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松也不客气,刚好午饭时吃得咸了点,他连着喝了两壶茶。
等觉得肚子里的午饭克化的差不多了, 又开始对付起了茶点。
还别说,同福客栈的点心不错呀!
核桃粘和芝麻南糖味挺正,不知是从哪个铺子采买的,等会儿问问。
嗯,这个芸豆卷偏甜,有点腻。
“伙计,再来一壶茶,这次换信阳毛尖。”
欸?以前怎么没发现栗子糕和毛尖这么搭呢?
越嚼越香!
等下打包一份回去,就挂沈如柏账上……
沈如松估着时间,很体贴的等到自家下人们酒席吃得差不多时,才起身告辞。
沈如柏:?
望着空空如也的四个盘子和三个茶壶,他有些茫然。
一句话也没说,就是吃吃喝喝,他弟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总不会真穷到连茶都没得喝了吧?
沈定川派来的小厮捂着嘴,掩下了一个饱嗝。
席面真不错,全是硬菜,这趟没白跑!
出了客栈,他才看那位二十九房的当家脸色不太好。
“老爷,可要为您叫个小轿?”
他听到松老爷的长随上前询问。
“不了,还是走走吧。我得疏散疏散。”
沈如松觉得不太舒服,吃撑了。
明日不在家用膳了,卡着饭点空肚子过来。
族长家小厮见沈如松眉头紧锁,叹着气在路上缓步而行,不由心下唏嘘。
这是受了一肚子气吧!
没法子,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这亲兄弟俩,一个重情重义,一个真不是个东西,那就只有好人受委屈了。
看松老爷这满腹心事的样儿,那位关起门指不定说得多难听呢!
小厮觉得,尽管今儿这顿是柏老爷会账,他吃人嘴短,可回府后还是得说句公道话。
毕竟他既有兄弟又有儿子,才不想要个柏老爷这样的黑心亲戚呢。
沈.黑心.如柏刚付完一桌席面和一包栗子糕的账单,就被几床被褥弄懵了。
莫非寿州有他不知道的风俗,二月里要送被子?
——这怎么还有旧被子?
是不是有句说什么“衣不如新,被不如故”?
戏里不是都说“锦囊妙计”吗,他弟这会不会是“棉被妙计”,借此跟他暗示些什么?读书人不是最爱玩这套么!
对着一堆铺盖开始猜谜的沈如柏有点后悔自己当年没好好读书了。
沈如松大包小包而去,步伐沉重(吃撑了实在走不快)面色难看的空手而归。
这一幕被无数有心人看在眼中。
毕竟从三十八房开始发力后,沈氏可就是城中居民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之一。
等晚上那小厮下值回家,跟左邻右舍聊了几句后,有了第一手的情报来源,“狠毒哥哥良善弟”的剧情就在族中传播开来。
翌日,沈如柏气哼哼回了客栈。
这个沈定川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都说是个没什么本事的面人摆设么?怎么如此难缠!
昨日满口敷衍,今儿索性连装都不装了。话里话外指责他胳膊肘往外拐,说他没把自己当寿州堂的人,与外人一起欺负亲弟弟。
那是他老婆他亲舅舅,怎么就成外人了?舅舅家不就是他自己家吗,分了家,沈如松才是外人呢。
还有啊,这老头子分家时哪儿去了?那时候不言不语,现在面人倒长嘴了,充什么大瓣蒜!
仍旧一无所获还吃了顿排头,重重踏进客栈大门,他发现沈如松居然已经坐在大堂等他了。
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呃,可那棉被的谜语他还没解出来……
沈如松施施然起身,满脸微笑的行礼:“大哥昨晚休息的可好?”
他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里,语气恳切面容真诚的对着他哥嘘寒问暖了一番。
连沈如柏吃了几碗饭、夜间冷不冷都关怀到了。
把沈如柏听得一愣一愣,他弟竟然如此关心他!
