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端庄大气,同样的饱读诗书,同样带着那种家族倾力培养的矜贵自傲,甚至连今日她穿了湖蓝,□□也身着相近的水蓝……
为陆家抬轿的人并不包括自家。
毕竟五姓七望中目前势头最好的是自家和陈郡谢氏,而好位置就那么多,倒下一个青阳崔氏,空出来的好处两家占的自然最多。
正面争不过,又不甘心此消彼长被彻底压在身下,也难怪王家和李家宁可拉个外援入场。
但自家祖父不愿出头,所以亲自叮嘱她多看、多听不要掺和。
李素馨强压着火气忍了好几日,再不出手其余世家的小娘子就该对她不满了,这才决定顺水推舟,给陆氏姐妹些颜色看看。
虽然这两人在诗词上可能有猫腻,可准备的相当充分,如果不戳破很难取胜。
“礼仪”都是世家嫡脉不分伯仲;“骑射”和“数术”人家自陈不会;方才的“合香”和“茶艺”她看过一局后,觉得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李素馨难免有些焦躁,生怕陆家姐妹显摆够了直接打道回府,因此对方提出对弈后,自恃在女子中棋力不凡的她就主动迎战。
胜了陆五后,她还在想要不要让□□只输半子,谁知对方棋下的比她妹妹好很多,最后反而是自己输了半子。
这下李素馨心中更是不爽,偏偏卢秋盈的马屁还拍错了地方。
也不知那个草包县主能不能把沈瑜带来。
她方才故意让人提到了沈瑜,结果姬夜伽还真去找人了。
沈瑜要是过来,输了丢人,在学宫的不败金身从此就破了;赢了更糟,为了虚名给家里惹下大祸,看她如何交代。
若是不来,自己也能使人宣扬一番,女同学们同仇敌忾之时,唯有她袖手旁观,不愿与大家站在一处……
“是我输了,在下所学浅薄,哪及得上江东旧族、吴郡华庭的家学渊源。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看得出那位李郎君的心思全然没在棋盘上,这局很快终了,双方目数悬殊。
人群中,崔令晞摇着扇子嘲笑身边的人:“修堂叔,听到没?你们教的不行呀!”
虽然学宫放了暑假,可陆家想要在外人面前造势,因此特意选在了休沐的日子。
回老宅请安的崔令晞听闻还有这等热闹可看,当即就拽着他小堂叔赶了过来。
崔茂修暗暗磨牙,那小崽子也不知是哪个班的,居然连为何开局占星都要问人家?!
到底真是臭棋篓子还是色令智昏,居然拿他大雍棋圣的名头来讨好小娘子!
他又看了几眼,将那小子的模样牢牢记住了,确保他下学期能过得水深火热,这才跟着人群去了下一处。
陆思媚推开下一座小楼的大门:“居然是画室。姐姐,又轮到你了啊!”
陆思齐趁机上前几步,摆脱了滔滔不绝的李郎君:“不知哪位同学愿意教我?”
“依我看都不用比了,陆家妹妹那幅《荷塘夏宴图》一出,谁还敢与你争锋啊?”
陆思齐虽然看不上这位赵郡李氏不知哪一房的郎君,但对方的奉承她还是很受用的。
只是依旧谦逊笑道:“李郎君莫要如此说。我非是想争个长短,只是想看看学宫同窗尤其是姐妹们都学到何处了,入学考试也好有个底。”
“既是如此,小女子不才,就陪陆姑娘画一幅吧!”人群后,传来一道柔中带喘的女声,似怯还轻,却恰恰够让满庭的人都听清。
第358章 这种时候由自己吹就太……
陆氏姐妹循声望去, 人群分开,消失许久的姬夜伽带着一人走上前来。
“嚯!姣花照水,弱柳扶风, 这是哪家千金?”
“你连她都不认识?上学期到底请了多久的假?这是肃宁侯府的大姑娘。”
“敢问郎君, 这位姑娘也是你们学宫中人?很出名吗?”
“她可是入学试追平谢玉郎记录,期末全科甲等的三十级首席!”
一片嘈杂中陆思媚并未听清众人的话语,但她目光在来人脸上一扫,心中咯噔一下, 就知道是个劲敌。
眉眼俏丽不逊自己, 周身又带着五姐的那种书卷气, 偏偏还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看似怯弱不胜, 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
“你是?”
“肃宁侯府沈瑜见过两位姑娘。”沈壹壹总算能把气喘匀了。
这时候倒不是她故意扮柔弱,平时怎么没觉得学宫这么大啊,从大门一路紧赶慢赶走过来,她是真的浑身发软。
其实方才她就远远看到这群人从棋室出来了, 只是沈壹壹对自己的围棋水平心里有数,所以相当从心的拽着姬夜伽坠在后面。
万一她出现早了,陆家姐妹转身回去跟她下棋咋办?
就算知道她不太可能样样都胜过两姐妹, 可要脸的沈首席还是不想一上来就先输一局。
这会儿确定对方进了画室,沈壹壹才加快脚步冲进来关门打狗——啊不是,迎战。
“病了怎么也不好好歇着?我扶你!”庄叶加一见小美人这种易碎琉璃般惹人怜爱的病弱,赶紧过来挽住她。
哎哟哟,还从来没见过瑜妹妹这般模样,真令人心疼——不过倒是更美了!
