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星位不挂角不点三三,再看沈瑜这优雅从容的动作,崔茂修顿时来了兴致,莫非这小娘子还真是个奕道高手?
他也没再去思考为何“不用等到明日”,专心下起棋来。
二十手之后,崔茂修开始觉得似乎有些不对,落子速度也稍微慢了下来。
围观的三人对棋都仅仅是“会下”。
尽管看不懂棋局,但小伙伴这下棋动作好潇洒!
自家管班夫子可是有“国手”大名的,跟他对战还能不假思索的迅速落子,真是太厉害啦!
三人还没感慨完,就突然发现黑子怎么少了一大片?
崔茂修有点愣神,到最后他连子都懒得提了,他有多少年没碰到过这种程度的臭棋篓子了……
沈壹壹倒是认认真真把所有没“气”的黑子拿走,看着棋盘上的一片白赞道:“夫子真厉害!”
这要是换成沈慧来,不知得多高兴。
以前谢珎是在跟她下指导棋,她才能撑久些。
现在换成崔夫子,这下了有六十手没有?
“您看,我就说不用等到明日吧!”
崔茂修:……
第276章 碍眼的东西,就该早早……
被个吹口气就倒地不起的弱鸡对手夸奖, 崔茂修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金角银边草肚皮’没听过?”
就这棋力还不按套路走,枉费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家伙跟她的书画本领似的,又自己研究出了什么新招式呢!
收拾这种臭棋篓子居然用了六十手, 传出去他能被人笑死!
沈壹壹点头:“听过的。”
只是她在围棋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姿势是学谢珎的, 下的烂不烂另说,帅就完事了。
唬人的招式是沈慧教的,说她反正是朽木,那就乱拳打死老师傅, 直接莽上去, 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能多骗几手也就输的没那么尴尬了。
果然被骗着多下了好几手的崔国手:“……你这个堂姐倒是为你想了种很适合的棋风。”
俗称,随便乱下。
“她若是哪日进了京,我带她来寻夫子下棋呀!她与我不同, 嗜棋如命……”
谢邀,以后再不想跟沈家人对弈了!
怀疑人生的崔夫子撤退前,转头疑惑问道:“围棋要算子,你数术那么好, 为何棋会下成这般?”
啊?沈壹壹茫然,数学成绩和围棋水平有关系么?
还是说,因为她是个数学伪学霸的原因?
崔茂修决定改日寻了咸夫子再试一次, 而后再决定要不要拯救下沈瑜的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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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馨垂眸,任由卢秋盈和那两个故意阴阳怪气的宗女唇枪舌剑。
遭人嫉妒她已经习惯了,真若有敢跟相府千金动手的,家里安排的女护卫也不是摆设。
这些她浑不在意,无非是败犬狂吠,她满腹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
郑夫人的用意并不难猜。
真要是为了谢家二房的三郎君,为何不放在明日学宫休沐时?
在园中办一场赏花宴或者茶会, 才是常见的相看方式,又何必非要在大晚上宴请各家主母。
而这一年人尽皆知的是,谢韫之勤于公务从不休沐。
虽然祖父断言谢尚书不会再与五姓著族联姻,可瞧郑夫人行事,分明是另有打算。
只是有诸多顾忌不便明言,才借着二房侄儿的由头暗中为谢珎相看。
谢尚书欲择符合圣意的,郑夫人顾惜儿子,还是想选个如她自己那般的五姓女。
公公满不满意并不是最要紧的,儿媳妇将来还是要在婆婆手下讨生活。
陇西李氏与陈郡谢氏郡望相当,中书令孙女与吏部尚书之子门当户对。
不是她自夸,这些年她勤学苦练,论才学在贵女中也是最配得上谢玉郎的。
但,就算自己处处都比郑二姑娘强,单凭她是郑夫人亲侄女这一条,就能抵过自己的所有好。
昨晚,郑二可是再没回来……
李素馨知道,就算两家有了默契也不会此时张扬出来。
同为顶尖世家,更兼还有两位公主虎视眈眈,郑夫人想与娘家通婚,就得为侄女徐徐谋划。
那她就还有时间。
食指的指甲昨晚折断了,她索性全都剪短了。
李素馨凝视着修得齐整的指甲,碍眼的东西,就该早早除了去。
“李姑娘,下节课离此处有段路,我就先走了。”
李素馨掩下眼底的冷意,回了沈瑜一个微笑:“好,路上当心。”
一直目送着对方出了教室,她方才收回目光。
卢秋盈这几日的嘀嘀咕咕她听在耳中,却不以为然。
或许是底气不足,沈瑜颇为谨慎,言行滴水不漏。
就比如这次的事,她就纯是置身事外看热闹,被人问到不是笑而不语就是装傻“哦?还有这事?”