絮絮叨叨了足有一盏茶,沈如松想想,好像除了入厕其他都问候到了,方才停下。
他招呼小厮们把今日的礼物搬上楼。
又带了礼物?
沈如柏一看,还是昨天那三个小厮,正抹着嘴从大堂角落的桌子旁站起来。
好么,旁边那不是自己留在客栈的心腹么,这是又吃上席了?
如松这小子也太纵着下面人了吧?哪有跟着主人出来还天天吃席的道理!
沈如柏胡思乱想着回到客房,塌上又如昨天那边堆满了包袱。
今天的没昨天那般大,但看着非常沉,这是又送了何物?
“先上一壶庐山云雾,茶点你看着配,别跟昨儿的一样就成。哦,栗子糕可以再上一份。”
“好嘞,两位爷请稍坐,小的马上去准备!”
他一愣神的功夫,沈如松已经跟伙计点好了东西,小厮们也欢欢喜喜下楼接着吃席去了。
“如松啊,你昨儿送的那些到底是何意啊?”
“那些呀,那些先不急。兄长今日去族长家可有收获?”
这么问,莫非他是要告诉自己?
沈如柏眼前一亮,急忙将沈定川的恶形恶状细细描述了一番,末了期待地注视着他弟。
可沈如松只顾着吃吃喝喝,完全没空搭理他。
等沈如松又喝完了一壶君山银毫,才在他的再三追问下神秘一笑:“近日倒春寒,弟弟生怕兄长浸了寒气,特意送了这些过来。小弟一片心意,还请兄长笑纳!”
说完也不等沈如柏反应,径自推门下楼走了。
沈如柏呆愣片刻,这才去看今天的包裹。
连着两天吃席,这日子舒坦!等沈如柏的贴身小厮擦干净嘴上楼,就看到自家老爷站在满地的黑炭中发着呆。
哪来的这么多木炭?小厮很是惊讶。
怎么堆得塌上地下到处都是。
怎么还有几块绸布?都被碳弄污了,怪可惜的。
“老爷?老爷!”
“——啊,啊!人走了?”
“是。就是今儿的席面,还有松老爷临走带了份翠玉豆糕,您看——”
“……去拿银子吧。”
第三日,沈如柏连沈定川的面都没见到。就那么被晾在花厅,只有清茶一盏。
连沈如松在他这里还能换着花样的点吃食呢!
沈如柏憋屈的不得了,直接砸了茶杯含怒而去。
寿州堂这么多人,他就不信个个嘴都这么紧!
沈如柏撒下了银子,派小厮们去各处打探。
自己也不去族长家了,专等着沈如松来时套近乎。
可沈如松的态度很是奇怪,人前彬彬有礼,关起门就是吃喝。
还总送一大堆不知所谓的东西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又租了一间客房,专门放置这些“礼物”。
在一堆咸鱼腌肉奇怪的味道中,沈如柏听着小厮的回禀。
“清明后会派人来巡视族学”,就这?
编瞎话也不走走心!
寿州堂的这帮人可以啊!
目中无人连礼数都不顾了的沈定川,装聋作哑不顾兄弟之情的沈如松,还有那些拿了钱还搪塞人的无赖族人!
这还不算,小厮接着期期艾艾又说了个让他目眦欲裂的消息。
他沈如柏的名声,如今在这城中都快臭大街了!
什么败家子卖祖产,什么白眼狼向着外人,什么黑心肝坑害弟弟……
虽然有些事他做过,可沈如松怎么能把这些抖落到外面去呢!
抛开这些不谈,他沈如松就没有半点错吗?!
好啊,沈如柏气的直哆嗦,他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他就说去年两家在清河明明跟撕破脸差不多了,怎么换个地儿沈如松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感情是在外人面前装样子给他下套呢!
沈如柏气得一掌劈在桌子上,小厮眼瞅着一根腊肠被拍飞,“咻”一声挂到了房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