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这是正经医书还是不正……
“那沈瑾长得也算端正, 又不丑!而且你与沈瑜好,将来姑嫂也处得来。”
“母亲~~阿瑜和她哥一样大,只怕成亲还在前头。肃宁侯府那位老夫人据说是个厉害的, 阿瑜如此聪慧, 以前不是隐隐还有被她苛待的传闻么?”
康国公夫人倒没认准了沈瑾,既然肃宁侯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太婆婆,她当即又提了几个名字。
庄叶加听得无奈,那些人里有几个她认识的, 无一不是样貌中下, 才情平平。
“母亲, 这么一群凑在一起都找不出几处优点的人,您是从哪儿搜罗来的?”
康国公夫人被她问得一噎,脸上顿时青红交错, 羞恼之下便搬出了长辈们的看家招数:
“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了你不成?”
“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不听老人言,早晚要吃亏!”
“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 自然就明白了!”
最后,庄叶加不得不躲进了净房,母女俩再次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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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 丰京各处暗潮汹涌。
官员们下值回府,听了妻女转述白日那场闹剧,无不拍案怒斥:“荒唐!简直有辱斯文!”
说罢便挽袖研墨,有宿怨的趁势攻讦,无旧仇的也要撰文博个清流名声。
即便平日与吴郡陆氏交好的世家,也暗中敲打子女:“那种自残肢体的歪风,断不可沾染!”
虽未马上写入家训, 却都吩咐主母暗中查访,看看族中可有缺心眼的已经被蛊惑的缠了足。
皇三子齐郡王直接摔了酒杯,舅家这是给他牵的什么线!
就这歪瓜裂枣还说什么“可为臂助”?若是真定了亲,自己岂不是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这已是他第一万次自问,与赵郡李氏绑得这般紧,究竟值不值得?
这几年他可是被连累了一次又一次,亲王爵位被削、失了圣心,这次又差点赔了个儿子进去……
只有那位二皇孙略有几分不舍,他对陆思齐这位秀外慧中的才女还是很倾慕的。
自然,得是四肢俱全的陆思齐。
王家几位妯娌则齐齐找上了二夫人陆氏,有绵里藏针的,更有夹枪带棒的,但意思都一样,让她莫要再把小脚侄女带入府了,她们家儿郎胆子小,消受不起。
二房侄女的脚现下看着倒是完好,若她哪日兴起决定遵从外祖家的习俗了,还请二夫人能为全家小辈着想,等大家都婚嫁完再放侄女出门,她们各房感激不尽……
连谢瑁他娘都急急跑来向郑夫人求证了一番,而后大呼“好险,差点就被陆家骗了婚去”,连连叨念着今后相看定要看清楚脚下。
听得郑夫人一阵无语,说的好像跟陆家姐妹能瞧得上她儿子似的。
翌日,在几方人马同时发力之下,吴郡陆氏那桩“奇俗”已传遍京城街巷。朝堂之上,弹劾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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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斌心头燃着一簇无名火,负手在书房里焦躁踱步。
如今他们吴郡陆氏的名声在丰京已经臭大街了,从“戕害亲女、罔顾人伦”,到“嗜臭成性、喜好血腥”,市井间的流言蜚语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明明是“步步生莲香暗度”的风雅之事,这些北地蛮子非喊打喊杀成“帛缠枯笋,血浸绫罗”。
更可气的是,连讽谏诗都传遍了街头巷尾,一首“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剜肉折骨奉权贵,原是豺狼戴冠服!”,字字诛心,直戳陆家痛处。
竟敢说他们豺狼而冠!
陆文斌粗重地呼哧着气,胸腔剧烈起伏。一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蔑之词,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猛地一屁股砸在梨花木太师椅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平复翻涌的怒火——不气、不气……
这不过是些泥腿子,见陆家风光久了,嫉妒得红了眼,才编出这些污言秽语作祟!
可嘴上这般安慰自己,心底的寒意却半点未减。他比谁都清楚,事情远没有这般简单。
那些铺天盖地递到皇帝案前的弹劾奏章,那些藏在暗处、早已对陆家伸出獠牙的势力,绝非普通庶民嚼舌根可比。
荣康大长公主带头上表,言辞犀利;紧接着,皇帝申斥陆氏的旨意便随着邸报,传遍了大江南北。
他们家颜面扫地,再无往日半分世家望族的体面。
经此一闹,原本他费尽心机、极力拖延的“改稻为桑”之事,竟一夜之间峰回路转,推进得飞快,容不得家中半分喘息之机。
偏那简王犹嫌不足,听闻日日都要亲自去户部催问进度
一定是因为这睚眦必报的老家伙出手,昨日圣旨已下,派去吴郡度田的特使居然是吕相旬。
自家当年可是把他爹、他爷爷都给得罪死了啊……
一根无形的麻绳正死死套在自家的脖子上,被人一点点收紧,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种明知死期将至,却只能干等着任人宰割的滋味,让陆文斌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心都是绝望。
他并非没有努力自救。
这些日子,他放下身段,四处奔走求援,可人人避他如避蛇蝎。
如今能让他顺利进门、愿意同他打个哈哈的,都是寥寥无几。
齐郡王府竟直接将他的拜帖扔在门外,连话都不肯说一句,半点情面也不留。
赵郡李氏、琅琊王氏倒是能见着人,可往日里的亲昵早已不见踪影,彻底换了一副贪得无厌的嘴脸。
他们竟要陆家主动奉上家族历代积攒的家底!
