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送走了闲到长毛的崔令晞, 谢珎决定去正院看看。
方才就听侍卫禀报说在路上遇到了母亲的马车,但却匆匆而过,想来是有什么事。
今日郑夫人出门是为了郑玉淑的婚事。
这次的赐婚多少带点皇家补偿的意味, 元和帝也没直接下旨, 而是与两家分别通了气。
虽然结果没什么差别,皇帝都指定了人选,两家也不能蹬鼻子上脸的挑三拣四,真说“这个没相中您受累再给我多找几个”。
可既然圣旨未下, 事情就还有些操作的余地, 起码可以把“丑话”先说在前头。
于郑家而言, 简王是当今唯一的亲叔叔,颇得圣眷。
但到了他孙子这一辈儿长成,还能与那时的皇帝剩几分情面就很难说。
若是往日, 自家嫡女配个旁支皇族,算是低嫁了。
如今保底有个国公夫人的诰命,将来儿女前程都不愁,而且胜在安稳。
这位九郎君似乎还是个浑身消息的活络人物, 当年在学宫读书时就折腾出了什么《指南》,将来没准儿这爵位还能再动动。
所以郑氏夫妻对这男方人选倒也满意。
两人一合计,虽然女方应该矜持些, 可毕竟一来简王府为尊,二来也不知人家原本有没有中意的儿媳人选,所以也没什么端着的底气,就主动约了王府的四郡王妃品茗。
郑夫人就是被她大嫂邀去做陪客顺便参详一二的。
作为姬澹的生母,四郡王妃对这个天降的长媳人选勉强还算满意。
脑子是蠢了些,可家世和替皇帝分忧的情分足以弥补了。
大不了今后自己多受累两年,不让她管家就是了。
双方一番试探下来, 气氛很是融洽,也约定待郑玉淑养好伤就去简王府“赏花”。
郑家没有骗婚的意思,疤痕在何处还是提前让对方安心比较好。
何况都在手臂上,衣袖做的稍长些就完全遮得住。
郑夫人灌了一肚子茶回家,刚把二侄女那边的心放下,儿子这边又给了她一记重击。
连做客的衣裳都没换,她在正房团团转了三百多圈,最终一咬牙,自虐一般决定亲自去看个明白!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儿子正要去见您。”
到家这么久,连大衣裳都没换,谢珎看郑夫人神色不对,问道:“可是二表姐的事有了变故?”
郑夫人没见到男狐狸精,望着还没撤下去的另一个茶盏:“他……人呢?”
“您是问崔令晞?他刚走。”
分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郑夫人努力牵了牵嘴角:“四郡王妃看着倒是和气。只是经此一遭,淑姐儿和平都公主的事算是被翻到了明面上,也不知她将来态度如何。”
谢珎扶着母亲坐下。
事情的关键不还在于郑玉淑本人么?
这位表姐若还是自己立不起来,那除非将来的婆婆是个真正有佛性的。
见儿子一脸不以为意,郑夫人也知道二侄女的毛病:“姬澹比你大两岁,在学宫想来是见过的吧?”
淑姐儿是弱了些,但只要未来夫婿喜欢这一种,将来好歹有人能护着。
一想到拿着个小本本追着自己左右打听、甚至为了套近乎不惜苦读考进高阶班的“澹兄”,谢珎嘴角一抽。
他可不认为姬澹会喜欢郑玉淑这样的。
“学宫十姝”的评选还是这位设立的,郑玉淑只有第一年凭家世和长相登过榜,后来直接连候选名单都没进。
姬澹对郑玉淑的事知道的没准儿比自己这个表弟都多,是谁暗箱操作嫌弃地把人剔除在外还用猜么?
“儿子与姬澹有两科都是同班,他为人果决,颇有主见,但未曾见过有什么怜贫惜弱的举动。”
而且胆子也大,以前敢在学宫收集个人情报,如今未必不敢婉拒掉一桩不中意的婚事。
所以见母亲神色有异,谢珎才会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婚事上。
若姬澹本人不愿意,他是不看好这门亲事的,何况圣旨还未下。
郑夫人听懂了儿子的言外之意,不过事关侄女,她还抱着一丝期待,对外人和对自己娘子总归是不同的。
“那他可有什么走得近的小娘子?”
“喵~~”
郑夫人一愣,这才发现在罗汉床的靠垫旁,缩着个毛团子:“哪来的狸奴?可是纯白的玉面狸?让我看——”
郑夫人将屁股朝外的小猫捞过来,而后就被噎住了,好丑!
怎么会有如此猥琐且透着傻气的毛色!
