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说族长家来人传话,把沈如松刚从佛堂里拉出来,结果就听到这么个消息。
谁?又是哪个族兄来示好么?
再一问,沈如松夫妻俩都惊讶不已。
沈如柏怎么来了?
“那……那家中可要整理客房?”
吴氏有些拿不准。
按理说亲哥哥远道而来,必是要住在家中好生款待的。可两家这关系,招待吧,未免憋屈,不接待又怕外人嚼舌根。
“不用!”他就不信沈如柏做了亏心事,还敢心大的住在他家。
果然,跟去守着的小厮回报,说沈如柏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出了族长府,脸色不怎么好看。现在人住在同福客栈。
喔,果然另寻了住处。
既然你不来,那我可就要去了哦!
沈如松施施然坐进骡车,等在族长家下车后,已是一副焦急状。
沈定川看着欲言又止一脸忐忑的沈如松:“放心,他不是冲你来的。”
见这侄子立马松了一口气,沈定川更是愧疚了。
这是被他哥给欺负成什么样儿了啊,怕成这样!
他忙详细解释了一番。
丧礼结束,他是很识趣的告辞返家。
可还还有那不识趣的呢。
清和堂如今的沈氏族长沈继祖,年龄跟他相仿,但和沈如松一个辈分。
仗着自己是初代肃宁侯沈腾峰嫡长兄的孙子,总是自诩血脉高人一等,简直把“嫡”“长”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沈定川觉得,在这位嫡血眼中,不居“长”的天然低人一等,不带“嫡”的更是渣渣。
非嫡非长的肃宁侯一脉八成和他们一样都是“庶孽”。
所以在沈继祖看来,他家以嫡承庶,侯府只会欣然应允,哪还有不从的?
沈定川当时就觉得这孙子就是个棒槌!
人家儿子还没埋呢,他就敢明目张胆以主人身份吆五喝六。
如果没有侯爷同意,侯府下人能听他的鬼都出来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老实,侯爷的眼神还冰冷犀利,沈定川就觉得以后清河堂要完。
还有,那些当官的又不傻,全都绕着他走。就算有两个倒霉被拉住的,也尽是满口应付。
偏生沈继祖还以为这是人人都敬畏他这个未来世子的亲爹呢。
现在不知是哪家暗中通风报信,发现侯府只交代了自己,没给清河堂任何消息,这位大聪明终于急了。
经过冥思苦想,沈继祖决定派出一个得力人选过来打探消息。
在他想来,沈如柏虽然心向正统,但毕竟是寿州堂的人,回来打听下正合适。
沈定川简直想笑,他又没保密,清和要是暗中来人询问一圈,早就打听清楚了。
瞧现在这人选挑的,“白眼狼”“黑心肝”的名头全族闻名。
就算有那想暗中交好清河的人,也得顾忌着自家孩子有样学样,苛待弟弟。
派个这样的过来,他若不为难一二,都对不起清河那边主动送菜!
尤其如松这孩子宠辱不惊,淡泊富贵名利不说,待人还一片赤诚。
没见这次连亲生兔崽子都不信他,可如松却自己一说就信了!
自己前次没为他撑腰,今后可不能再让老实孩子被欺负了。
沈定川安慰道:“他住在同福客栈,若敢去搅扰你,只管使人来告诉我。若是族中有那嘴碎的,你就说是我说的,既不想当寿州堂的人,那他也不必住在老宅!”
沈如松一脸忧伤:“这,这不太好吧?既然伯父交代了,那小侄自当遵从。只是就算看在先父面上,侄子也得去拜见兄长,问候一二才是。”
“你——唉!”沈定川长叹一声,他这侄子也太敦厚了。
那白眼狼明摆着是来当细作的,兄不友弟却恭。也罢,少不得他多看顾些。
“你何时去?我遣人与你同往。”
还有人证?那可太妙了!
