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三冠都不敢挑战了吗?”
“逃兵!这是对三冠历史的亵渎!”
“太狂妄了吧?才三岁就想去挑战特别周和青云天空?这不明摆着找死吗?”
质疑、谩骂与失望的叹息如海啸般涌向池江厩舍。
栗东训练中心门口的记者像潮水一样涌来,摄像机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社台俱乐部的电话被打到占线,池江的手机震到发烫。
“池江老师!请问这是避战吗?!”
“你们是不是害怕3000米?!”
“不挑战菊花赏,是有什么隐情吗?!”
当天晚些时候,一份体育小报的头条甚至直接写出刺眼的字眼:
【“逃兵”还是“狂徒”?无败二冠的地方王者改道东京!】
但在A栋马房深处,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池江泰郎亲手撕下墙上的“耐力训练计划”,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更令人血脉偾张的赛程表。
北川站在新赛程表前,嚼着燕麦苜蓿,耳朵轻轻转动——他听见坂本助手在外面阻拦记者的争辩声,也感受到池江老师身上那股背水一战的决绝。
“特别周、青云天空、鹤丸刚志……”北川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如雷贯耳的传说,每一个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名马,尤其是那位“日本总大将”特别周,曾是他前世作为骑手时最崇拜的偶像马之一。
可此刻,心中涌起的并非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才像话嘛。”北川打了个响鼻,眼中斗志丝毫未减,“我是北方川流。我不做传说的继承者——我要做传说的终结者。”
风向已经变了。
虽是逆风,他却已准备好展开双翼,迎接那场属于自己的全新战场——以黄金世代挑战者的身份。
第62章 清扫者的“勋章”
秋日的阳光温和而明亮。清晨的光线穿透薄雾,透过透气窗洒在A栋马房里那堆金色的稻草上。
空气中混杂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干燥牧草的清香,以及……新鲜马粪那股算不上好闻的气味。
一阵不成调的哼唱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来自正在马房里卖力清理垫草的年轻男人——坂本修二。
他挥舞着长柄叉,熟练地将刚清理出的垫草与排泄物铲进独轮车。额头上挂着汗珠,深蓝色工作服的袖子高高挽起,裤脚沾满草屑与泥点。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只是个刚入行的底层马房务工人员。
“那个……坂本先生。”
门口传来怯生生的声音。是负责这里的厩务员小川,他手里拿着工具,一脸不知所措地望着坂本。
“这片区域还是我来吧……”
“怎么了?小川君。”坂本直起身,爽朗地擦了把汗,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我是说……这一排马房的清理工作,本来该我负责的。”小川结结巴巴地说,“您是助理调教师,这种……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让您来干呢?”
在等级森严的马房制度里,调教助手是仅次于练马师(调教师)的“日常分管负责人”,负责协助制定训练计划、指挥日常调教、监控赛马状态,属于管理者行列。
而清扫马房这种最脏最累的体力活,通常由最基层的厩务员承担。
让助理调教师来铲马粪,在旁人看来无异于公开的羞辱与惩罚。
事实也的确如此。
自从那晚坂本“以下犯上”,当面顶撞池江泰郎并提出放弃菊花赏的建议后,从第二天起,他便每天来这里清扫马房。
然而听到小川的话,坂本直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脸上露出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坂本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甚至笑着拍了拍小川的肩膀,“这是老师对我的‘特别关照’。而且你不觉得吗?把脏兮兮的马房打扫干净,看着马儿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这种成就感可棒了!”
