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弯腰，将骨灰盒接过，然后轻声问道：

　　“您确定不送母亲最后一程了吗？”

　　从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这样的客户他很少遇到。

　　但越是这样的客户，就越难伺候，所以他还要再确认一遍。

　　“不了。”

　　方姝瑶的目光落在骨灰盒正面的一寸照片上，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我妈会理解我的。”

　　言罢，她转头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殡仪馆的特定焚烧区，方姝瑶用打火机点燃了一个写着名字的纸张，随后将纸钱、元宝、黄表纸，相继扔进焚烧炉。

　　“妈，我走了。”

　　她看着炉内燃烧的火焰，喃喃低语道：

　　“我的人生一直是你在规划，你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而我，不过是个听话的孩子，可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说话的同时，方姝瑶从兜里摸出一张身份证，直接扔进了焚烧炉。

　　眼看着身份证被火苗吞噬殆尽，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容，转身离去。

　　四十分钟后。

　　松海虹桥国际机场。

　　候机厅内，方姝瑶手上拎着个大大的旅行袋，脸上带着墨镜，低头走在前往安检处的过道上。

　　“您好，请出示您的护照。”

　　面对检查人员，方姝瑶抬起头，摘掉眼镜，将一本夹着身份证的护照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胖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方姝瑶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胖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你！”

　　这一刻，她真的慌了，因为眼前的胖子正是前阵子去过她家里的警察。

　　“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于大章微笑着说道：

　　“方姝瑶这个身份已经被你抛弃了，我现在倒是挺好奇你另一个身份叫什么名字。”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方姝瑶。

　　与此同时，张森来到了她的身旁，一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方姝瑶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儿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随后于大章从检查人员那里拿过证件，看了一眼后，笑道：

　　“项媛媛，这个名字不错，简单好记。”

　　当听到这个名字后，张森立刻从腰间拿下手铐。

　　“我不跑。”方姝瑶抬起头，用乞求的眼神看向他：

　　“能不能给我一点体面。”

　　于大章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在机场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如果给她上了手铐，一定会引起旁人围观。

　　但凡有自尊心的人，都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还是这种场合。

　　“好。”

　　于大章对张森摆了下手，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将方姝瑶夹在中间。

　　往外走的过程中，张森的手一直握在她的胳膊上，丝毫不敢放松。

　　相比之下，于大章倒是很放松。

　　他一点都不担心方姝瑶逃跑，就算放她先跑50米，张森照样能给她追上。

　　别忘了，我森哥以前可是叫小猎豹。

　　回去的路上。

　　方姝瑶坐在后座，双手已被戴上手铐，她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胖子，然后犹豫着问道：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第833章 你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于大章靠在椅背上，扭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们刚发现你有嫌疑。”

　　“不可能！”方姝瑶忽然提高音量：

　　“你们一定早就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这么巧，在我即将登机的时候才出现。”

　　她猜的没有错，可惜于大章不能对她说实话。

　　之前他找夏彬帮忙辨认，在当天下午，夏彬就给他回复了消息。

　　两张照片不是同一个人。

　　无论照片上的两个人多么相像，却也骗不过夏彬的眼睛，因为他辨认人脸，看的不是五官，而是轮廓。

　　说得直白点，就是双眼和鼻子形成的三角区。

　　无论人的外貌如何变化，这个区域的轮廓是没法改变的。

　　当然，普通人无法用这个方法进行辨认，因为一眼看过去，每个人的三角区貌似都一样。

　　只有像夏彬这种专业的刑侦画像师才能看出区别来。

　　接下来就简单了，夏彬对其原来面貌进行了复原，然后导入大数据进行人脸识别。

　　“趁着路上还有点时间，你该想想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于大章转回头，慵懒地靠在座椅上：

　　“无论是多精明的骗子，都无法克制心里的那份恐惧，这就是做贼心虚。”

　　“为此，你故意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那些养生馆的员工，让他们去注册公司。”

　　不得不说，这母女两人胆子是真的大，但也足够细心。

　　于大章之前始终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提前得知消息的。

　　直到怀疑上方姝瑶，他才想明白其中的原委。

　　正是因为她是骗子公司的法人，所以在二大队联系上她了解情况的那一刻，就相当于给她报信了。

　　为此，她特意提前办了挂失，并带母亲去燕京看病。

　　谁能想到骗子真的敢用自己的身份证去注册公司，这招“灯下黑”将所有人都给骗了。

　　“不是因为这个。”

　　方姝瑶自信地说道：

　　“这个方法我们推演了很多遍，不敢说天衣无缝，但起码也算万全之策，并且我有充足的理由可以解释这一切。”

　　她说得没错，于大章当初去她家时曾对此怀疑过，但却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针对每一个疑点，方姝瑶都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这也是她能蒙混过关的主要原因。

　　“你还挺自信。”

　　于大章嗤笑一声：

　　“你认为的万全之策，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伎俩罢了，你的每一个动作，其实都在告诉别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可笑的是，你试图让一个刑警相信你说的话。”

　　“这么和你说吧，你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当初他要是信了方姝瑶的话，也不能让张森一直在暗中盯着。

　　“不对。”方姝瑶摇了摇头：

　　“你当时绝对没有想到我就是幕后的那个人，你是在见到我妈之后，才产生怀疑的。”

　　“我记得很清楚，你进了卧室后，脸色立刻变了，你还特意换了个角度去观察。”

　　就不能到了审讯室再聊吗……于大章不太想在车上和她聊这些。

　　这里没有录音录像，即使方姝瑶交代了什么，也没法记录下来。

　　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继续聊下去，好像也不太好，毕竟现在方姝瑶的态度是积极的。

　　“你母亲当时是醒着的。”

　　于大章沉吟着说道：

　　“我想不出一个病人为什么会害怕和警察沟通，就算她不装睡，和我们也只是寒暄两句，并不影响她什么。”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

　　“我想过很多种假设，唯一靠谱些的，就是她怕露出破绽，所以，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与我们接触。”

　　还有一点是于大章一直想不通的。

　　骗子利用加盟商卖保健品，已经赚到了足够的钱，可为什么还要冒险去搞电话诈骗？

　　当怀疑上方姝瑶母亲的那一刻，他想到了一个答案。

　　最后一桶金！

　　癌症晚期病人，就算查出有犯罪行为，警方也不会轻易将其抓捕归案，需根据其病情判断是否符合羁押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