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老两代德比马的碰撞、两冠马之间的内战、刚刚斩落一众强豪的觉醒名门……
每一匹马都有成为主角的资格,每一匹马都有输不起的理由。
报纸的头条彻底沸腾,字里行间充斥着肾上腺素的气息:
【世纪末的最强决定战!府中2000米顶上决战!】
【新旧德比马的正面碰撞!谁才是真正的最强世代?】
【包围网完成!无败的北方川流能否杀出“古马地狱”?】
这场比赛的含金量早已超越普通G1赛事的范畴,成为一场确立最强者归属的决定战。
整个日本赛马界的气氛,就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而在A栋马房,这种狂热被隔绝在墙外。这里只有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宁静,以及全员一心的蓄势待发。
就连平时不太关心比赛的小川厩务员,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气氛。他给水桶换水时都轻手轻脚,生怕打扰那位正在闭目养神的“风云人物”。
10月29日,距离天皇赏(秋)还有两天,也是出发前往东京的日子。
清晨,A栋马房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黑色运马车,引擎低沉轰鸣。
坂本修二穿着脏兮兮的作业服,正在做最后的清扫——这是他“惩罚期”的最后一天。
“坂本。”身后传来威严的声音。
坂本停下扫把转过身,只见池江泰郎穿着整齐西装站在晨光中,手里拿着一本全新的训练记录簿。
“老师。”坂本站直身体。
池江上下打量他一眼,看着他裤脚上的污渍和脸上灿烂的笑容。
“两周了。”池江淡淡地说,“马房扫得挺干净,小川都说你是他见过最专业的清洁工。”
“嘿嘿,过奖了。”坂本挠挠头,“干一行爱一行嘛。”
“行了,别贫嘴。”池江走上前夺过他手中的扫把,随手扔给旁边看呆的小川,接着将那本记录着北川两周所有核心数据的厚厚训练簿,重重拍在坂本胸口,“这玩意儿还是你自己拿着吧。”
池江看着坂本的眼睛,语气依旧严厉,眼角却带着笑意:“那个‘逃兵’的黑锅我帮你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在东京赢回来。你是他的负责助手,去东京的路上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头子伺候他喝水?”
坂本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发热。他紧紧抱住记录簿——那是信任,是责任,也是老师无声的道歉与认可。
“是!老师!”坂本大声吼道,声音在走廊回荡,“我这就去换衣服!马上回来!”
十分钟后,换上整洁池江厩舍制服的坂本修二,重新站在北方川流的牵引绳前。
“久等了,川流。”坂本摸了摸北川的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北川低头看了看这那个熟悉模样的搭档,嫌弃地用头撞了撞他的胸口。
“终于回来了啊,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铲屎官呢,走吧,别矫情了。”
北川昂起头,迈着从容的步伐,踏上运马车的跳板。
车门关闭。
黑色的巨兽缓缓驶出栗东训练中心,驶向舞台中央。
第63章 秋风中的盾之森严
秋日的府中市,天空是一片清冽的湛蓝色。
如果说五个月前在此举行的日本德比是一场全民狂欢的盛大祭典,满溢着梦想、热血与新绿般的希望;那么今日的府中,更像是一座弥漫着火药味与审判意味的斗兽场。
天皇赏。
那面绣有菊花纹章的盾牌奖章,是日本赛马界最古老、最崇高的荣誉之一。在这里集结的,只有早已成名的霸主、身经百战的强者,以及试图颠覆旧秩序的野心家。
即便秋日艳阳高照,也无法驱散空气中粘稠的湿热——那混合着十几万人焦虑汗水的气息,构成了今日“天皇赏”独有的味道。
而在赛马场的新闻发布中心,这种压抑感已化作实质的硝烟味。
闪光灯如狂风暴雨般聚焦在台上的几人身上。
池江泰郎练马师端坐中央,面色沉静如水。他身旁是代表社台Race Horse俱乐部出席的高桥代表。
“池江老师!”《东京体育》的一名记者率先发问,语气中毫无寒暄之意,
“请问您至今仍认为,放弃唾手可得的‘无败三冠’荣誉是正确的决定吗?即便这让无数期待历史时刻的马迷深感失望?”
池江泰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沉稳:
“我理解马迷们的失望。但作为练马师,我的首要职责是守护马匹的健康与未来。北方川流的身体结构与肌肉类型,决定了它更适合中距离赛事。强行参加3000米的比赛,不仅胜算渺茫,更可能带来巨大的受伤风险……”
“请问池江老师!”另一名《周刊赛马》的记者在他话音未落时立刻追问,问题更为尖锐,
“关于北方川流回避菊花赏的决定,有人称这是为保住‘无败’纪录而进行的功利性避战,是对‘三冠’这一传统荣誉的亵渎。您对此有何看法?”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这确实是近一个月来最受争议的话题。
池江泰郎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渴望爆料的脸庞。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这并非避战,而是挑战。”
“挑战?”记者反问。
“没错。菊花赏是同龄马之间的角逐。如果为了所谓‘更容易获胜’或‘遵循传统’而参赛,那才是真正的功利。”
池江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选择了天皇赏(秋)。我们要面对的是当前日本最顶尖的一批古马。这是一条比菊花赏更艰难、风险更高的道路。如果这也被称为‘逃避’,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勇敢。”
“池江老师!”关西体育报的一名记者站起身,
“日本赛马历史上,经典三冠始终有着特殊地位。北方川流本有机会成为日本史上首位从地方出道的三冠马。您不觉得放弃这个机会,是对马匹历史地位的一种损害吗?”
