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劳模选择了回去上班。
其实今年他那种卷到同僚肝疼的加班已经少了很多,今天正巧被皇帝给碰到了。
元和帝有点头疼,他原本请了简王来是要商议平昌公主的婚事,他看中了简王妃的侄孙。
他这个六女儿已经长歪了,教是教不好了,既然今年已经十九,那就干脆嫁出去吧。
择个老实本分的中等人家,也省得她继续留在宫中搅风搅雨。
简王不干了!
这大侄子不厚道啊,为啥就逮着他家薅?
上次九孙子的账他都还没算呢,这次又想塞个嫁不出去的来,这是拿他这个叔叔当北边的蛮子整啊!
元和帝也很委屈,上次那桩婚事他真的没想坑人,毕竟是五姓家主的嫡女,自家老十想要他都没给呢。
他哪知道这郑氏女会如此上不得台面,明明在家躺着就能当国公夫人,这下弄得不得不回老家择夫。
听说这事还没完,郑岱化的老娘不愿委屈孙女在荥阳低嫁,还在往五姓里选人。
也不知是想讨自己欢心还是有人指点,郑岱化这次倒是很坚决,要在世族中找个门第不高但读书上进的女婿。
似乎时不时就去国子监晃一圈,考校下肖家、黄家、范家的郎君。
至于平昌,咳,好吧,他承认这闺女确实坑了点,可这不也是因为信任简王婶家的家风嘛。
出嫁后,只要夫家盯着她,平昌也就蹦跶不起来了。
可惜元和帝的如意算盘刚拨了两下就被人按住了。
看着简王撒泼,老皇帝脑子嗡嗡的,哄不好又劝不走,只能给总管太监疯狂使眼色,让他赶紧去三省摇几个当值的官员来“救驾”。
正在加班的谢劳模就被叫去了宣政殿,被迫劝解起了这场皇家叔侄的“内斗”。
等简王要够了补偿、确保了皇帝再不会给他家小辈保媒拉纤,顺便还蹭了一顿御膳后,两人一出宫门,谢珎就看到了双城身边的人。
崔令晞的贴身小厮先是去了文襄伯府,又被指点来了宫门外等着。
他等得心焦,双城更是忐忑。
事涉沈姑娘,崔公子又说让郎君务必尽快赶过去。
可方才使人问过,郎君被召去御前了,这也没法传信啊……
一听是崔令晞叫谢珎去看热闹,简王原本要走的腿又转了回来。
他好歹也是麟趾学宫的掌院,有人在学宫吃席,居然还不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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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珎能来,陆文彬自然觉得惊喜。
可还搭上了个老混不吝,这可就是惊吓了!
有人赶紧自觉让位,陆文彬请了简王上座。
崔令晞趁机拉过浑身散发着丝丝冷意的谢珎:“其实这丫头自己也想来的。”
而后又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猜测。
“她不是说就是风寒么?既然没什么大碍,那就让她出了这口气也好。我跟你说,这女人啊,总爱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有执念。”
“她不是那种人。”
壹壹怎会在莫名其妙之处纠结?
就算是为了他,那怎能叫“莫名其妙”呢!
谢珎瞟他一眼,冷意倒是散了不少,只是忍不住又去打量小姑娘苍白的脸色。
对此,崔令晞也只能呵呵两声。
有简王还有谢珎在,倒是不怕陆家有什么过分的盘外招了。
沈壹壹见谢大腿正在看她,忙回了个大大的笑容。
原来又是个爱慕谢玉郎的,陆家姐妹看在眼里,心中倒是对沈瑜忽然冒出来搅局的原因有了个猜测。
“殿下德高望重,既然来了,就请您主持抽签吧!”陆文彬毕恭毕敬呈上了签筒。
简王直接接过,“哗啦”一声倒在案上,不是盲抽而是直接扒拉了起来。
泥腿子就算披上黄袍也改不掉那股子土匪气!
陆文彬强忍着脸皮的抽搐,然后就见简王终于拎出了一根:“上平声三江部?写啥你们随意。”
还剩下的四五十人:……
也行吧,毕竟这三江部的常用字几乎只有“江、缸、窗、邦、双、降”等寥寥数个,能押韵就不错了,不限定题目可太好了!
