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灯光全部亮起,胜利Live的舞台已经搭好。
整个中山赛马场的声浪在这一刻达到了今日的最高点。
“River!River!River——!”
北方川流走上舞台,十四万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灯光打在她身上时,未清理干净的草屑在强光下反而闪着细碎的光——就像星空裙摆上的星辰图案活了过来。
那是浑身沾满尘土与泥泞的星空,却是最真实的星空。
她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十四万人的声浪里,缓缓举起右拳,指向冬日苍白而深邃的天空。
秋季三冠,无败达成。
这是一个从岩手走出来的赛马娘,加冕为“创造历史的新王”的瞬间。
第107章 番外3.1 远征
五月的中京竞马场,初夏微风拂过绿草如茵的赛道,可在终点线前,这缕风已被狂暴的气流彻底撕碎。
“冲线——!!毫无悬念!压倒性的强大!北方川流以五个马身的绝对优势,拿下金鯱赏!古马年的‘岩手之星’,依旧势不可挡!”
北方川流缓缓减速,深褐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她甚至没出多少汗,连呼吸都保持着惊人的平稳。历经经典年连胜的洗礼,如今的她已全然褪去最初的生涩,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真正“王者”的威压。
赛后,跑道旁的通道区里,气氛有些微妙。
因为刚刚拼尽全力拿下第二名的名将怒涛,此刻正坐在长椅上,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以极其复杂的表情望着不远处接受采访的北方川流。
那表情里有敬畏,有不甘,还有一丝想哭的冲动,以及……
“呜。TAT”
果然还是哭了。
“呜呜呜……北方同学太强了……”
见北方川流走来,名将怒涛抽搭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她,
“我明明训练了一整个冬天……本来以为今年能赶上北方同学和歌剧同学的……结果还输这么多……呜呜呜……”
眼泪模糊了视线,名将怒涛在平地上左脚绊了右脚。北方川流条件反射般伸手欲扶——但这次,怒涛自己稳住了!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对着北方川流深深鞠躬。
“北方同学!恭……恭喜你!我虽然又输了……但是,但是——”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可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下次,一定会追上你的!”
北方川流看着她。
这个总是慌慌张张、动不动就平地摔的赛马娘,出道以来就没赢过什么像样的比赛。所有人都觉得她“也就那样了”,但她还在跑,每天都在跑,今天的冲刺,确实和以往完全不同。
“……嗯。”川流点了点头,“你已经进步很大了。最后的末脚很锐利。”
名将怒涛愣了一下。
“你……你注意到了?”
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呜……谢谢你北方同学……呜呜呜……”
她抽着鼻子转身走了,刚走三步差点绊在自己的鞋带上。
刚刚从观众席下来、准备上前的成田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怒涛,你没事吧?”
“我没事!完全没事!成田路同学我跟你说,北方同学刚才夸我了!她说我变快了!”
“是……是吗?太好了。”成田路露出一个略带无奈却很温柔的微笑。
远处,好歌剧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不错嘛,怒涛同学。”她自言自语,“有这份骨气,总有一天会追上来的。”
随即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走进通道的北方川流身上。
“看来你的状态绝佳啊,川流。”好歌剧微微眯起眼睛,瞳孔里燃着安静的火焰,“那么宝冢纪念就是我新的演唱舞台了。”
……
时间来到一周后,傍晚六点。
特雷森的训练员办公楼内。
坂本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好歌剧近半年所有比赛的录像截图与数据分析。
红笔在纸上画满密密麻麻的标注:好歌剧在春季天皇赏展现的新跑法,让他头疼了整整两天。对手的进化速度完全不亚于川流,且战术灵活性极高。
“宝冢纪念的话,如果好歌剧采取先行策略抢节奏……”
他嘟囔着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推演。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来了。”
北方川流走进来,训练服还没换,毛巾搭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下午的调整训练刚结束,她例行来坂本这里汇报身体状况。虽说所谓的“汇报”通常只有寥寥几字。
“辛苦了。状态怎么样?”
