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族的人脉绝对是最重要的核心资源, 如果肃宁侯像沈如松一样, 只打着培养她为了联姻的主意, 那像这种可以带去婆家的宝贵隐形资产,是绝对不会泄露给她的。
如今直接就给了一部分,就意味着这个祖父已经默许了她能过问侯府的家务。
沈壹壹回了肃宁侯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祖父!”
那她对彻底压服侯夫人也就更有把握了。
沈壹壹与侯夫人之前接触的极少, 她本以为冯夫人对自家女眷的打压是为了争夺后宅的话语权,或许还有点亘古不变的婆婆心态作祟。
她知道吴氏应付不来,所以才会在确保了自己有外援后,以身入局。
原本沈壹壹是打算快刀斩乱麻, 让侯夫人知难而退,今后与吴氏做一对客客气气的塑料婆媳,别随便伸手就好。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 她发现这事似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这么简单。
反击冯夫人的那些骚操作当然很简单,可侯夫人她偏偏是个奇葩。
她的想法犹如夏天的雷阵雨,乌云密布时下雨,晴空万里时也可能下;电闪雷鸣时她只滴答几滴,艳阳高照时她反而给你大雨倾盆。
总之就是完全随心所欲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比如一个睡眠困难户想用早起的法子来折腾别人,那么挑食却让别人帮她布菜,这种非要拿自家鸡蛋出来撞的行为让沈壹壹大为不解。
甚至一开始还在琢磨冯夫人是不是有什么更深的阴谋她没觉察。
后来确认了, 她都脑补到第五层了,结果人家真就趴在地下室!
就凭自己如今在崇恩堂的地位,老侯爷哪怕把中登退货了,都能把自己留下认个干孙女。
可连府中下人们都知道的事,侯夫人一上来选择的却是“打压”而非“笼络”。
这就是个随心所欲的熊老太太,精神状态介于梅开二度的青春期和更年期之间,兴善伯府还是打孩子打少了!
要不是老侯爷压着,沈壹壹觉得侯府只怕继“没亲戚”之后,还会“没朋友”。
对这种随时会掏出小刀舞一曲的猪队友,她敬谢不敏。
既然一次打疼的法子不行,那就只能设个栅栏关起来。
万幸兴善伯府的教育还没失败到底,冯夫人还挺要面子,而且也有个执念。
不然只要拉得下脸,握有管家权的主母怎么可能收拾不了一个妾室?
沈壹壹和冯夫人这对便宜祖孙,不约而同地更新了下午的对战计划。
大管事要比四平五宁年长很多,年届五旬但依旧腰身挺拔,应该也是行伍出身。
沈壹壹拿到那本很是单薄的“亲戚礼册”,有点好笑。
侯府这亲戚数量,怎么说呢,逢年过节应该挺省事的!
她没让大喜离开,而是边看边问。
走礼可是一门大学问,而从礼品册子上就能看出侯府和对方的关系,甚至对方的家境都一目了然。
两家是只有贺寿贺岁才送礼,还是连端午重阳、小辈生辰都有来往?
是像沈如松以前单方面巴结送礼的远亲,还是如兴善伯家这般被主母时时关照的至亲?
侯府是像对肃宁侯舅家那样吃穿用度样样备齐却唯独不给银子的防备,还是专门送些笔墨纸砚的鼓励上进。
一遍翻下来,沈壹壹对自家以后需要面对的亲戚已经大致有了数。
谢过大管事后,她让丫鬟去弄了点浆糊,又问侯爷“借”了书房的一整面墙,而后从老侯爷开始,列起了“家族树形图”。
每家的各房都单列一页纸,包括女眷和幼儿在内的姓名、年龄、出身、官职,甚至是喜好、性格,只要大管事提过的,她统统列了上去。
每写好一页,就让瑾哥儿按顺序往墙上糊。
“这个好!这样清楚!到时候那些各家的谱系也这么做一个吧?”
