,顿顿吃肉!行了吧,周大老板!”
说完,她拉着周铭回到座位上,乖乖地、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红烧肉,连带着那浓郁的汤汁,都吃得干干净净。
……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在洒满月光的校园小径上。
晚风习习,带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气,周围只剩下虫鸣和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周铭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沈秋萍微凉的手。
她的手很软,手指纤长,因为常年握笔和摆弄实验仪器,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细茧,触感很特别。
沈秋萍的身子微微一僵,像是被电流触动了一下,但随即也放松下来,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很自然地将头轻轻靠在了周铭宽厚的臂膀上。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但她还是有些害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时不时地抬眼看看周围,生怕被路过的同学或老师看到。
周铭很享受这种感觉,宁静,温馨,仿佛全世界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什么红旗科技,什么无线电技术,在这一刻,都不如身边这个女孩儿温热的体温和发间的清香来得真实。
两人在学校月明湖边漫步了一会儿,随后,周铭带着她来到了自己停车的那个僻静角落。
他“哗啦”一声拉开吉普车的后备箱,又“砰”地一声打开后座的车门,沈秋萍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宽敞的车里,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像一个移动的小卖部,或者说,像一个准备去乡下走亲戚的供销社采购员。
“来,搭把手,我的沈大科研员。”
周铭笑着,开始像变戏法一样往外搬东西。
吃的,有当时最时髦的麦乳精、几大包大白兔奶糖、各种口味的水果罐头、还有顶饿的军用压缩饼干;
用的,有最新款的英雄牌铱金钢笔、厚厚的一沓稿纸和笔记本、沪市牌的羊毛衫、崭新的回力牌运动鞋;
还有各种女孩子喜欢的护肤品,包装典雅的友谊牌雪花膏、香气浓郁的蜂花牌洗发露、还有各种形状和颜色的香皂……
“你……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沈秋萍看着脚下迅速堆起的一座“小山”,又心疼又感动,眼眶都有些发热,“太浪费钱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的!”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嘛。”
周铭把最后一个大包裹提了出来,然后看着她,故意板起脸,学着电影里的腔调开玩笑,“沈秋萍同志,你要是拒绝接受组织的馈赠,那也行。”
“我现在就提着这些东西,去你们女生宿舍楼下喊一嗓子,‘有没有女同学需要奶粉和雪花膏啊,免费送啦!’。我跟你讲,我这人脸皮厚,绝对干得出来。到时候你可别说认识我。”
说着,他还真就作势要抱起一箱奶粉,迈开步子就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这可把沈秋萍急坏了。
她太了解周铭的性子了,这家伙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主儿。
真要让他去楼下那么一喊,自己明天就别想在学校里抬头做人了。
“哎呀你别去!你回来!”她赶紧冲上去,像护食的小松鼠一样张开双臂拦住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东西都往自己怀里揽,“我要!我都要还不行嘛!”
两人在月光下笑闹着,最后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那栋略显陈旧的研究生宿舍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亲密地交织在一起。
“那我……上去了?”沈秋萍抱着东西,脚下像生了根,有些恋恋不舍。
“嗯,早点休息。”周铭点点头,伸出手,温柔地帮她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刘海。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暧昧和黏稠。
周铭看着她被灯光映照得格外动人的脸庞,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心头一热,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在她微凉的唇上吻了一下。
沈秋萍的脸瞬间滚烫,心跳如小鹿乱撞,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明天!明天我们去文化公园,然后去看电影!放松一下。”周铭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生怕她会反悔。
“好!”沈秋萍也像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大声回应了一句,然后抱着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进了宿舍楼。
……
第二天,两人完美地践行了昨晚的约定。
在文化公园里,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并肩在林荫道上散步,周铭给她买了一个棉花糖,她却只舍得自己吃一小口,剩下的都喂给了周铭。
他们租了一条小船,在湖心荡漾,聊着天。
下午,他们去看了一场当时正在热映的电影《牧马人》。
当看到朱时茂对丛珊说出那句经典的“老许,你要老婆不要”时,电影院里一片善意的笑声。
周铭也凑到沈秋萍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沈同学,你要老公不要?”换来了沈秋萍一个羞赧的白眼和腰间的一记软拳。
周铭还是有些感慨,几十年后,电影中老爹是华侨的朱时茂还留在了国内,而一心一意为牧民的丛珊却移民法兰西。
这个世界略微有些荒诞和讽刺。
下午时分,周铭开着车,把沈秋萍送回了学校。
“我还有个课题报告没写完,里面有几个数据需要去图书馆查一下原始文献。”
虽然很想一直待在一起,但沈秋萍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学业和研究。
“正好。”周铭想着,也得找个机会把杂交水稻的相关资料交给沈秋萍。
“我这儿也有些资料要给你,你先去图书馆找个没人的角落等我,我回车上拿个东西,马上就到。”
在图书馆三楼一个专门存放陈旧期刊、平时人迹罕至的角落,沈秋萍刚在一张落了灰的桌子前坐下没多久,周铭就拿着厚牛皮纸袋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沈秋萍好奇地问,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二大队的时候也自己瞎琢磨过水稻种植吗?”