这不比那些名正言顺的勋贵女省心么?
在李素馨看来,卢秋盈对沈瑜的嫉妒之情实属没必要。
诚然沈瑜的美貌极为出众,可不是世家主母们推崇的端庄大气,他们这等人家,哪有郎君的婚事是能自专的?
年级第一的名头听着响亮,最重要的“礼仪”却拿不到头等成绩,这把沈家毫无底蕴的短板暴露无遗。
什么算术、丹青,都是技人小道。
而高阶的“律政”放在女子身上,更有牙尖嘴利、不安于室之嫌,李素馨不信哪家郎君会看重这些,落在长辈眼中更是只有嫌弃的份儿。
她与自己出身不同,将来要走的路子也全然不同。
所以哪怕听闻沈瑜也爱慕谢玉郎,在试探过似乎和那两个社团中跟风看脸、只会发花痴的仰慕者没什么两样后,李素馨也就不在意了。
世家是最讲规矩的地方,当今世上偏偏有一家地位最高却最不讲究,没准儿沈瑜有那造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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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夫子很不喜欢吵吵嚷嚷的校园,他喜欢看到一切如数字般规律而整齐。
于是今日的数术课就稍稍上了点强度,让大家有事可做,不要闲到去搞些有的没的。
总算挨到了下课,沈壹壹看着短了一截的炭笔,长长吁口气。
教室里没有半分往常下课的轻快,她忍不住环视了一圈活人微死状态的同学们。
同一排临窗的少年注意到沈瑜打量的目光,暗哼一声,心道终于来了。
他微微侧身,做出一副正在欣赏窗外景致的样子,等着对方搭话。
沈瑜的画作虽然尚未看到,那张书文试卷却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除了数术,竟然还有这等书法天赋,可惜是个小娘子。
而且据侍女禀报,瑶儿被她带的都敢与同桌吃饭的外人交谈了。
既然对方如此得用,那尽管有些小毛病,他礼贤下士包容一二也不是不行。
等对方开口后,他可以先询问妹妹的近况,然后借着表达谢意拉近关系。
不过需要注意分寸,不能使其顺杆子爬着缠上来……
他在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良久,忽然发觉教室里一片安静。
猛然回头才发现,室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两个小厮见主子迟迟不动,在门前探头探脑。
少年一对略显细长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溜圆,沈瑜她就这么走了?!
楼前,瑾哥儿看着告辞离去的金健康,好奇问道:“鸿胪寺的官员们怎么就看着人家起了个这么古怪的汉名?”
“这我倒是问过。他自己说那时学了句‘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觉得是至理名言。于是把这天底下第一、第二宝贝的两样拿来凑一起,就有了这个名儿。”
瑾哥儿一琢磨,人富体壮,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这么看重钱财,他家很穷么?”
这时候的大食商人活跃在陆上和海中的丝绸之路,干着东西方的代购生意赚差价,怎么可能穷!
沈壹壹高深莫测道:“现在就富得流油,将来还会越来越富!”
等此“油”成了彼“油”,人家还会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呢。
“还有啊,不用这么麻烦来接我,那些事我又不会掺和。”
“不麻烦,反正也顺路。”他下堂课跟瑜姐儿上课的地方紧挨着,所以下课后就特意绕过来接了人一起走。
在见识了小娘子们真正动起手来的战斗力后,瑾哥儿深觉他妹这种弱鸡需要好好保护起来。
只是去谢府赴了个宴就闹出这么大阵仗,若是被人知晓了瑜姐儿每隔几天就能与谢大哥喝茶聊天,那他妹这副小身板,还不得被揍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深觉那些癫狂之人不配和自己一样成为谢大哥的拥趸,瑾哥儿决定在事情平息之前都要看顾着点瑜姐儿。
毕竟他俩是心里真有鬼。
“那走吧。”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