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因为位置靠后且偏外,前马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突然,一阵刺痒感扫过脸颊。
那是内侧一匹马的尾巴。
在高速奔跑中,那蓬松的马尾像鞭子一样,带着汗水和热气,一下一下地抽打在北川的脸上和鼻子上。
一种烦躁感从心底涌起,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兴奋的斗志。这就是G1。这里没有那种让你舒舒服服独领风骚的宽敞赛道。这里每一寸空间都是挤出来的,每一口呼吸都是抢来的。
周围全是滚烫的马体。 那种如热浪般逼人的生命力,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左边是对手,右边是对手,前面还是对手。 但北川却并没有感到窒息。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那种在地方赛场上轻松碾压的寂寞,而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在巨兽丛中求生的刺激!
来吧!都来吧! 英国冠军也好,天才武丰也好!
北川调整着呼吸,在那密集的马蹄声中,在的场均那稳如磐石的驾驭下,死死地咬住了第一集团的尾巴。
他就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藏在混乱的阵型中,等待着那个名为“决胜瞬间”的缝隙。
晃动的视野内,缓慢的弧线开始收拢,远处的最终急弯向着面前逼近,1600米的赛程已经过半,最终的胜负时刻即将到来!
第37章 燃烧的中山之坡
中山赛马场的最终弯道,是一道紧凑的弧线。
原本喧嚣的欢呼声在这里似乎被风切碎了,耳边剩下的只有杂乱而沉重的马蹄声,那是十四匹加起来重达七吨的猛兽在草皮上狂奔的轰鸣。
北方川流处于三叠的位置,依然保持着第五位的名次。
离心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拉扯着每一匹马的身体。
北川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草地正在飞速后退。马蹄每一次凿击地面,都能从这坚硬的冬日草皮上得到清晰而剧烈的反馈。
风声在耳边尖啸,夹杂着周围十几匹马粗重的呼吸声,汇聚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低频轰鸣。
“慢了。”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混杂着来自骑手生涯的经验。虽然此时的时速应该差不多有60公里每小时,但在身处局中的北川看来,这并非那种令人绝望的消耗战节奏。
前面的领跑马虽然在努力带节奏,但并没有拉开足够的差距。整个马群像是一个被压缩的弹簧,积蓄着力量,都在等待最后直线的爆发。
北川微微侧过头,用那宽阔的视野扫视右后方。
在那里,那匹灰色的芦毛马“爱慕科泽”依然像一道幽灵般潜伏着。他的骑手迈克尔·罗伯茨身经百战,正如的场均所预料的那样,死死地守住内栏的经济路线,像一条在暗处窥伺猎物的鳄鱼,一动不动。
背上的的场均也纹丝不动。
他的重心压得很低,缰绳的手感像磐石一样稳定。他在执行赛前制定的战术——Mark(盯人)。只要罗伯茨不动,的场均就不会动。这是最稳妥的跑法,利用“爱慕科泽”作为破风手,在最后时刻进行猎杀。
这是一个老练且合理的战术。但是,北川不想等了。
“现在还是相持阶段,如果继续这样慢下去,等到了直线拼瞬间爆发力,内栏的那家伙未必会输给我。而且……”
北川感受着脚下那坚硬得近乎反震骨骼的草地。
“中山的直道只有310米。太短了。如果在那时候才开始加速,万一被前面的马群堵住路线,或者被那该死的坡道打断节奏,一切就完了。”
必须要在这里,把这潭死水搅浑。
如果等到直线再和这匹爆发力极强的外国血统马拼加速,自己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必须在入弯结束前,抢先占据主动权!
我要走!
就在通过第三弯道顶点、即将进入第四弯道的瞬间,北川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等待的场均的指令,而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腰的肌肉,原本规律的呼吸节奏骤然一变。
吸气——沉身——发力!
原本只是维持速度的步伐,突然变成了进攻的态势。他主动向外侧撇了一步,绕开了前方的马屁股,开始在此刻——在距离终点还有500多米的地方,提前启动了!
北川原本被控制住的脖颈猛地向前一探,咬住了胶质的衔铁。如果是一般情况下,骑手可能判断这是要抢口了。
马背上的的场均愣了一下。根据经验,他此刻应该收紧缰绳,强行将马头拉回来,用行动告诉它“谁才是老大”。
但这一次不一样,让的场一瞬间的迟疑。他感受到了。
通过膝盖,通过缰绳,通过马鞍下那滚烫肌肉传递来的震动——与其说这是不耐烦的抢跑,不如说一种充满了自信和战意的“邀请”。
“你想赢吗?哪怕打破预设的战术?”
在那不到0.1秒的时间里,一人一马完成了一次灵魂层面的对话。透过缰绳和马鞍,这位“沉默杀手”清晰地感觉到了胯下坐骑的意图,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喂,大叔,该动手了。”
他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判断——这匹马的判断或许是对的。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的场均的手腕微微一松,原本紧绷的缰绳瞬间释放出一寸空间。
这就够了。对于北川来说,这一寸就是冲锋的号角。
轰!