还美其名曰眼看陆家大劫将至,由他们代为保管,等风波过去再归还。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却偏要做出一副雪中送炭的模样,何其无耻!
陆文斌只觉胸口的怒火又要喷薄而出,却又无可奈何,只剩满心的悲凉与愤懑。
可他还能怎么办?
除了安排人手四处打探消息,再汇总后快马送回吴郡请兄长决断外,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陆文斌很后悔,他自负风仪出众、才智过人,这次进京都以为是露脸的活儿,他才千方百计抢了过来,没成想却落到如今的地步。
在丰京低声下气,回去后还不知要受到何等责难。明明初来时诸事顺遂,满城皆是对他们陆氏的推崇仰慕,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情势急转直下的?
——对了!是那次在麟趾学宫的比试!
“老爷!老爷不好了!”
听到这晦气的呼喊,陆文斌暴躁地随手抄起茶盏就砸了过去。
有多久了,他就没听到一件好事!
那小厮机智地一个滑跪,正好躲开了暗器,只是被已经凉透的茶水浇了一头。
“有话快放!”
也不敢擦拭,小厮顶着满脸茶叶道:“启禀老爷,小的在坊市打探消息,结果发现了这本书——”
其实就是他偷懒躲在茶楼听评书时,邻桌两人主动聊起的,连书都是趁着人家如厕时偷着摸走的。
陆文斌定睛一看——《育婴宝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秉古法优生之秘,育康健灵慧之童”。
还有教人怎么生孩子的书?
——不对,不管这是正经医书还是不正经的春宫,与他有何关系?
见四老爷的手已经准备去抄点心盘子了,那小厮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嘴巴。
真是评书听多了,这档口还敢拿自己当说书先生卖关子!
“老爷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在影射咱们家姑娘的!”
陆文斌放下盘子,接过来一看,嗯?!
什么母体与胎儿命脉相通,纵是细微外伤,若邪毒侵入,亦会缠绵成疡、化热入血。热毒循气血直传胎元,轻则损胎伤气,重则胎死腹中、母体濒危。
什么若孕母时常感受痛楚,胎儿必受其扰,生机受损。轻则胎动不安、发育迟缓,重则胎萎不长、早产夭折。
即便侥幸足月降生,亦多性情乖戾偏激,易躁易怒、终难有康健心性。
尤其还有足足一个章节,说的都是什么若孕母素日久坐不动,必致气淤血滞,气血难以濡养胎元,胎儿多会先天不足、肢体孱弱,甚者天生残疾。
若孕母时常遭逢外伤而肢体受损,邪毒易乘虚而入,会累及胎气,致胎儿先天筋骨不全。或出生即带顽疾,终身受病痛缠身,难以存活,或痴愚顽劣、难以教化,累及家族。
陆文斌攥着书,目眦欲裂。
草草翻下来,似乎全书都在讲孕期如何护养,可他却看到了满页的“小脚女娶不得”六个大字!
“这书……何时现世的?”他嗓音嘶哑,“姓宋的……究竟是何人?!”
“就这两日突然出现在各个书肆的!小的打听过,说是太医院一位太医所著……”
果然是冲着他家来的!
好凌厉的手段,这不是医书,这是彻底绝了他们陆氏整整一代联姻的路啊!
太医?呵。
能如此明目张胆指使太医的,除了那位死死咬住他家不放的简王,还能有谁?
既然如此,硬来是不行了。万幸医书本就没多少人去买,想来一次也不会刊印很多本。
“你去,让管事将铺子里的书全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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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一次就印了十万册,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在京中上百家书铺都已经寄售了,统共才拿出去三百多本。”
白芷看着账面上积压的库存有些发愁,先卖后付,那些书铺都只肯留上个一两本。
她时常陪着姑娘出入聚文斋,可是跟那个奇奇怪怪的掌柜闲聊过的。
医书都是搁在架子上吃灰的,一年都未必能卖出去一本。
沈壹壹看着几个丫鬟:“你们可知,若想叫一本书立刻被众人争抢,该怎么做?”
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先让人禁了它——却又留些门路,令人能偷偷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