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御赐点心的沈壹壹决定皮一把,在新一封的回信中,“肃宁侯”盛赞了御厨的手艺,然后坚定的选择了自家孙子带的市井小吃。
而且还抱(显)怨(摆)了孙女和面擀皮,孙子连包带煮,最后请他吃了顿饺子(肉丸面片汤)的事。
尤其着重点明两个孩子是当着他的面做的吃食,不是他们熟知的那种“亲手”。
这封肃宁侯本人纠结许久的密折送上去,元和帝瞪大眼睛反复看了三遍。由一开始的好笑,到反应过来后的不爽,最后化为了浓浓的不服气。
咱俩都是亲戚一大堆的“孤家寡人”,你炫耀个屁啊!
老子也有儿孙,还是亲的,肯定也会孝顺他家常菜!
元和帝扒拉了一圈,孙子们——呃,都不熟。
以前太子无子,为了避免外界猜疑,皇孙们也只有在过节的宴席上远远看过,见面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儿子们……好像没听说谁是喜好美食的。
那就老五吧,生的最壮实,肯定没少吃好东西。
皇五子敦王接到口谕,让他进献日常吃食后,又哭了。
父皇怎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也不算太胖啊,还真的认真轻身了!
从春天就不敢多吃肉,只能啃点卤鸡爪猪蹄这种肉少的来解馋。
饭量也减了一半,其他时候饿了都是用上十来个小小的糖酥垫一垫。
为什么就不瘦呢?
父皇一定是看他一直瘦不下去,所以居然要抽查他的饭食了!
敦王抹干眼泪,拎着一食盒的白菜豆腐战战兢兢进了宫。
下午,一则小道消息传遍大雍官场,敦王不知如何惹到了皇帝,出宫时一脸菜色。
这肯定是元和帝开始考察诸皇子了!
至于为何第一个是五皇子,那肯定是皇帝想先挑个不引人瞩目的呗,可惜没有瞒过目光如炬的他们!
不过看这情形,五皇子是可以排除了。
元和帝捏着鼻子用完了这顿午膳。
饭菜不合口就算了,只有一个微微发颤的胖鹌鹑,连点父慈子孝的戏码都不演!
恼羞成怒的元和帝这次的批复洋洋洒洒写了两页。幸亏登基多年被文官磨炼的涵养好了一点,不过字里行间还带着优美中国话的味道。
肃宁侯接到回复后倒是松了口气。
按元和帝的性子,这么直白的语气反而没事,真要是记在心里了可是会一句话都懒得说。
只是,他斜眼看着正捧着密折揣摩的孙女。
他倒要看看这次小丫头要怎么圆回来。
就在元和帝迟迟没接到肃宁侯的回信,还想着是不是他上次的语气把人吓住了,这老家伙现在胆小体弱的,要不要送点药材安抚下时,肃宁侯的密折终于到了。
说是前几日的大雪让他病了一场,而后通篇都是对自己这位老主子的关心。
不但记得当年西北那场战役中自己左臂中了流矢,老伤入冬后疼不疼,还惦记着当年南征时跋山涉水,骤雪之后自己的腰腿会不会不舒服。
看着比前几次歪斜了些的字迹,元和帝不由嘟囔着:“原来是病了……这身子骨也太差了,就这还操心这个惦记那个的!”
再往下读,肃宁侯又给他推荐了自己正在用的艾叶热敷包,不能治根,但对缓解阴冷天时旧伤的不适还挺有效的。
又送了人体工学的腰靠垫子并附赠设计图。
莫名有些愧疚的元和帝也就把这老家伙上次胆大包天的显摆抛到了一边,虽然在回信里嘲笑了几句,但又是一波的派医赐药。
送走了右院判,肃宁侯看着足足堆满一桌子的药材,想到孙女让他把上次折子上的字写烂点,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条。
果然像孙女说的,友人之间如果想更亲近些,来往也是需要点能够牵动情绪的“拉扯”技巧。
不过,肃宁侯捋着胡子看看又在低头揣摩谕旨的孙女,那她和她一口咬定的“友人”,也是在“牵动情绪”“拉扯”?
唔,有手段,还能未胜先虑败,只要面儿上不承认,既能端着姑娘家的矜持,又不影响日后说亲是吧?
其实,谢珎那小子真的挺不错。
沈壹壹打个哆嗦,抬头就看见老侯爷又是那副意味深长的笑。
第253章 公子觉得燥,这几日偶……
其他官员则是又双叒叕被肃宁侯的圣眷给惊到了。
别看人家不回朝了, 可一直简在帝心啊!