若是被沈壹壹知道这个颜狗的想法,只会给她个大白眼, 这都是病娇妆造的效果,真生病还好看的,那只能说病得还不够重!
姬夜伽这时候也有些后悔,反正那俩也是要来上学的,什么时候不能报仇?
她揽着沈壹壹的肩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都这时候了,晚了!
庄叶加白了铁憨憨表姐一眼。
“嘶——”人群中的崔令晞看着沈瑜这副小脸煞白的虚弱样儿,还真以为她是被华阳县主给硬薅过来的。
明明称病在家休养,连谢珎今日的邀约都推了,结果被弄过来跟人比试。
他倒不担心沈瑜会输,而是生怕这丫头等会儿一头栽倒。
崔令晞赶紧吩咐贴身小厮:“快去那谁家把人请过来!”
崔茂修耳朵伸得老长:“谁?”
听起来不像沈家人,没听说他这个最得意的学生有何动静啊。
崔令晞打个哈哈:“我就是招呼兄弟来看个热闹。”
崔茂修呵呵一声,决定等会儿一定要看看来的人姓字名谁。
见自家老大居然联合起来,一副力挺沈瑜的模样,琼华社和韫辉社的人急忙跟着站了过去。
看出这位年级第一还在病中就被拉来救场,无论以前不熟的还是心情复杂的世家小娘子们也纷纷上前问候。
最后连李素馨也不得不强笑着表示了下关心。
见所有小娘子全都呼啦啦围了过去,陆思齐眼皮一跳。
入京前家中自然收集了帝都权贵们的消息,肃宁侯府这种致仕勋贵只在介绍开国的世袭功臣时提过一句。
到丰京后多了姑姑的提点,也至多知道了肃宁侯近来颇得圣眷、长孙女学业出众。她觉得无论家世和年龄都与自己姐妹有差别,因此全然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怎么会是她跳出来?
而且瞧着这过继来的丫头竟有如此高的人望,陆思齐心中警铃大作,有些迟疑是不是要先探探底,就听她的好妹妹已经代她应下来:
“原来是沈姑娘,久仰芳名!你用哪张书案?可要我帮你制色?”
沈壹壹从女同学群中上前,不动声色打量着陆氏姐妹。
陆思齐据说十七,清丽如空谷幽,气质端庄。名字都能与“文王之母”沾边,就是不知吴郡陆氏下注的是哪位皇子。
陆思媚刚满十五,灿若芙蓉,巧笑倩兮。一上来就制造与谢珎的绯闻,大概也是真想除了王、李两家外,再结一门强力姻亲。
“岂敢劳烦陆六姑娘。我就这张桌子吧。”
她特意看向两人脚下,没冤枉好人,真的是两个小脚怪!
其他小娘子都是长裙曳地,至多在行走间露出一点鞋尖。
那俩人显然是特意将裙摆裁短了一寸,绣花嵌珠的弓鞋比寻常女子小了三分之一,看着确实精致可爱。
只有沈壹壹知晓,在这份小巧之下那不堪入目的可怖真相。
见沈瑜盯着她们脚下,陆思媚不但不以为忤,还故意纤纤作细步地在她面前绕了两圈。
沈壹壹又狠狠看了两眼,才慢条斯理研着墨问道:“请问陆五姑娘,怎么个比法?”
陆思齐铺纸的手一顿,谨慎开口道:“沈姑娘看呢?”
“不如这样,你们一方先选比试科目,另一方就定比试内容。”
姬夜伽的突然插言令陆家姐妹心头一紧,这几天或明或暗可都是她们掌控着比试局面,如今却要分出一半交于他人……
下一刻,只听姬夜伽又道:“等下一场你们双方再交换选择,这样轮换着方显公平嘛。”
这是何意?
以后都是与沈瑜比试?
面对两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沈壹壹回了个充满无奈的柔弱微笑。
陆家姐妹不了解这家伙,庄叶加还能不了解她的死对头么?
这一听就是提前跟沈瑜商量好的。
庄叶加柳眉一扬,立刻换了张嘲讽脸助攻道:“怎么,如此占便宜的事反而不敢了?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果然是要车轮战,还是二打一!
随着围观人群的哗然,陆家姐妹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但随即心中又生出一股不忿,就算是被华阳县主硬拉过来的,这沈家丫头也太狂!
陆思齐心中冷笑:“这次既然是我们选了画画,那就请沈姑娘来定画什么吧?”
沈瑜敢如此行事,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但丹青确实是她下了苦功的。
族中从小就为她延请名师,那幅《荷塘夏宴图》还特意让吴郡有名的画师修改后,她临摹了不下二十遍。
而类似的画作她脑海中还有三四十幅。
陆思齐自问不可能输给比她小四岁的沈瑜,就算对方说了个“画学宫景致”之类她没练习过的题目,可类似亭台楼阁、花木山石她是画熟了的,凑也能凑出来。
既然如此,在人前不妨表现得更大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