“没事。”
坂本早已习惯,在笔记本上写下“晚间状态正常”,便继续低头研究好歌剧的数据。
川流在办公室角落那张旧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张沙发是坂本获得独立办公室后,从前辈那里“继承”来的旧沙发,弹簧已经塌陷了一半,川流却偏偏爱坐这儿。
她总说“刚好能陷进去,很舒服”,坂本却怀疑她只是懒得坐直。
她靠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地拧开饮料瓶盖,目光随意扫过办公室:桌上堆叠的文件、墙角落灰的器材箱、窗台上那盆被坂本浇得半死不活的多肉植物……最后,视线定格在了电视上。
坂本办公室那台老旧的小电视平时几乎不开,今天为了看中午的赛事回放忘了关掉,此刻正播放着一条国际赛马新闻。
“——接下来为您带来欧洲赛事速报。昨日举行的圣克卢大奖赛中,望族再度以压倒性优势夺冠。她重返欧洲赛场后的G1赛事连胜……”
画面切换到比赛录像,一名赛马娘的身影映入眼帘:
头戴华丽的法式礼帽,一头微卷的金发,身着深蓝色决胜服,嘴角始终挂着优雅从容的微笑。在最后直线赛道上,她如同闲庭信步般甩开所有对手,独自冲过终点线,那份游刃有余的姿态甚至让人觉得她根本未尽全力。
这位便是望族,Montjeu。
去年日本杯上与北方川流交手过的欧洲女王。尽管那一次她在日本的草地上输给了川流,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场失利的主因是连续征战的疲劳与对日本场地的不适应。
解说员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去年日本杯的失利显然只是意外。重返欧洲主场的她,依旧证明了自己是欧洲最强赛马娘!今年仍保持不败纪录!”
坂本正伸手去拿遥控器准备关掉电视,却注意到川流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运动饮料举在嘴边,没有喝下;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瓶盖。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屏幕。
坂本认得这个眼神。
屏幕角落闪过一行字幕:“望族的下一个目标——英皇锦标(King George VI and Queen Elizabeth Stakes)。”
川流的瞳孔骤然收缩。
坂本看到她戴着蓝色饰品的耳朵竖了起来,就像黄金旅程说过的那样,“像天线一样直”。
电视画面切到下一条新闻,川流却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大约十秒后,她放下了手中的运动饮料。
“坂本。”
“……嗯?”
她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让坂本的胃隐隐作痛。
“我不跑宝冢了。”
北方川流站在坂本办公桌前,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食堂的味噌汤不好喝,
“带我去英国,我要跑英皇锦标。”
办公室里陷入了五秒的寂静。坂本的右手不自觉地撑住额头。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那宝冢纪念呢?好歌剧那边……”
“我知道。”川流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却微微压低了些,“对好歌剧很抱歉,但……我觉得我必须去。”
坂本看着她,张嘴想说至少十种反对的理由——远征经费、飞行疲劳、欧洲草地的适应性、雅士谷赛道的复杂坡度、异国作战缺乏情报优势……可川流眼中的火焰,将那些理由全都烧成了灰烬。
他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先做决定,再来‘通知’我。”
“这次不一样。”川流说,“这次是来和你商量的。”
“哪里不一样?你的语气里,根本没有‘如果你反对我就不去’的余地。”
“……有一点点吧。如果你坚决反对,我会考虑其他选项的。”
坂本又叹了口气,把好歌剧的资料推到办公桌一角,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
“雅士谷赛马场,两千四百米,右回赛道。欧洲的草地和日本完全不同,你之前没跑过。”
“我知道。”
“远征至少需要提前三周到场适应,加上往返飞行和手续……”
“我知道。”
“而且望族在主场的实力完全是另一个级别……”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
坂本的笔停在纸上,抬头看着她。办公室的夕阳从窗户斜阳光射进来,在川流的棕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