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一个简短的音节,伴随着缰绳的瞬间松放。
轰——!
原本还与名将怒涛并排纠缠的北方川流,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冲击感。
当名将怒涛还在调整重心、准备再次提速时,北方川流已完成了换腿、下沉、爆发的全过程。
“什么?!”安田康彦只觉眼前一花——刚才还与名将怒涛并排僵持的北方川流,竟突然“消失”了。
在他的视野里,那匹原本在内侧的深鹿毛马像被弹射出去一般,瞬间拉开了一个身位!
它不仅甩开了名将怒涛,连前方第二位的乔巨爆,也在这一瞬间被超越。
那种爆发力太不讲理了,仿佛59公斤的负重根本不存在,仿佛脚下略带湿气的草地是自家后院的红毯。
刹那间,北方川流只留给身后马群一个决绝的背影。
随着领放的无声猎人冲出弯道,中京竞马场最后的直道铺展在眼前。
前方只剩下苦苦支撑的领放马无声猎人,骑手吉田丰开始挥鞭,试图榨干它最后一丝体力。
但没有任何机会。
不需要任何铺垫。北方川流出弯后的冲势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快。它的四肢舒展到极致,每一次落地都带起大片草皮与泥土。
刷!
北川甚至没给对手哪怕一秒钟的并排机会。他像一阵暴烈的旋风,从无声猎人外侧一掠而过。
瞬间,前方空无一人,只有摇曳的终点在雨雾中等待。
“北方川流!!冲上来了!!完全不同!!根本不是一个层级!!”解说员的声音已然失控,变成了尖叫,“这就是王者!!他把身后所有马都甩开了!!”
此时赛场上出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北方川流在最前方飞驰,速度快得惊人;而它身后,原本拼命追赶的名将怒涛、淘气铃鹿、无声猎人……所有的马,此刻看起来竟像在倒退一般。
这是一种诡异的错觉——就如同只有最前方的马在正常奔跑,身后的一切则都陷入了慢放。明明现在只领先了一马身,但是就像只有北方川流在奔驰,后面所有的马都已经跑不动了。
两个马身。名将怒涛还在后面拼命追赶,安田康彦的鞭子不断抽打,但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被拉大。
三个马身。淘气铃鹿试图从外道冲刺,但在北方川流那恐怖的气场面前,武丰无奈地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四个马身。看台上的观众已经忘记了下雨,忘记了寒冷。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匹在雨中孤独狂奔的深鹿毛马。
五个马身!
马群仍在竭力追赶,但是他们每跑一步,那个深鹿毛的背影就远去一分。
看台上的安井修司早已扔掉了雨伞,任由雨水淋湿全身。他看着那个在雨中孤独领跑的身影,连加油都忘了喊。
最后100米的指示牌呼啸而过,但是的场均甚至没有打一鞭。
他只是维持着推骑的姿势,让马匹保持专注。他能感觉到胯下这匹马的畅快,来自于被压抑了半年的能量得到宣泄的释放。
“Goal In————!!”
当北方川流冲过终点的那一刻,闪烁的计时器定格在1分57秒9,一个在雨战中夸张的数字。
而在他身后,马群已经被远远地甩开。
名将怒涛在几乎一秒后才气喘吁吁地冲过终点,电子记分牌上跳出第二名的名字,以及差距:6个马身。
的场均慢慢勒住缰绳,让北方川流慢慢减速。
他摘下满是雨水的护目镜,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轻拍着北川的脖子,低声说道:
“欢迎回来,怪物。”
而在他身后,是突然爆发出的、几乎要掀翻中京竞马场的欢呼声。
第86章 夏风吹动了罗盘
虽然令全场沸腾的冲线瞬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狂热的余温。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变小,稀疏的阳光穿透厚重云层,将湿漉漉的赛道映照得金光粼粼。
6马身的大胜、59公斤的负重、稍显泥泞的场地、1分57秒9的用时——这一切都在北方川流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化作足以载入赛事史册的数据。
检量室前,的场均骑手跳下马背,摘下沾满泥点的风镜,手提只有顶级赛马可背负的沉重鞍具,走向检量台。
“59公斤,确实无误。”
检量员的声音刚落,围在旁侧的记者们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涌了上来。
但池江泰郎练马师只是礼貌地挡开人群,示意坂本助手赶紧接手马匹。
检量室前的冲洗场,所有鲜花与掌声被隔绝在外,只剩流水声与阵营成员间严肃的低语。
“呼——呼——”
北川低着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上混着汗水与泥浆的皮毛。尽管赢得漂亮,甚至可说赢得“轻松”,但赛后检查环节没人敢有半分松懈。
肌肉的酸痛感正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缓缓爬上身体。
“体温略高,但在正常范围内。”
坂本助手与赛场兽医完成检查。
“太好了……”坂本上前,心疼地摸了摸北川的鼻子,“辛苦了,川流。今天表现得完美,真不是盖的。”
北川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催促:别光说漂亮话,回去记得加餐。
一切整备完毕。
晚上6点,运马车缓缓驶出中京竞马场。车厢里很安静,北川嚼着作为奖励的苹果,望着窗外倒退的名古屋夜景,慢慢闭上了眼睛。
“下一站,该是那里了吧?”
