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火辣辣的疼,右臂也抬不起来, 发现自己的仕途彻底毁在崔家手里的沈春已经顾不上别的,他只想活下去!
为今之计,必须把事情闹大, 将这事再次变成清流攻讦崔家的利器,闹到侯府为了颜面不得不庇护自己。
沈继祖一边抹着冷汗,一边不解的围观着沈春咬着幕后主使是崔家不放。
虽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可崔家最多就是将这下人交出来顶罪,结果有何差别?
那恶徒就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的当堂承认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沈春一个劲儿攀扯崔家有啥用,县令就一个七品小官, 还能为了一桩伤人的小案子硬扛太子岳家?
才想着,就听上首的清河知县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不论你是何家恶仆,待本官查明真相必将按律严惩!”
“来人,先杖责三十,细细审问!”
啊?!崔家小厮震惊了。
若是走个过场可不会动刑,真有人不买五姓七望的面子?
见那小厮真的被拖到堂下开始行刑,沈春不由大喜,这位县令背后势力看来与崔家是对头!
沈继祖就像见到这位有数面之交的县令突然长了角一般。
真看不出来啊,这任县太爷吃拿卡要样样没落下,竟还是个颇有风骨的青天大老爷?
围观百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在上千人的喝彩叫好中,清河县令维持着正气凛然的表情,心中狂喜,经此一遭,今年的考绩应当能得个“优”吧!
太子被软禁的事,有点门路的官员估计都得到信儿了。能不能过这关不好说,但被皇城司包圆了的崔家至少也得脱层皮。
那自己还怕他奶奶个腿,必须为民做主赌一把!
只是要做到何种程度嘛,还得等等看京城那边的后续。
也不知对崔家的处置会何时下来……
————
“崔家就这么完了?!”瑾哥儿张着嘴,不可置信中还有些茫然。
临近中午,四平匆匆进来禀告说圣旨下来了,太子妃被废为庶人赐死,崔氏家主已经在诏狱司自尽谢罪,在京的三子腰斩,全家男丁不分老幼皆斩立决。
女眷杖二十后,流放琉球,遇赦不赦。
家产充公,下仆悉数发卖。
只有远在外任上的三房父子仅以身免,崔三爷父子领杖后发配北疆。
沈壹壹心中一动,那个很熊的崔十一郎不就是三房的么。
“三房都去北边?”
“只有崔三爷和跟在他身边的嫡长子,据说今年七岁。三房在京的其余人等同罪。”
也就是说,那个崔十一被继母挤兑得去投奔了父亲,反而躲过一死,这人生际遇还真是……
不过若是崔家真的想狸猫换太子,这谋朝篡位的行为竟然还没被夷三族,看来崔氏家主拿了不少东西出来跟元和帝做交易啊。
瑾哥儿也想到了当初在玄真观,那个嚣张跋扈的男孩,和崔家女眷目下无尘的轻慢态度,敬畏天威难测之余又有些疑惑。
虽然他知道在大雍,皇帝真想处置一个家族,哪怕是五姓七望也只是一道旨意的事。
可后续不是应该朝野震动吗?
但他看到的邸报怎么从崔家被围到今天终于有了结果,期间都是风平浪静的?
除了零星几封求情准崔家折罪的奏疏外,就没别的动静了啊。
他莫非每天读的是假报?
“还有一桩,皇城司主管诏狱的鲍提举也因为勾结崔家被满门抄斩了。”
这倒真还没想到,肃宁侯沉吟。
崔家又是混淆皇室血脉,又是朝皇帝的禁脔皇城司伸手,怪不得百官和世家们这次都安静如鸡,几乎无人敢为崔家说话。
接下来“五姓七望”只怕会成为六家,青阳崔氏必然会就此沉沦。
除了崔氏家主为了换取三儿子性命给元和帝递的刀外,其余世家也不会放过崔家的。
道理很简单,你想搞掉皇帝没问题,我们也很不喜欢看世家不顺眼的姬氏泥腿子。
可你都偷着想把青阳崔氏变皇族了,却连点暗示都没给我们,啥意思?
我们全是姬家的配菜要一起被你端上桌是吧?
(已经赶着去投胎的崔氏家主: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三个麒麟儿这次也没暗示我!)
