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通内线电话,将黎百珠叫进来。
“明天我要去探望病人,替我买一束……黄玫瑰吧。”
“哦,好的。”
虽然探病送玫瑰花的少见,但是黄玫瑰起码不像是红玫瑰那样天然带着浓郁的浪漫色彩。
又有祝福和友谊的寓意,送给徐少夫人好像也没太大的不妥。
黎百珠依命找到香江数一数二的花店,替池雪订了一束黄玫瑰。
池雪看见花束的时候,左右观察了一下。
确实够靓。
就是可惜今日要送给的人是池霭了。
池雪打开病房门的时候,池霭正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池霭的两个孩子都不在她的身边,池雪估计应该是还没有从ICU出来。
她将捧花放在池霭床前,坐下来,打量着池霭。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
但是池雪知道,池霭讨厌玫瑰花。
尤其是红玫瑰。
具体的原因,池雪其实并不太清楚,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生活在内地,都没有见过花束,甚至都没见过几次玫瑰花,池霭应该不是那个时候生的这个毛病。
更可能是在徐家的时候,徐家老宅可是有玫瑰庄园的别名。
谁都知道,徐生虽然无能,但是真心疼爱太太,移栽到庄园的玫瑰花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株。
但池霭仿佛没有看见池雪带进来的花,甚至她都好像没有看到池雪进来一样。
池雪嘴角上扬,丝毫没有觉得不满,反而是恭喜她:
“喜得一对龙凤胎,如愿以偿,我是来恭喜你的呀。”
“多谢阿姐。”
池霭低头答了一声。
像是一株虽然外边依然艳丽,但已经过了盛放期快要枯萎的花。
池雪没有对她的惺惺作态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反而是左右看了看病房里的陈设。
池霭当然住的是私人病房。
而且条件比一般的私人病房还要再好一些,房间里面甚至还有电视机,位置也很好,望出去能够看到太平山的山景。
倒是看不到海景,海景在另外一个方向。
而且像是池霭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吹海风。
“这么安静,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无聊,我开电视机看看?”
她没有等池霭无关紧要的同意,顺手打开了病房里面的电视机。
电视机的声音可以遮掩她们接下来谈话的声音。
有些事情,池雪并不希望其他人听见。
她也不想受到窃听者一般的待遇,被人录下不妥当的话,传得沸沸扬扬。
电视机的噪声能够盖住很多。
只不过池雪没有想到,电视机一打开就是丽影的新闻频道。
刚刚转型做新闻主播的女主播叶珍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美诚基金刚刚举办的麻将慈善比赛于昨日圆满落幕,为孤儿院和养老院的运营筹集到了超过千万的资金。其中池雪女士捐赠款项最多,让我们接下来一起看一下现场发生的场景吧……”
池雪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则新闻,应该是好几天前的了。
电视机还在播放这一段,只可能是池霭录下来了这天的新闻。
她笑吟吟坐下来,看着池霭:
“你最近都在重播以前的旧新闻?”
“我只是想要多看下姐姐。”池霭避开池雪的眼睛,藏住自己眼底的嫉妒。
她每看一次她的新闻,就仿佛被提醒一次自己的卑微无能。
如果不是要做戏,她绝对不会多看一眼池雪的新闻,更不必多说这样重复放映。
徐隽清今天和她说了,池雪会过来。
她要把握好这次的机会,和池雪修好。
徐隽清知道池霭和池雪的关系没有那么紧密,但是毕竟是姊妹,池雪总会有点怜惜的。
他这样想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他把徐三送进疗养院,他的堂妹跪下来求他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情。
人总是这样容易遗忘。
“多谢你关心。其实,我都想关心你的呀,只是你总是不和我说你的情况。”
池雪隔着病房的被子拍了拍池霭的手。
“你被人欺负了的事也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阿清都帮我处理好了。”
池霭低着头说道。
“处理了就好,免得留下什么不好给别人知道的把柄。”
池霭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不露声色:
“阿姐是什么意思?”
池雪还是那样笑吟吟地样子,说出来话却没有什么笑意:“你心知肚明,何必问我。”
“阿姐难道是觉得我有错?”
“这件事情没有,其他时候,你有没有犯过错,你扪心自问,不知道吗?”
池霭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苍白,面颊反倒是消瘦了些,丝毫没有坐月子的浮肿。
“阿姐,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你给我撑腰,但是你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质疑我?”
她楚楚可怜的看着她,眼睛里的眼泪打转。
池雪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替她擦拭掉眼泪:“你现在应该还不能哭吧,哭了的话,是可能落下病根的。”
“反正阿姐眼里也没有我这个妹妹,一来就质疑我,还做出那种事情!”
池霭啪地将池雪的手打落到了一边。
“什么事情?”
池霭不知道池雪是怎样心情来问她的,她怒视池雪,质问道:
“阿姐为什么要在远丰风雨飘摇的时候,又把佳视的丑闻爆出来呢?”
“我以为你懂的。”
池雪收回手,终于没有再强迫自己摆出假笑的表情了。
她看向面前的池霭。
像是在端详一个优美的瓷瓶。
不像在看人。
池霭茫然地看向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塞在了喉咙里面。
这和她想象当中池雪的反应不一样。
她的情况,外面明明是有消息的。
毕竟,徐家又不是铁桶一块,她还特地让和自己交好的菲佣将消息透露出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婆婆也会在这件事情上添砖加瓦。
承托出她的可怜可悲。
以池雪的个性,她不会对她抛之不顾,只会对她伸出援手。
至少,她理解的池雪会这样做。
她本来最擅长的就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其他人了,上辈子是这样将她从男人身边“救”下来,这辈子,她也应该会救她。
可是,池雪迟迟没有动静。
要不是昨天徐隽清说池雪会过来,她还以为池雪也遭逢不测了。
但在她脑子里,池雪没有过来也只是因为工作太多,或者是因为股价被人找了麻烦。
绝无可能是池雪抛弃了她这个妹妹。
两辈子,她都最重视亲人。
池雪挑起一缕自己的头发,仔细地观察有没有分叉和毛糙,轻描淡写地说:“惊讶吗?”
“那看来你是真的没有了解太多现在的局势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应该会在每个夜晚里都试图复盘自己到底输在哪里的。”
“看上去你并没有这么做,所以你到现在都没有想出来——”
“对远丰、对佳视、甚至是对你,围追堵截的人到底是谁?”
池霭茫然的神色,如同云雾一样散去。
她盯着池雪的眼睛:“是你!”
“是啊。”
池雪坦然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