那只要沈元易还在,肃宁侯府就不可小觑。
他是没什么实权了,可与皇帝如此亲近, 说小话坏你的事还是很方便的。
可恶, 以前怎么没看出这位不但是重臣,还有几分宠臣的架势?
藏得也太深了吧!
在众人私下的议论纷纷中,有一个人却依稀觉察出了什么。
谢珎疑惑,怎么皇帝偶尔提到的一些事, 他好似都在某人的信里看到过?
起初, 皇帝有一次说到京中民间的木炭供给, 因为沈瑜刚好在信中提过,他就顺口答了。
这也让他再次受到了元和帝的褒奖。
“你小子不错,不尚空谈, 关注民生,与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不同。你爹也是个认真做事的,谢家都不错!”
要知道清流文官想要往上爬,表面功夫得做, 需要看得见的政绩。
往往是那些天生富贵的世家嫡系,被家族推上台后,才会直接躺平。
皇帝这句话, 无疑是表明了在他心中,已经把谢家和其他世家区分开了,尤其是在这个五姓惴惴不安的时刻。
谢尘鞅那日听说后,都破例要了一壶酒,跟两个儿子碰了一盅。
后来,元和帝闲暇时心血来潮去御花园砸冰摸鱼,点名要吃“丢灶眼里烤出来的芋头”, 还让造办处做几个用鞭子抽的大陀螺出来。
谢珎是越看越眼熟,这似乎都是沈瑜前段日子刚玩过的……
直到某天,他在宣政殿的龙椅上看到了一个样式古怪的靠垫。
好巧,他的书房里和马车上也有同款。
谢珎又好气又好笑,下次与小姑娘碰面后,一时都不知究竟是该提醒她不要什么都跟家里说,还是该怪肃宁侯为老不尊。
只是,他们的往来沈瑜竟是半点都不瞒着肃宁侯的么……
谢珎摸了摸耳朵:“葳蕤,今日地龙烧得有些热了。”
葳蕤看一眼郎君红红的耳尖,躬身出去吩咐下人了,虽然他觉得屋里的冷暖跟往常没啥区别啊。
不过公子觉得燥,这几日偶尔还在发呆,那还是说说吧。
唔,还得让小厨房煮些降火的雪梨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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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老太太身子好着呢!县令夫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坐床撒帐时说了好几次,让慧姑娘五年抱仨,胎胎都要是男娃。”
“……后来见侍卫们都对紫鸢姐很客气,知道是侯爷身边的大丫鬟后,就立马变了脸色。”
“本以为这位夫人是对儿媳妇挑剔,后来发现她对自家女孩的规矩也是大一堆,只有对着儿子们才温声细语的……”
“不过紫鸢姐说这是婆婆调教媳妇惯常的手段,等慧姑娘熬到生了小郎君就好了。”
白英看着沈壹壹难看的脸色,安慰道:“慧姑娘听了您的话,把路引贴身收了。姑娘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说不定日子也能过下去呢?”
沈壹壹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强笑着对白英道:“我知道了。你也歇几日,睡饱了再过来。快去吧!”
什么“调教媳妇”?
明明就是给家暴换一个不那么刺耳的名字!
自己淋过雨就要撕烂别人的伞,自己受过的苦难就要在无辜者身上加倍讨回来?
谁规定大家都这样做就是对的?
那只能说明这些人的人品有问题!
沈慧只是个十六岁的普通古代少女,而来自后世的自己原本可以强硬地替她做主避开这一劫的……
不,就算避开了李家这个坑,还可能有张家、王家、赵家。
就算一辈子不嫁,也躲不开她爹、她弟媳表嫂们的苛责,侄子侄女的埋怨。
明明知道只有沈慧自己提出来要如何做才是对她的最优解,沈壹壹依旧有些愧疚和不忍。
她心烦意乱地拆开了谢珎的信,四首诗?
自己如今哪有心情读——
啊,这是把自己写在“贺年卡”上的诗句都给补全了。
沈壹壹从来不敢当文抄公。
能被她记住的,基本全是脍炙人口的名家名篇,是华夏文坛的千载精华。
她自己“写的”题材都是传世佳作,即席联句、别人命题的都是打油诗,这世上真没那么多傻子。
而作诗也要看天赋,又不是靠练习就能写出好作品的。
反面典型就是章总,登基六十载,诗作四万余,平均每天写两首,愣是一首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沈壹壹平时自己写,贺岁状上引用的四首都是经过她反向P图过的,而且还只写了一半。
现在谢珎特意把诗补全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沈壹壹草草读了一遍,确实比她写的好,所以,这是在点她?
让她今后也不要在诗词方面放松?
以后她除了将日常生活中提取出的素材,加工成两份不同口味的短文之外,还得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