“宝冢纪念——上半年的总决算。”
“这次的对手……大概又是那个叫好歌剧的家伙。”
……
回到栗东训练中心的日子平静而规律。
经过一周的轻量调整,北方川流的恢复速度惊人。那场金鯱赏似乎未过多消耗他的体能,反倒像一场完美“热身”,彻底唤醒了他沉睡半年的比赛直觉。
时间已至六月,初夏的风拂过葱郁跑道,知了开始在树梢试探性鸣叫。
A栋池江厩舍的办公室里,弥漫着轻松快活的气息。
“老师!快看这个!”坂本挥舞着一张传真纸兴冲冲跑进来,“宝冢纪念第一轮粉丝投票结果出来了!”
池江泰郎放下手中咖啡,接过纸张。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毫无悬念。
“断层式的第一啊。”池江微笑点头,“比第二名的好歌剧多了近三万票。看来大家都很期待这场‘两强对决’。”
“是啊。”坂本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写着“宝冢作战”的笔记本,
“好歌剧今年势头太猛,京都纪念、阪神大赏典、天皇赏豪取重赏三连胜,现在是古马战线的头号人物。只有击败他,北方川流才能坐稳‘最强’的位置。”
池江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训练计划表前,在6月25日的格子里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
“阪神赛马场,2200米。”他随即看向墙上的赛道图,若有所思,
“不过不能掉以轻心。阪神竞马场的2200米是内回赛道,弯道分内外两条,特点上和东京、中京都不一样——直道短,弯道相对较急,而且起伏不小。”
“北方川流还没跑过阪神吧?”
“是的,这是初挑战。”坂本点头,
“但从中京金鯱赏的表现看,川流状态很好。阪神是右回赛道,直道短,和中山赛道有些相似,应该问题不大。唯一的变数是……”
“还是好歌剧。”池江念出这个名字,“和田骑手和好歌剧,现在可是憋着一股劲要复仇呢。”
他在白板上写下“好歌剧”三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草上飞的状态存疑,特别周也已退役。今年的宝冢纪念,很可能会成为北方川流与好歌剧的一对一较量。”
“还有一个隐患是距离。”坂本分析道,
“2200米,属于非根干距离(非主流距离),它之前从未跑过这个长度。不过既然川流能在同样是非根干的2500米有马纪念中夺冠,这一点或许不成问题。”
“那就制定计划吧。”
池江拿起笔,开始在白板上推演训练安排。
“这周先进行15-15的恢复式训练,下周开始上强度,加入并跑训练,赛前一周再安排最强的追切训练……”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王者归来,拿下前哨战,然后在粉丝的欢呼声中奔赴初夏的阪神竞马场,摘取那颗名为“宝冢纪念”的宝石。
这无疑是最完美的剧本。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池江泰郎停下笔,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池江泰郎厩舍。对,我是池江。”
电话那头传来社台Race Horse俱乐部代表高桥先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甚至有些急促。
“池江老师,打扰了。您现在方便说话吗?吉田照哉社长刚和我通完电话,有一个非常……非常大胆的提议,想听听您的意见。”
“大胆的提议?”池江皱了皱眉,示意坂本先把声音放低,“请讲。”
“是关于北方川流接下来的赛程安排。”
高桥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社长反复看了金鯱赏的录像,不下十遍。尤其是川流在稍重场地、背负59公斤时的轻松姿态……让他想起了欧洲的顶级赛驹。”
“所以呢?”
“所以社长想问:能不能安排北方川流去英国参赛?目标是7月29日在阿斯科特雅士谷竞马场举行的英皇锦标。”
池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