“后来闲着没事,也尝试搞了些杂交研究。”
周铭把牛皮纸袋递给她,“这里面是我自己整理的一些粗浅的资料和不成熟的想法,不成体系,你随便看看,就当看个乐子,看能不能对你有点启发。”
沈秋萍将信将疑地打开纸袋,抽出里面那沓厚厚的文件。
只看了几页,她的表情就从最初的好奇,迅速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了彻彻底底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份资料里,没有高深的理论推导,全是基于实践的总结、对比数据和大胆的技术构想。
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全新的、颠覆性的技术思路,却像一把锋利的钥匙,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那扇禁锢已久的、名为“三系法”的大门!
更好的抗病性、更强的抗寒能力、更优的米质、还有……更高的产量!
这里面提到的杂交水稻性状,几乎是针对着“汕优63”所有的痛点,进行了一次釜底抽薪式的全面升级!
“周铭……这些……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抬起头,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她紧紧抓着那份资料,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的未来。
“就自己瞎琢磨的呗,纸上谈兵。”周铭早就想好了全套的说辞,他从容地坐到沈秋萍身边,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引导式教学”。
他非常聪明,没有直接说“两优培九”这个名字,更没有提“两系法”这个超越时代的概念,而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有着丰富实践经验、但理论知识不足的“民科”,向她这个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请教问题。
“秋萍,我问你个事儿。你之前研究‘汕优63’的时候,在杂交制种过程中,是不是经常遇到父本和母本花期对不上的问题?就是我们农民土话说的‘花期不遇’,急死个人。”
沈秋萍立刻被他带入了他的节奏,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对!这是杂交制种里最头疼的技术难题之一。”
“父本开花早了,花粉浪费了;开花晚了,母本的柱头都凋谢了。”
“我试过调整亲本的播种期,比如提前3天播父本,但效果很一般,还是会有大量的母本因为没有及时授粉而变成空壳。”
“嗯,我当时也遇到了。”
周铭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然后顺势抛出了精心准备的钩子,“后来我瞎试,发现水稻开花这事儿,好像跟每天太阳晒多久、天气热不热关系很大。”
“我就想,如果咱们不光调整播种日期,还人为地用黑布给它‘戴帽子’,控制光照时间,或者用塑料大棚稍微调节一下温度,会不会就能让它们‘听话’,在咱们需要的时候一起开花?你看看我这份资料里,关于‘温光调控法’的那部分,是不是有点道理?”
“温光调控法……”沈秋萍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翻到相应的部分,那双明亮的眼睛越看越亮,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周铭的资料里,没有复杂的公式,只有一张张详细的表格,记录了在不同光照时长和温度区间下,几种特殊稻种的抽穗时间数据。
这背后,正是“两系法”中最核心的光温敏核不育系的选育和应用原理!
“还有。”周铭趁热打铁,继续引导,“我发现,同样一个稻种,在咱们县的平地里种,和在海拔高一点的山区种,最后的结实率差别很大。”
“这说明环境对它的影响非常关键。”
“所以,我觉得单纯培育一个高产品种还不够,得培育出一系列能适应不同气候、不同地域环境的‘系列’品种才行……”
一个问得“业余”,一个答得“专业”。
周铭从不给出最终的结论,他只提出自己在“种植”中遇到的、一个个看似朴素却直指核心的问题,然后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引导沈秋萍从他给的资料里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和理论依据。
第385章 实验,推倒重来!
两人完全沉浸在了这场奇特的、跨越了时空的技术探讨中,对时间的流逝毫无察觉。
沈秋萍越聊越心惊,也越聊越兴奋。
她感觉自己以前的研究,就像是在一个固定的框架里修修补补,虽然也取得了一些成果,比如筛选出了抗病性更好的“Q-08”号种子,但和周铭资料里展现出的那个全新的、体系化的、从育种哲学层面就完全不同的技术思路相比,简直就是小学生和大学教授的区别。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问题的关键不是去适应不育系,而是去创造一个‘听话’的不育系!”
当沈秋萍终于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发出一声醍醐灌顶般的感叹时,图书馆管理员大爷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响了起来:“哎,那边的两个同学,看什么呢?图书馆关门了啊!都十点了!”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发现整个图书馆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亮着灯。
这次探讨,对沈秋萍的冲击是颠覆性的,是革命性的。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和决心,她看着周铭,郑重地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周铭,谢谢你。这份资料……对我太重要了。”
“我决定了,我之前关于‘汕优63’改良的研究,大部分都要推倒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