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背后说人家八卦多没意思啊,下回你当着崔令晞的面说,公开处刑,然后打起来打起来~~
对于她的怂恿,谢珎的回复倒是很干脆,就是当面说的,这家伙就坐在他对面……
沈壹壹绝倒,看来崔令晞是直接躲去了谢家,结果还惨遭死党揭短。
既然都被相亲逼得离家出走了,那早早从了自己不就解决了么,也不知小崔同学到底在坚持个啥。
放学回家后,沈壹壹和瑾哥儿照旧先去向长辈们问安。
其他人那里还好,吴氏正在庾嬷嬷指导下,很紧张地演练着做客的事宜,连侯夫人都暂时歇了找茬的心,专心在旁边参详着。
毕竟哪怕是进宫贺岁,只要你绷着脸按仪制把动作完成,那连纠仪官都不会异议。
可世家对礼仪是出了名的严苛,动作不但要对,而且还讲究仪态,既要优雅又不能显出刻意来。
看得出来,吴氏压力巨大,一副恨不得称病逃学的学渣样。
而侯夫人就是纯粹的庆幸了,幸亏这次谢家只请了各家主母和尚未婚配的郎君、娘子们。
对此沈壹壹也爱莫能助,菜就多练,除非一辈子不出门交际,否则早晚都会遇到这种场合。
反而是沈如松那边,对于陈郡谢氏的文会毫不在意。
世家的规矩?
无所谓,反正他又不会把瑜姐儿嫁到五姓大族去。
连崔令晞这个公主子他都看不上,皇侄也就勉强能在他这里领个号,皇孙的排名都得靠后呢!
众所周知,皇家是嘴上最强调规矩而实际最不讲规矩的地方。
文会嘛,瑜姐儿随便写写诗也不会垫底,那就行了。
不过儿女来请安的时候,沈如松还是意味深长的强调了句,让沈壹壹就当是去玩耍,反正他们是要“低嫁”的。
听懂了他言外之意的沈壹壹只觉无语,而没听懂沈如松正话反说的瑾哥儿还在那儿夸赞他爹初心不改呢……
回屋后,沈壹壹立刻开始发“鸽信”。万一有什么内情,吴氏就能如愿病遁,她刚好留在家侍疾。
对于她的疑问,谢珎的回信并没有直接答复,只是让她不必多想,还玩笑般说等着拜读她的大作。
这倒让沈壹壹有了个猜测,自家收到的请柬应该是谢珎给开了后门。
他们一家人目前在大雍权贵中并未打开局面,有些圈子不是靠个名头就能融进去的。
勋贵认这个,那是因为大家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是爵位。
世家和清流士人的圈子可不吃这一套,前者以门第、血统为门槛,后者则看重才华、名望。
随着老侯爷致仕,肃宁侯府连在勋贵圈子里的地位都下降了,更遑论其他。
沈壹壹也乐见于此,巴不得侯府就此沉寂数年,避开之后可以预见的夺嫡风波。
可没想到谢珎居然想要拉自家一把,沈壹壹不免有些牙疼,突然感觉自己抱金大腿太成功也是个问题。
不过人家也是好意,这次又是主家,那自己还是认真参与,其他时候再摆烂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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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初十。
日头甫一过巳时,便已白亮得晃眼,沈壹壹一下马车,就觉得连青石板都好似能蒸起热气似的。
可在迈入谢府花园那道月洞门的刹那,竟似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了下去。
满园层层叠叠的绿荫织成一张凉沁沁的网,将暑气筛成了细碎的光斑,只零星洒在苔痕斑驳的假山石上。
这绿意葱茏处,却几乎听不见虫声蝉鸣,只有沿途假山石罅间渗出的淙淙流水。
五步一景,可见太湖石叠出云岫之态;十步一观,又有掩映在花木间的房檐斗拱。
每一处转折都藏着用心,每一片叶子都透着被人精心伺候过的光泽。
只是这园子终究是依着伯爵的规制来的,再精巧也透着一股子克制。
沈壹壹一路欣赏着园景,忽地想起据说在陈郡谢氏老宅中,假山是依《园冶》谱系堆叠的,花木是按《花镜》时序栽种的,荷塘泛舟时能叠百层芙蕖波,竹海遇风时能掀万竿绿浪。
可惜自己是无缘一观了……
为沈家引路的嬷嬷是郑夫人特意安排的身边人,特意绕了个远路。
一边温言细语介绍着沿途景致,一双利眼却不着痕迹暗暗关注着沈大姑娘的一举一动。
见她大大方方地赏看,不由倒是对这位寒门小娘子稍稍高看了一点。
她们谢氏的庭院营造皆有章法,外人瞧着艳羡实属寻常事,这般坦然可比那些故作清高或是小家子气偷着瞧的强多了。
路过一片林子,沈壹壹瞥见叶缝间藏着些圆鼓鼓的小果实,不由心中一动,想起了冬日里谢珎总是带去聚文斋的梅花插瓶。
“敢问嬷嬷,这可是梅树?”