见小东西差点从母亲僵硬在半空的手中掉下来,谢珎急忙伸手接过:“是安宁长公主府的。”
因为很是突然而且没去聘猫,他又多解释了句:“一窝小猫属这只最丑,崔令晞就特意挑给儿子了。”
在“不靠谱”的口碑这块上,崔令晞从未让人失望过!
郑夫人半点都没怀疑,只是熟练地捂上了心口。
行了不用说了,她全明白了!
她的小儿子是陈郡谢氏金尊玉贵的郎君,风仪天成,品位高华,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等丑玩意!
也只有崔令晞能让他破例吧!
此刻,雕工精美的紫檀罗汉榻上铺着缭绫坐褥,摆着缂丝隐囊,炕几上的白釉玉璧小钵中供着一枝芍药。
后面摆放的四季炕屏她以前没见过,看那画和“巳日寻芳沣水滨”等题句都是儿子的笔迹,想来是近日的得意之作。
而她人人口中谪仙般的小儿子却坐在那里,优雅地轻轻抚摸着那只丑猫……
就那么宠么!
都顾不上继续为二侄女打听消息,郑夫人霍然起身:“我回去歇着了。”
“……那我送您。”
见儿子还抱着崔令晞家的丑猫崽,不想继续被辣眼睛的郑夫人果断拒绝:“不用!”
谢珎脚下一顿,就见母亲逃也似地快步出了清澜院。
“……母亲何时厌恶猫的?”
葳蕤和双城面面相觑,完全没听说过啊。
上次二房的猫溜达过来,夫人见到还吩咐人喂了呢。
双城迟疑着开口道:“会不会是被丑到了?”
……葳蕤悄悄瞪了他一眼,干嘛非要把实话说出来!
似乎除了壹壹和沈瑾,再没别人喜爱这小东西了。
谢珎看着那张因为懵懂而显得更蠢的猫脸,轻轻点了点湿润的小鼻子:“今后你就叫‘玄霜’吧!”
“玄霜”对“墨雪”,葳蕤看着丑丑的猫崽,这猫认下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大,也算是改命过上好日子了。
入夜,谢府正院。
谢珎匆匆赶来时,谢尘鞅和大哥谢琛也到了。
“母亲如何了?”
“说是不舒坦,唉声叹气的,用过膳就躺下了。结果丫鬟发现睡得不太安稳,额头略有些热。说是外感风寒,发发汗应该就无碍了,已经在煎药了。”
谢琛将府医写的脉案递了过去:“只是这内里‘忧思过甚,郁结于心’嘛——”
见两个儿子都转头看向自己,谢尘鞅急忙分辩:“不关我的事!我近来公务繁忙,都歇在外书房,可没惹她!”
谢琛点头,表示知道了:“所以,您这次到底是为何又被发配出去了?”
这死孩子会不会说话!
不过在外院孤衾冷枕好多天,谢尘鞅还真仔细反(抱)省(怨)过:
“不就是因为我说了几句宋惟春那死鬼的坏话、让她莫要给你弟弟选那些只会拖后腿的五姓女、劝她年纪大了有病得治、给她讲她不要听的老家旧事……”
只见父亲说一桩就扳下一个手指,可来来回回指头都扳两轮了,他还在那里滔滔不绝,谢琛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半晌,谢尘鞅终于举完了能证明老妻小肚鸡肠的例子,他略过一副死样儿的老大,直接让家里最聪明的那个评理。
谢珎微笑:“母亲果然大度!”
谢尘鞅不干了:“就算你母亲还未到年岁,总归是天癸开始衰竭了吧?那多愁善感、喜怒无常,也不能全赖我头上!”
“父亲,既然如此,那您更得让着母亲些不是?”
“我还不够让着她?没看我连屋子都让出去了么!”
三人正在甩锅,内室帘子一挑,大娘子杨氏走了出来。
“嫂嫂辛苦。不知母亲现在如何?”
“婆母额上已经见了汗,摸着也不怎么热了。点了安神香后,睡得也安稳些了,就是仍似在做梦,口中呓语着什么猫啊,似乎还提到了乐城县公的名字。”
谢珎:……玄霜已经能丑到把人吓病的地步了么?
谢尘鞅不知他心中的纠结,赶紧抓住机会为自己洗白:“你看,我就说是她自己想太多吧!人家崔家小子总没招惹到她吧?咱家也没养猫啊!”
谢珎:……现在养了。
不过,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母亲对崔令晞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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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王府四房。
送走了母亲,看着在书架上翻找的哥哥,姬汤问道:“九哥,你打算如何?”
姬澹扭头:“郑玉淑当你嫂子,你愿意么?”
姬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