“你去忙那边饲料桶的清洗吧。”坂本拍了拍装满马粪的车斗,仿佛那是什么战利品,“这是我的‘专属领地’,池江老师特意交代的。”
“是、是吗……”小川一脸“我不理解但大受震撼”的表情。
马房里都在传,说坂本修二因为在北方川流的问题上顶撞了池江老师,甚至没确定情况就敢拍桌子,所以被老师一怒之下罚来做“苦力”,让他“冷静冷静”。
在外人看来,这是坂本失宠的信号。甚至有隔壁马房的人私下嘲笑他:“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下好了,从拿秒表的变成拿铲子的。”
当时池江老师是这么对他说的:
“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那接下来两周,就去基层重新学学什么是‘马房的基础’吧。训练的事不用你管了,A栋厩舍最里面一排的马房清扫工作,由你负责。”
但只有坂本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有多轻盈。
虽然听起来是惩罚,是降职。但坂本拿起铲子的那一刻,差点笑出声来。
因为他赢了。不是赢了老师,而是赢回了北方川流的未来。
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挑出被污染的稻草,换上松软干燥的新草。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最宽敞的单间。那里,北方川流正精神抖擞地把头伸出窗外,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哪里是惩罚?对他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苦差事。哪怕手里这堆散发着酸味的马粪,此刻在他眼里都显得有些可爱——因为这意味着北方川流的消化系统依然健康强壮。
“好了!这一间搞定!下一间!”坂本推着满满当当的手推车,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堆肥场,留下一脸茫然的小川。
“坂本先生……真的是个怪人啊。”
与坂本在马房里的“愉快劳改”相对应的,是跑道上日益高涨的训练热情。
虽然坂本被“发配”到了清洁岗位,但备战并未停止。相反,随着目标的调整,整个阵营的计划齿轮开始以全新的频率转动。
这两周,池江泰郎亲自披挂上阵,接管了北方川流的所有训练指挥权。
这位年过半百的练马师,仿佛也找回了年轻时的激情。
他每天清晨都会亲自跟在北川身后,用那双阅马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北川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训练内容彻底改变了。
之前的耐力特训,是为了让一辆“法拉利”去跑越野赛,必须压抑它的本性,强迫它“省油”、竭尽全力去“收敛”,去保持“折合”节奏。
而现在,目标变成了秋季天皇赏。2000米的赛道,那是需要爆发力、速度和绝对实力的黄金距离。
栗东CW跑道(木屑)。上午8点。
“单走,稍强步速,最后200米全速。”池江泰郎在场边按下秒表,下达指令。
指令传达的瞬间,策骑员山本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是稍微松了一点缰绳,北方川流便瞬间起步,沿着跑道飞奔起来。
“好,稍微放开一点!冲刺让它自己跑!”池江泰郎拿着对讲机,对策骑员山本下达新的指令。
山本点了点头,给出加速的动作指示。
那一瞬间,北川的反馈令人惊叹。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之前跑长距离时的迟疑。它就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束缚解开的刹那轰然弹射而出。
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北川的后腿猛地蹬地,木屑四溅。
那种感觉回来了。
没有沉重的拖沓,没有肺部火辣辣的拉扯,没有费尽心思的控制。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在两旁飞速后退。北川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肌肉纤维收缩着,提供源源不断的爆发力。它在弯道处极其流畅地换脚,身体倾斜出完美的角度,然后利用离心力甩进直道。
前肢高高扬起,每一次扒地都带着撕裂土层的力量。那种久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推背感回来了。
“这才是跑步啊!”
北川在心里咆哮着。
当北川冲过训练终点,慢慢减速停下时,它喷着白气,昂着头,耳朵灵活地转动,眼神里透着“还没玩够”的兴奋。
池江泰郎看着手中的计时器,手有些微微发抖。
“全过程1分21秒……最后1F(200米)11秒2。”
这是个非常优秀的数字。要知道,这可是在木屑跑道上,而且是在并未全推骑的情况下。
山本跳下马,满脸通红——显得有些兴奋。
“老师!太棒了!真的太棒了!”山本语无伦次地说,“之前的迟钝感完全消失了!现在的川流,感觉比德比之前还要快、还要锐利!”
池江走上前,摸了摸北川的脖子。那里滚烫,血管怒张,是生命力奔腾的证明。
“当然。”池江低声说,“因为它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它知道这一次,不需要再忍耐了。”
随着训练方针的变化,阵营内部的气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个月前,当宣布回避菊花赏时,阵营里弥漫着一种“做了亏心事”的压抑感。
虽然池江调教师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但大家还是走路都低着头,不敢看报纸,不敢听广播,生怕听到外界关于“逃兵”的质疑。
但现在,那种阴霾被一扫而空。
随着北川在训练中一次次跑出惊人的成绩,随着那双鬼火般的眼睛越来越亮,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并不是在逃避什么。
阵营里的众人开始再次私下讨论比赛,期待着东京的那场对决。
与此同时,外界的舆论也从最初的“震惊”和“谩骂”,转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期待。
虽然仍有人指责它是“逃兵”,但更多的专业人士和资深马迷开始意识到这场天皇赏(秋)究竟意味着什么。
随着赛前追切数据的确定,一些资深马迷猛然惊醒,重新审视这份出马表时,才真正意识到这场天皇赏(秋)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特别周”与“北方川流”两代德比马的世代对决,更是武丰与的场均巅峰博弈的延续。
在那份令人窒息的出赛表里,还有前走在札幌纪念中轻松取胜、同样手握两冠的“青云天空”。
作为与特别周同世代的“二冠马”,那个总是漫不经心的“魔术师”正眯着眼睛,准备用他那无法预测的逃法搅乱整个战局。
更令人忌惮的,是终于觉醒的“皇帝之子”——鹤丸刚志。
这位被评价为“大器晚成”的赛驹,刚刚在前哨战京都大赏典中上演惊天一幕:他以爆冷般的胜利,正面击溃了包括“特别周”“好歌剧”及“目白光明”在内的一众强手。
作为“皇帝”鲁道夫血统的继承者,此刻的他正如日中天,誓要在这个秋天夺回属于父亲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