“姑娘好眼力。这是‘早粉’,花期比寻常梅花能早近一个月呢。”
果然是它。
夏天的梅树,早已敛尽了寒冬那一身惊世的清艳。如今只见一蓬蓬润泽的浓绿在风中摇曳,奉着那小青梅,半点不见昔日的孤傲。
只是这梅子一看就很酸……
那嬷嬷就见沈大姑娘忽然一笑,倒是被晃了一下眼,她好像有些懂夫人这般看重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娘子了。
听自家夫人提起过这位似乎书读得极好,她倒是没在沈娘子身上看到那些才女的傲气,反而说话和气,笑得还挺甜。
原本她觉得二夫人一门心思都是五姓贵女,夫人再推荐沈大姑娘也没用。
可如今一看,单论容貌,三郎君肯定就中意得不得了;若真有才,那二老爷这个“文人”想必也不会反对。
肃宁侯府有圣眷,听说又家财万贯的,配瑁哥儿这种白身的小郎君倒也是门取长补短的实惠亲事。
就是沈家这门第实在是……
七拐八绕之后,终于上了抄手游廊。
廊外日头正毒,待顺着廊子转进一处临水的花厅,帘子一挑,整个人竟似跌进了一泓沁透的泉水里。
那股子凉意不是扑面而来,是贴着肌肤一寸寸浸润进去的。
花厅阔朗,并无隔断,四下轩窗皆悬着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将外头的炽烈滤成了朦胧的柔光,却并不妨碍视线。
花厅正中摆着一座形制古雅的青铜冰鉴,饕餮纹在幽暗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鉴身凝着细密的水珠,缓缓聚了,又悄无声息地滑进下方衬着的承露盘里。
四个角上各放着一座晶莹剔透的巨大瑞兽冰雕,冰山脚下还放了一圈香果。
每座冰雕后,皆安置有一架鸡翅木的落地风扇。
两名身着素绫夏衫的仆妇,正不紧不慢地摇动着曲柄。
巨大的羽扇无声旋转间,将冰山中散出的森森寒气和冰山旁的瓜果清香,一并搅成徐徐的沁凉,一波一波匀匀地漾满整座厅堂。
……这该死的有钱人!
不对,她现在也算古代的有钱人。
可论享受,还得是这些万恶的世家啊!
沈壹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谢珎的母亲。
能生出名满京城的美男,郑夫人的相貌自然是不用说的,丰颐广颡,倩辅宜人,是标准的大气端庄。
谢家二房的李夫人待她们很客气,很符合沈壹壹印象中世家贵妇面对寒门同事时的刻板印象,矜持不失礼,再多就别指望了。
反而是郑夫人这位当家主母,和颜悦色地专门与沈壹壹说了好几句。
深感金大腿的体贴周到,估计生怕她家在这种场合没面子,都提前说动他娘来关照自己。
尽管不想出风头,沈壹壹还是很领情,从郑夫人驻颜有术恭维到谢珎年少有为。
二夫人李氏心中暗暗撇嘴之余,也是放了心。
这丫头出身低生的太好,一张嘴又这么会哄人,还好是冲着二郎来的。
她略微颔首,正准备去和几家的夫人再聊聊,就见大嫂脸上居然是止不住的笑意。
李夫人一时间茫然。
至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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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该做的检查都做好了,明天先出院。好消息是大概率不是最可怕的结果。
医生觉得应该是成人斯蒂尔病,不过还要等最后几样报告出来再确诊。
比起差点以为要写墓志铭了,这种需要长期服药且治不好的免疫病,就觉得真的可以接受啦
第345章 以侯府亲族的身份为世……
二夫人李氏原本拟定的名单上都是通过了她初选的世家贵女。
谁知拿给大嫂后, 郑夫人不但没删减,还增加了数人。
她想想大嫂说的也对,小心为上, 皇帝不喜世家抱团, 那没必要非得对着干,无非多请几家客人而已。
这么看,幸亏她提前叮嘱过儿子,今次会来些寒门庶族, 让他不用理会, 只管盯着她看好的那几个小娘子表现。
不然万一这沈娘子瞒着身世, 然后被瑁儿相中那可就不妙了。
二夫人李氏觉得肃宁侯府大姑娘生的不够端庄,郑夫人却很满意。
男人嘴上说的再好听,实际还不是要看脸?
哪怕是朝廷选官都不要长得歪瓜裂枣的, 而有点才名的美人则无论男女都大受追捧。
二夫人李氏觉得沈家小娘子满嘴逢迎不够矜持,郑夫人却是越听越欢喜。
恭维话光今日就听了不少,可现在说这话的是沈瑜,有才又不清高, 愿意放下身段哄人,听上去还很仰慕珎儿,这一定能成为崔狐狸精的劲敌!
只是, 就算郑夫人再想多聊两句也知道此处不是个好地方。
就算她撇下满厅的客人,也不能在众多暗中打量的视线下表现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