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这钱你们花着会安心吗?
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话,却让梁家老两口瞬间变了脸色,看向于大章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是。”
梁晋山母亲答道:
“咱们家里一直都养着鸡,自打山子出事后,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别的事,就都卖给了村里其他养鸡的人家。”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无可挑剔,而且听起来也很顺畅,不像是临时编造的理由。
但这个话却骗不了于大章。
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姥姥去世了,老妈非常伤心,哭的稀里哗啦的,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将家里的鸡卖掉。
原因很简单:顾不上了。
真要到了伤心处,哪还有闲心去卖鸡。
再说养鸡这件事儿,一旦养成习惯,根本就操不了多少心,养出经验,只要填一次食,几天不用管都没事。
所以,梁晋山母亲的那个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从土的颜色看,你家养鸡应该有年头了。”
于大章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边,弯下腰看着地上颜色较深的那块土地:
“按理说,这么多年的养鸡经验,就算不用你们费心,这鸡也养不死,更何况你们早就养成了吃土鸡蛋的习惯。”
土鸡蛋就是农村自己家散养鸡产的蛋,蛋壳厚实、蛋黄深黄且香味更浓郁,相比规模化养殖所产的鸡蛋要更好吃。
吃惯了自家产的土鸡蛋,再吃那些普通鸡蛋的话,会觉得很没滋味儿。
“这土的分布也不对劲儿。”
于大章说着,用脚尖踢了踢表层的土,露出下面一层略有松软的黄色土壤来:
“多年养鸡,不可能只有表面一层是腐化后的鸡粪颜色,而且分布也不均匀,很明显这里的土层被翻动过。”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向梁家的老两口。
意思很明显:请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卖完鸡,拆了鸡舍,我们当然要清理鸡粪了。”
梁父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块地方我还打算过段时间种菜的,菜苗我都订好了。”
其实你都不应该解释……于大章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鸡粪本身就是优质的有机肥,如果这块地真是用来种菜的,完全没必要去清理。
估计这老两口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个胖警察会懂养殖和种菜。
“上了岁数的人,自然会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习惯。”
于大章看着他们说道:
“尤其是你们这一代人,基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所以让你们去藏钱,一定会挑自己随时能看到的地方。”
此话一出,眼前两位老人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
但他们却在极力隐忍着,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任何表情。
于大章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藏在家里太明显,而且也藏不住,在农村免不了邻里之间互相走动,带着孩子串门也是常事。”
“大人到别人家自然不会乱翻,可小孩子就不一定了,万一将钱给翻出来,就是个麻烦事。”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来看的话,埋在院里反而成了最佳选择。”
怕老两口心梗,所以于大章故意说得慢一些,让他们能够有时间消化。
可他刚说完,梁父就急了。
“你,你……”
他脸色涨红,一只手指着于大章,另一只手捂着心脏的位置,身子颤抖。
没事,装的……于大章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就判断出他这是在演戏。
还是那句话,演技太拙劣。
捂着心脏就代表要心梗,可心梗的脸部症状是面色苍白或者青紫,绝不可能涨红。
老头儿的嘴唇也是红润的,看那颜色就知道气血没问题。
“有点儿早了。”
于大章对梁父摆摆手:
“你先别急着心梗,我还没说完呢。”
“我不想听!”梁父忽然开口说道:
“你走,离开我家!”
说话间,他捂着心脏的手也抬了起来,指向大门的方向。
“那你可想好了。”于大章脸色沉了下来:
“我要是走了,有些事你可就说不明白了,而且再来人,也不会像我们这么客气。”
既然讲道理听不懂,那就上点儿小手段。
庄户人家是经不住吓唬的,他们想事情往往要简单些,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果然,听到于大章的话,这老两口的眼神全都变了,梁父的气势也弱了下来,他犹豫着说道:
“你不能乱猜冤枉人,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我们埋哪里不好,干嘛非要拆鸡窝。”
这话其实就等于间接承认了,不过于大章还是耐心解释道:
“埋其他地方,翻过的新土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原样,而且你们也怕自己忘了埋在哪里,所以埋在原来鸡窝的地方最保险。”
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直接开挖?
因为于大章也不能确定。
“猜”是存在不确定性的,就像假设一样,是需要后续求证的。
万一地下根本就没有藏着钱,白忙活了都是小事,搞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无凭无据就去老百姓家里挖坑,这属于非法搜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过眼前这两位老人显然不懂这些。
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青天大老爷的时代,在他们看来,被发现了就没什么可狡辩的了,也不认为自己家的院子是私人领地。
见他们不再吭声,于大章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即使藏了钱也不能认定你们违法,我相信钱是梁晋山留给你们的,并不是你们主动做了什么。”
两位老人闻言,纷纷抬起头看向他,脸上紧张的神情缓解了很多,但依旧没有说话。
“就算我今天没有来,这钱你们花着会安心吗?”
于大章盯着他们,继续说道:
“能将钱埋起来,说明你们轻易不会动这笔钱,可这钱终究来路不明,对你们来说也是个隐患。”
说到这里,他明显能看出面前两人的脸色出现了动容。
于大章趁热打铁: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虽然梁晋山不在了,但他的死却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们也不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吧。”
也许是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梁父缓缓开口说道:
“我说,我都告诉你。”
“不急。”于大章抬了下手,打断道:
“进屋慢慢说。”
说着,他对一旁的李邹强使了个眼色,用嘴型说了三个字:叫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