简王真是个大好人,到底是谁污蔑人家的封号应该是“阎”的?
这韵脚的诗实在不多,沈壹壹苦苦思索许久,终于想到一首李商隐的《水斋》,只是其中什么“南塘”、“酒缸”的必须改改。
“七岁教摹《列女》芳,更残未敢懈寒窗。
锦成皆绣宜男草,训著璇闺耀九江。”
听完陆思齐的好嫁风大作,沈壹壹险险赶在最后交了卷。
“多病欣依有道邦,疏牖晏起想秋江。
卷帘飞燕还拂水,开户暗虫犹打窗。
更阅前题已披卷,墨凝残札思满腔。
谁人为报故交道,莫惜鲤鱼时一双。”
崔令晞捅了捅谢珎:“人家病着,你没给她写信?”
啧啧啧,就这还说“不是那种人”!
瞧瞧这又是读旧书又是盼来信的落寞模样,怪不得一出来就抓着情敌撒气呢!
谢珎目不转睛注视着那片灯火最盛处,心中好气又有些说不清的欢喜。
自己怕她病中劳神,每天都只有十几封飞鸽传书,还真没有写过信。
可一想到她晚上不好好休息,还要翻看以前的书信,如今又硬撑着过来,不自觉扬起的嘴角,便渐渐沉回了原处。
“殿下,那下一题——”陆文彬很期望简王能说他不玩了你们继续。
这位可不按牌理出牌,他怕侄女们应付不来。
“唔,别麻烦了,那就还用这个什么韵吧!”
简王咽下一口香甜滑腻的酥酪,指着青瓷小盏继续道:“就简单写写这白和香哪个重要!”
残留的二十来人:……这是什么活阎王考官!
这么险的韵脚,能凑出一首已经是侥幸了,还指定了主题连着来,这“简单”个鬼!
陆氏姐妹掌心冒汗。
这个韵的诗她们背过的自然还有,可都不是写“白和香”这种怪题目的。
然后,两人就见沈瑜这次居然第一个交了卷。
“《雪梅》,沈瑜。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沈壹壹也没想到,她刚才回忆同韵脚的古诗时已经想到的这首,居然会与简王新出的题这般吻合,一定是老天都看不顺眼小脚怪!
“好,沈姑娘大才!”
“何止‘白’‘香’,此诗一出,每年冬天的梅雪之争怕是都有定论喽!”
这首诗用词通俗易懂,连简王都听明白了,大殿内喝彩声四起。
而有些原本苦苦思索的“考生”,干脆直接弃了笔。
连续四场,这沈家小娘子场场都是诗魁,而且每首还都是上佳之作,这还怎么比?
经过阎王的搅局,场上最后只剩下了七人。
其中自然包括把存稿改的生硬无比的陆氏姐妹。
陆文彬见势不妙,他之所以还没放弃,就是因为沈瑜的诗再好,但凡有一场不趁手超了时,那也是输。
他就不信,沈瑜自己做的诗还能比侄女们背的诗都多?
可再让简王这老头这么搞下去,自家侄女说不定反而先被淘汰了!
第365章 她舞弊,这定是别人代……
学乖了的陆文彬不敢再问简王, 起身对着右侧众宾客连连拱手:“怨我怨我,是某思虑不周!只想着求个评判公允,却忘了这令限韵又限题, 反倒束缚了诸位才情。”
“如今命题诗既然已比了四轮, 剩下不妨让七位才俊尽情挥洒,给我们写些佳词。堂下的乐伎各个词牌都是熟的,正好让他们唱出来给大家听听!”
不太通诗词的宾客听到有新曲听,还是现写现唱, 不由纷纷附和叫好。
而懂行的却倒吸一口凉气。
嘶!
接下来居然要比写词了?!
三个自带题库的挂逼还好, 四名无辜书生人已经麻了。
一首词的字数起码两倍于诗, 尤其每个词牌的平仄声韵都是固定的,这可比推敲诗句的那两个押韵字费事多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家的线香有多短?
这点时间去撒泡尿都费劲,谁能完成一首词!
李素馨心中翻腾不休的悔恨瞬间就平静了。
想也知道, 陆家姐妹肯定背了许多写好的词,这一招就是赤裸裸要把沈瑜逼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