“所以,你务必谨言慎行。行事猖狂,欲壑难填,只会连累家里。瞧着吧,这些人的乌纱帽难保了。”
沈如松看着墙上新贴的百官信息表,点了几个青阳崔氏的旁支官员,借机教子。
近来肃宁侯已经开始让他代表侯府出面处理一些事务,也应约赴过几次宴。
沈如松原本还担心会被东宫和崔氏一系针对,现在还有何可怕的?
一切尽在掌握!
沈壹壹见便宜爹嘴上说着“谨言慎行”,可那昂首指点的架势却满是意气风发,不由眼睛一眯。
呵呵,你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昨晚还听他夸谁谁谁家的舞姬调教的不错来着。
还好沈如松没真昏了头,婉拒了别人的献美,没把人带回侯府。
可回来后还有点儿念念不忘,醉醺醺的跟吴氏说自家也要养一班歌姬小乐……
得给中登浇浇冷水了。
不过皇城司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共才三个提举,就被世家操控了一个。
莫非还是因为太穷,连提举的俸禄都发不出来,所以才这么容易就被人收买了?
“诏狱司目前由何人接任?”
“白指挥使举荐了原先监察司的一位副提举过去代掌,而监察司空出来的副提举之位,就由那位江佥事暂代。”
虽然还是“暂代”,不过监察司的提举之位本来就是空缺的,那江大人这算是又升官了吧?
沈壹壹抛开思绪,拍拍还在数着有多少党附崔家的官员可能倒霉的瑾哥儿:“走吧,还要去东市呢。等回来我再同你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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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对劲儿吧?
崔令晞捧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说好的带他来看谢珎秘密交往的小娘子呢,结果,怎么是沈瑾兄妹俩?
他是来吃瓜的,不是来给这兄妹俩讲述要如何混麟趾学宫的啊!
“师傅,您尝尝这个烤糍粑,越嚼越香!”
这都什么奇怪的吃法!
接过他愚蠢的临时徒弟递来的竹签子,崔令晞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
唔?
味道似乎还行!
上面还刷了一层红糖,又甜又糯。
架子上的糖烤栗子和盐焗白果很不错,尤其是烤饼撒了孜然,外焦里脆……
崔令晞狠狠地咬着糍粑,可他跑这儿来要吃的又不是点心!
诶——不对呀!
崔令晞的目光不动声色打量着一旁的两人。
一个煮茶,一个剥橘子。
别以为自己没听出来,沈瑜那丫头嘴上聊着律法,实际拐着弯的在恭维谢珎!
那马屁拍的,呵呵——还真好听!
她怎么就不能教下她哥怎么夸人!
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可不信有小娘子会自己去看《大雍律》的,这是知道谢珎在修法,逼着自己硬读的吧?
他如今在刑部,翻翻律条都会无聊到直打哈欠。
不得不说,这法子可比什么堵人、丢荷包高明多了!
而谢韫之这反应更是不同寻常啊!
瞧瞧那个冷冰冰的三足香炉,再闻闻这一屋子吃食的味道,还有屏风后那张小榻。
就算只是书铺二楼的临时书房,谢珎什么时候会允许自己的书案一股子饭味了?
这布置总不会是他自己想趴着看书时吃零嘴吧?
这会儿不但不嫌弃,还温言细语同沈瑜聊个不停。
还有葳蕤和双城,平素有小娘子缠着谢珎,这两货总是不解风情的挡在其中,生怕他家郎君被人看得少了一块肉。
沈瑜那丫头的眼神似乎就没离开过谢玉郎吧?你俩倒是拦啊!
这会儿不但不拦着,还殷勤的一个劲儿加炭添水。
看看他们问沈姑娘冷不冷、劝沈姑娘多吃点的一脸慈祥,就好似人家沈瑜是个在家受委屈的小可怜,只有你们谢府的人才会照顾一般。
这俩人一定有事,这糍粑果然越嚼越有嚼头!
十天没写信了,金大腿的好感度可别掉了!
沈壹壹一边努力刷好感,一边不由自主观察着谢珎的动作。
这种顶级世家子的仪态果然已经浑然天成的优雅。
以前只觉得赏心悦目,现在自己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学习时,才发现其间的不易。
瑾哥儿见崔令晞吃的两眼放光,只剩了个光秃秃的竹签子,还被他叼着不放,觉得这位应该是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