这时,身旁的高桥代表接过话茬。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关于这一点,社台方面完全支持池江练马师的判断。”
高桥的声音带着与池江不同的慢条斯理:
“各位媒体朋友,赛马的世界正在变化。在国际上,2000米至2400米的中距离赛事才是主流,也是衡量种公马价值的核心标准。”
“我们不希望北方川流成为只会‘内战内行’的马匹。我们期待它成为世界级名马。而征服府中的2000米赛道,击败最强的古马,正是通往世界的第一步。”
高桥的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商业逻辑:
“至于历史地位……如果它能以三岁之龄,保持无败纪录称霸天皇赏(秋),我相信历史会给予它公正、甚至更高的评价。”
“但是!”一名资深评论员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日本赛马的传统就是三冠。从圣列特到神赞,再到千明代表,鲁道夫象征和成田白仁,所有三冠马都具有特殊意义和殿堂级的含金量。而北方川流如今的选择,是否意味着社台集团认为‘商业价值’才是最重要的?是否预示着‘三冠’头衔将不再神圣?”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甚至近乎诛心的问题。现场瞬间陷入寂静。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的两人。
“传统,是由强者创造的。”高桥代表缓缓说道,
“各位,赛马终究是看结果的。请等到下午3点40分之后,再来评判我们的决定是否正确吧。”
说完,高桥代表站起身,示意发布会结束,留下身后一片哗然的记者席,以及更加汹涌的舆论暗流。
发布会结束后,池江泰郎快步回到位于检量室后方的阵营休息室。
这里与前面的喧嚣隔绝,但那种压抑的气氛依然能渗透进来。
坂本助手正在给北方川流整理马具,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仔细,甚至带着点强迫症似的反复检查肚带的松紧。
门一开一关,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辛苦了,老师。外面那群记者很难缠吧?”坂本递过一杯水。
“习惯了。”池江喝了一口水,“倒是你,脸色有点白啊。”
“池江老师……”坂本苦笑了一下,“能不紧张吗?现在的赔率板我都看过了。这可是川流第一次丢掉‘第一人气’的宝座啊。”
外面场地上实时滚动的显示屏上,北方川流此刻的单胜赔率是4.8倍,屈居第二人气。
虽然仍是夺冠大热门,但这微妙的排位变化,赤裸裸地反映出马迷们复杂的心态:一方面,他们承认北方川流的强悍;另一方面,他们对其“逃兵”行为心存不满,同时也深深怀疑一匹三岁马能否扛得住古马的冲击。
自来到中央参赛以来,除了第一场京王杯,北方川流一直霸占着第一人气的宝座。无败的光环与地方积累的人气,让它成为马迷心中绝对的王者。
但今天,这个王座易主了。
“无所谓。”之前一直沉默的的场均淡淡开口,“赔率这种东西,跑完就成了废纸。重要的是对手。”
池江泰郎点了点头,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
“好了,把情绪收起来。这个赔率反而是好事,压力在对方那边。我们来分析一下今天的对手。这次的阵容,说是‘世纪末最强’也不为过。”
三人围拢在战术板前。这大概是北方川流出道以来,面对的最豪华、最棘手的一张对手名单。
池江泰郎首先用红笔圈出了那个占据第一人气的名字——7号,青云天空(Seiun Sky),单胜赔率3.9倍。
“这家伙是最大的麻烦。”池江眉头紧锁,“去年的皋月赏和菊花赏双冠马。横山典弘骑手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高手。”
“关键是他的跑法。”的场均接过话头,
“以前大家都以为他是单纯的大逃马,但是在上一场札幌纪念(2000米G2)中,他居然放弃了领放,改用中团差行、居中后上的战术,而且赢得非常漂亮。”
坂本助手盯着数据板上密密麻麻的分析 接过话茬:“也就是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今天会怎么跑?”
“没错。”的场均点头,
“如果他选择领放,能控制出难以预测的步速节奏,让后面的马急躁;如果他选择留后,末脚也不输给任何人。横山典弘一定会根据起步情况临时决定,这是个无法预测的X因素。”
池江的笔尖移到另一个名字上——第三人气,17号,鹤丸刚志(Tsurumaru Tsuyoshi),单胜赔率5.5倍。
“这也是个狠角色。”池江说道,“他是‘皇帝’鲁道夫的子嗣。虽然体质虚弱,三岁时一直在条件赛里挣扎,被很多人认为是废了。但是……”
“但是他现在觉醒了。”坂本翻着数据板补充道,
“上一场京都大赏典,他正面击败了特别周、好歌剧和目白光明。那种终点前的爆发力,简直就像看到了当年的鲁道夫。”
“大器晚成。”的场均给出评价,“而且他是典型的先行马,位置会卡得很死。如果我们想从后方超车,他可能是最大的阻碍。”
战术板上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名字,尽管他今天的人气有些低迷——第四人气,9号,特别周和他的搭档武丰。
“特别周……”坂本看着这个名字,心情复杂,“他上一场京都大赏典输得挺惨,第7名。而且那场比赛体重调控出了问题,胖了不少。媒体都说他巅峰期已过。”
“别信媒体的那些鬼话。”的场均冷冷打断坂本,眼神变得锐利。
“武丰与特别周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上一场失利只会让他们更具威胁——在府中赛场,若敢轻视武丰,你连怎么输的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