沈如松谢绝了族长的留饭,说要回家准备礼物。
你还真把他当亲兄弟,还带礼物!沈定川都要恨铁不成钢了。
沈如松午膳特意多添了半碗饭,把脆骨嚼得咯吱作响。
童嬷嬷则愁眉苦脸在准备礼物。
要便宜的,没用的,还得看起来大,数量多……
这可怎么找?
吃完饭,沈如松特意找了件云锦袍子换上。
吴氏一愣:“这件衣裳不是……”
这衣裳其实才下过两次水,只是云锦娇贵,不但洗的时候需要精心,晾干的时候也不能暴晒。
那时就是一个不当心,在大日头下晒得久了,褪色的极为显眼。
可衣服还好端端的,又贵重,只能压箱底放着,想着在家中随意穿穿。
现在沈如松居然要穿出门去?
这还没完,沈如松把玉佩收好,挂了个半新不旧的荷包,鞋子也挑了双最旧的。
可偏偏又戴了顶新做的暖帽。
有了这簇新的帽子对比,灰扑扑的一身更显黯淡了。
吴氏直皱眉。
沈如松照照铜镜,很是满意。
童嬷嬷抱着一大坨犹犹豫豫询问:“老爷,您看送铺盖可好?这两日倒春寒,我寻思着——”
还没等她说完,沈如松已经连连称赞:“选的好!被子褥子都包起来!这里面是填的什么?”
“丝绵。”
“兄长为人节俭,换成棉胎即可。若是不足,芦花的也成。”
童嬷嬷嘴角微抽,芦花?
用芦花的冬被这戏就太过了。
连沈家下人好歹也有床棉被,真要芦花的还得去外头找个穷人家现买呢。
沈如松又叮嘱:“外面的包袱皮要体面些。”
“……是。”
沈如松没用自家的骡车,而是雇了乘滑竿。随行小厮们带着包袱,就这么跟在乘辇后招摇过市。
任哪个路人好奇发问,沈家人都会热情回应:“去客栈看望我们老爷的兄长,沈家二十九房的长子沈如柏老爷。”
“对对对,就是去年发卖了家中所有产业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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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如松:君子报仇,先收利息,十年不算完~~~
沈如柏:你不要过来!
第55章 戏里不是都说“锦囊妙计……
到同福客栈外与族长家的下人会合时, 那下人就看着二十九房的三个小厮肩扛手提,大包小包足有七八个。
瞧瞧那用绫罗绸布紧紧裹着的样子,里头肯定装着不少好东西!
沈如柏先是被他弟的突然上门意外到了, 随后, 就被塌上那堆包袱给震住了。
这,都是送他的?
再看看沈如松处处透出潦倒的打扮,还有那显见是为了撑场面新做的帽子,沈如柏难得有了一丝丝愧疚。
新得了大笔家产, 自家那败家婆娘借着过年, 足足添置了好几箱衣裙。
他这次回寿州, 为了壮胆,也是往奢华里穿戴,光手上戒指就套了四枚。
现在两人分坐两边, 不像亲兄弟,倒像是土豪和他家境小康的远亲。
再扫一眼那些礼物,哎!
其实吧,他对这个异母弟弟也就是不甚熟识, 倒也没多大恶感。
天天被老爹瞪着读书又不是什么好事,哪有他在清河外祖家逍遥。
还不是舅父和自家婆娘天天叨念,说什么老爹外任指不定攒下了多少私房, 老二肯定昧下许多。
自己才同意给自家找补回来的嘛。
偏偏他们还要断了老二今后生财的路,做完又怕人家岳家今后会报复回来。
如今再看看,他这弟弟毕竟是亲的,还是知道尊敬他这个兄长的。
那两人就是瞎担心!
沈如柏一扫上午在族长家积攒的郁气,招呼客栈伙计速速上好茶、点心。
还颇为大方的让随从招待跟来的下人们去楼下开桌席面。
那你今儿可要赔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