原本维持着巡航速度的北川,在弯道中突然发力。他的后腿猛地蹬地,巨大的推进力让他瞬间脱离了原本的跟跑节奏。
他从突然发力超车,身影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原本平静的马群序列。
第五位……第四位……逼近第三位!
这个动作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这一变招,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原本在内栏潜伏的罗伯茨瞬间警觉。作为世界级骑手,他在瞬间感受到了这种变化,看到北方川流在弯道启动,罗伯茨立刻意识到局势变了。
“Go!”罗伯茨低喝一声,手中的缰绳同时也放松了。
那匹灰黑色的爱慕科泽仿佛也被点燃了引信,立刻跟随着北川的节奏开始加速,试图不让对手拉开身位。
牵一发而动全身。前方的领头马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气,也被迫开始提早加速。
整个马群的节奏,在这一瞬间骤然提速!原本沉闷的先头集团瞬间炸锅。随着北川和爱慕科泽的同时提速,整个比赛的流速在弯道处骤然加快。
风,变得更猛烈了。转过第四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著名的中山赛马场最终直线,如同一条铺向地狱或天堂的绿毯,展现在所有马匹面前。
只有310米。 这在赛马的世界里,也就是十几秒的时间。
“冲啊啊啊啊——!!”
看台上的五万人爆发出了这一天最巨大的声浪。那声音如同实体化的空气炮,撞击着每一匹马的耳膜。
但北川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看上去渺小的终点,以及体内血液沸腾的轰鸣声。
加速!加速!再加速!
这一刻,作为“马”的身体机能被开发到了极限。
人类很难想象这种感觉。四条腿不再是行走的工具,而是变成了四个巨大的活塞。每一次前腿落地,都要承受几百公斤的冲击力,然后将这股力量转化为向后的抓地力;每一次后腿蹬踏,脊椎都要像弓弦一样崩紧再弹开,将巨大的身躯弹射到空中。
这是一种飞翔的感觉。 这是一种燃烧的感觉。
肺部在剧烈收缩,吸入冰冷的空气,呼出滚烫的白雾。心脏狂暴地泵血,将氧气输送到每一块尖叫的肌肉中。这种感觉很痛苦,但又痛快淋漓。
这和人类那种奔跑的体验截然不同,这是属于草原的动物为了生存而进化出的终极形态。每一次后腿蹬地,巨大的推力都让他感觉自己要脱离地心引力。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那是极速状态下的“隧道效应”。
北川能够感觉到,在他的左后方,那抹灰色的影子依然死死地咬着他不放。爱慕科泽很强,真的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别想过去!”
北川在心里怒吼。他竭尽全力的提升节奏,试图在平地上甩开对手。
能听到身边罗伯茨那如同野兽般的叱喝声,能听到爱慕科泽粗重的喘息声。这匹马真的很强,它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爆发力,试图一点点蚕食北川的优势。
“别想过去!”
北川咬着牙,拼命压榨着体内的每一丝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中山之魔”出现了。离终点不到1弗隆(200米)的地方。
原本平坦的跑道,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隆起。
一堵高达2.2米的陡坡,在极短的距离内拔地而起。对于已经全速冲刺了1400米、体力接近枯竭的赛马来说,这无异于撞上了一堵墙。
咚!
当北川的前蹄踏上坡道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阻力。
原本轻盈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就像是有人突然在马鞍上挂了两个沙袋。地心引力露出了狰狞的獠牙,疯狂地拖拽着他的四肢。
节奏乱了。
原本流畅的“哒哒哒哒”的步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负荷而出现了一丝凝滞。
“好重……”
那种乳酸堆积带来的酸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肌肉在哀嚎,肺叶在灼烧。本能告诉他:减速吧,休息吧,太痛苦了。
就在这节奏将断未断的危急关头。
啪!
一声清脆而锐利的声响在右侧臀部炸开。
是的场均的鞭子。伴随着刺痛的感觉,一道名为“觉醒”的电流仿佛流入身体。伴随着鞭响,的场均的双腿猛地夹紧。
北川那此时有些浑浊的大脑瞬间清醒。
作为前骑手,他当然懂这个动作的含义。在长时间的奔跑中,马匹通常会用一条腿作为主导发力腿。到了最后的极限时刻,那条腿已经疲惫不堪。
想要战胜这个坡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换另一条腿来主导!
“右腿累了吗?那就用左腿!”
在这种极限状态下,在高速奔跑中强行切换领腿,对于两岁马来说是极高难度的动作,甚至有摔倒的风险。
但北川没有丝毫犹豫。他信任背上的这个男人,正如信任他自己的求胜欲。
他在奔跑的腾空阶段,强行扭转了腰部的肌肉,在落地的一瞬间,将发力的重心从已经酸软的右前腿,切换到了还有余力的左前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