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于跃一边往外拿,一边介绍着:
“这是钥匙、钱包、手表……”
将箱子掏空后,他又补充道:
“劫匪使用的枪械不在物证科,你要是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申请。”
此时的于大章已经将目光放在了桌上的四部手机上。
听到于跃的话,他抬起手摆了摆:
“不用去申请,有这些就够了。”
手机是装在物证袋里的,所以于大章并不能接触到,但是却能透过证物袋观察到手机表面。
他先是拿起一部手机,反复地翻看着。
裂缝、变形、划痕、屏幕碎裂程度……
于大章观察得很仔细,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反复看了很多遍,他最终得出结论:手机是人为摔坏的。
而且还不是摔了一次,不然不会损毁得这么严重。
整个手机屏幕几乎碎成渣,而且不同方向的两个边角都有碎裂痕迹,一看就是与硬物撞击造成的。
假如是爆炸造成的,手机只会受到一次重击,不会出现两个边角同时碎裂的情况。
最明显的就要属手机屏幕了,即使是用力摔,也不会让屏幕碎到这个程度。
除非是摔完之后,又用脚连续踩踏,才有可能让屏幕碎成渣。
案宗里没有提到这个细节,说明勘查人员并不认为手机是人为摔坏的。
能这么想也有情可原。
一是因为现场发生了爆炸的,只要是在现场找到被损毁的物品,勘察人员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爆炸造成的。
二是物品的持有人已经死亡。
有句话叫:死无对证。
人都已经死了,其所持有过的物品自然也不会引起重视。
能将所有物品收集起来并保管好,刑事侦查局做得已经很严谨了。
随后,于大章又依次查看了另外三部手机,结果却都是如此。
这就有点意思了。
人都马上死了,还有心思将手机全给毁掉。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防止自己的观察出现纰漏,于大章又将手机递给于跃:
“仔细看看这四部手机,然后告诉我,你的结论。”
都是刑侦口的,于跃当即就明白了,他将手机接了过来,也学着刚才于大章的样子,仔细观察起来。
于大章也没闲着,他再次将案宗翻开,找到了记载着通话记录那一页。
别看手机毁成这样,警方想要恢复数据还是可以轻松办到的。
案宗上记载,这四个人都曾在被包围时给家里打过电话。
只是最后联系的人有所不同。
有的是打给妻子,还有的是打给父母,但无一例外,都是打给自己最亲的人。
看起来很像是在交代遗言。
如果光看通话记录,劫匪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就像是死刑犯在临死前想和家人见上一面一样,这是人的本能需求。
可在通话后,将手机损毁,这就不正常了。
人为损毁,就意味着他们想要掩盖什么。
可惜这帮劫匪的手机没有开启自动录音,所以无法获取到通话内容。
于大章盯着案宗上面的通话记录,眉头紧锁。
这里面有一个共同点。
从时间上看,他们是在同一时间和家人取得联系的,并在通话结束后,将手机全部损毁。
四个人全都这么做了,说明他们在通话之前就商量好了。
既然行动统一,那目的就不难猜了。
劫匪不想让警方知道他们最后和家里联系过。
案宗上记载,这四部手机的通话记录还被人手动删除过,这就更加说明问题了。
手机被损毁也能恢复数据吗?
当然能。
数据实际存储在手机内部的闪存芯片上,而非主板等控制部件。
也就是说,哪怕是把手机主板破坏,也不影响数据恢复,因为主板的作用是数据读取,而不是存储。
况且闪存芯片很小,所以很难对其造成物理损坏。
除非是高温导致其碳化或者鼓包分层,液体浸泡也可使芯片损坏,加点洗衣粉那就更完美了。
显然这次的劫匪对这方面了解的很少,他们以为将手机摔个稀巴烂,警方就无法查看手机数据。
只能说他们太天真。
那问题来了。
劫匪们为什么要掩盖和家人通过话的事实?
如果只是交待遗言这么简单,没必要将手机砸烂。
他们的家人也是同伙?
这个假设不太靠谱。
于大章在案宗中看到了警方对劫匪家人的调查报告,其中就包括问讯笔录。
他们家人全都承认接到过电话,并对电话内容进行了描述。
内容都差不多,全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
正当于大章要仔细分析这些笔录时,于跃忽然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这些手机全都是人为损毁的,不仔细对比还真是很难发现。”
他兴奋地说道:
“我刚才看了,电话卡是完好的,看来他们不想让警方发现手机是人为损坏的,不然一定会把电话卡也给处理掉。”
说到这里,于跃又停住了,随即他脸上兴奋的表情逐渐消失,眉头也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一脸凝重地说道:
“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就算手机是他们故意弄坏的,也不见得是他们想隐瞒什么,毕竟人都死了。”
是啊,这起案子最迷惑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于大章在心里回了一句。
无论是什么疑点,最后都会归结于那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主犯已死。
如果钱没找回来,警方还有理由怀疑劫匪将钱留给了家人,可抢来的钱也一分不少的找回来了。
“不一定非得要证明什么。”
于大章倒是显得很轻松:
“破案的过程本就是发现疑点、核查疑点、固定疑点,最后做到排除一切合理性怀疑。”
“就像人活着本就没有意义一样,按部就班、顺其自然就行,这本身就是生活的意义。”
于跃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还讲上大道理了?这和破案有什么关系。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于大章话里的意思。
办案不应该以结果论,并非每一次调查都会得出明确的结论。
实际上,调查过程中很多都是无用功,但恰恰正是这些表面上无用的环节与步骤,才得以排除掉那些偏离事实真相的因素。
于跃想了想,犹豫着问道:
“那咱们接下来的工作是继续调查这起案件?”
“是复盘。”于大章纠正道:
“记住,不管谁问,都是复盘,在没有眉目之前,我们所做的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复盘之中可以利用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