最近被侯爷说的一大堆人物关系搞得头昏脑涨,别说本来就是背书困难户的瑾哥儿了,就连沈如松也时不时就记差了。
沈壹壹点头:“咱们先把自家亲戚背熟,而后不单是往来的友人,皇室、五姓七望、宰辅和六部九卿,都要弄一遍。”
说完,她没管顿时哭丧着脸的瑾哥儿,而是目视肃宁侯。
您看吧,我要名册也是干正事,可不全然是为了自己的小心思。
毕竟只要侯爷肯给机会,接下来能否将侯府的人脉名单都掌握,就看她自己的表现了,总得让人家看到她的能力才行。
肃宁侯望着那棵左右明显很不对称的“树”,有些出神。
这小丫头总有些巧思,明明是平时都很熟悉的亲戚,这么一看却生出别样的感觉。
自家这边只有孤零零四根短短的“树枝”。
代表着母亲娘家钟氏的枝子上糊着三张纸,人口不多就算了,嫁娶的都是些寻常人家,连大喜都说不出个来历。
已经大归的老三媳妇邢家那边因为不尴不尬的关系,基本不太往来,这几年都是含糊着只送份年礼。
于是树枝被瑜姐儿那丫头很实诚的用虚线画了。
同样是虚线的还有“清河堂”和“寿州堂”。
都是各用了两张纸,一张写了两支的族长家中情形,另一张则列的是每支下面的老房数、入仕人名。
有些连大喜也说不清楚的,比如沈氏宗亲总人口、成丁人数,瑜姐儿就在后头标着口口口,明摆了还想将来弄清楚后填进去。
而另一边兴善伯冯家就完全相反,两代都没分家,冯夫人还在世的有两个庶弟,十一个侄子,四十三个侄孙,连曾孙都已经有七个了。
再加上各房的姻亲,只见一根主干延伸开去,一页页白纸枝繁叶茂地将那半边墙壁填了个满满当当。
听说伯府的女孩也不少,沈壹壹在写的时候都免不了替这一代兴善伯操心。
全家上下一百多个主子挤在一个伯府里,那热闹,只怕每个月出一本话本都不带重样儿的!
肃宁侯只觉得两相对比让他有点刺眼。
想想沈如松目前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他又觉得这一知半解只有小聪明的嗣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转头看向沈壹壹,点了点头:“法子、不错。有些、要、补上去。背完、再弄、其他。”
“是。那能不能让瑾哥儿抄一份带回去给母亲和弟弟们?家里的亲戚他们也得认识下。”
见肃宁侯点了头,她又叮嘱瑾哥儿:“咱们院子人来人往的,就不要张扬的贴出来了。你回去跟大家慢慢讲解吧。”
这样让瑾哥儿又是抄写又是跟别人不断讲述的,一遍遍重复下来,大金鱼也就该背过了。
沈壹壹的余光一直观察着仰头看“树”的沈如松,见他一直盯着某半边,眉头也越皱越紧,心下满意。
除了试探下老侯爷、帮助自家理顺关系外,这棵“树”也是专门画给便宜爹看的。
肃宁侯的身体说不准还能撑多久,沈壹壹可不希望自己给侯夫人画好圈圈后,中登一上位突然立什么大孝子人设。
他又不在内宅混,只需要动动嘴孝心外包就能得个好名声。
那自己这个吸引了冯夫人仇恨的和吴氏那种傻白甜可就要倒大霉了。
只有让沈如松亲眼看到、以后再亲身体会到自身利益会受损,他才不会为了点名声就真把后宅女眷献祭给侯夫人。
沈如松此刻的感受都不是简单的刺眼了,他简直如鲠在喉。
这些日子的教导下来,他已经开始慢慢站在侯府继承人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了。
冯家那根让肃宁侯羡慕的繁茂枝干,落在沈如松眼中,就是一棵寄生在侯府身上的毒树!
这将来可都是他的东西啊!
尤其沈壹壹还贴心的将册子翻在了给冯家的年礼那一页上,送出去的密密麻麻,还都是好东西。
再翻下一页,外强中干的伯府回过来的就是几件样子货。
继续往下翻翻,大节小节的也就算了,兴善伯府那么多主子,就算能被冯夫人看入眼的只有嫡□□二十来人,可月月都有人做生日。
侯府每月赏过去的节礼、生辰礼就两三回,冯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真是不遗余力在贴补娘家。
沈如松倒不是单纯小气,让他心疼的是完全没有回报的单方面吸血。
以前他逢年过节就给侯府几百两几百两的送礼,侯府的回礼他就从不去计较是否等价。
且不说赚钱的商路是侯府分给他的,单就能与肃宁侯攀上关系,每年上千两的银子沈如松就花的心甘情愿。
因为这有利可图,侯府的庇护,旁人想花钱还求不来呢。
可就看冯家那棵毒树上,三代四十多个成年男丁,愣是一个有出息的都凑不出来。
放着肃宁侯这个掌兵多年的姑父在,不会读书还不能从军吗?
可看着男人们“官职”后的大片空白和凤毛麟角的两个“童生”,沈如松简直想怒斥这废物点心似的一大家子!
明显既吃不了读书的苦又不肯吃当兵的苦,他都能考出个秀才呢!
-----------------------
作者有话说:沈如松:有人说我这么疼爱大闺女是为了联姻?纯属谣言!
我要在这里跟诸位小娘子们辟谣下,绝对不是为了联姻!!!
嫁入天家怎么能叫“联姻”呢?对皇室要尊重些懂不懂!
将来——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214章 您孝顺又爱读《女则》……
试探了下自己的地位还顺便刷了点好感度, 又把便宜爹暂时拉到了侯夫人的对立面。
沈壹壹叮嘱瑾哥儿要好好背诵亲戚表后,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五福堂走去。
亲爱的祖母大人,您孝顺又爱读《女则》的孙女来伺候您啦!
“歇下了?”
往常都要专门等她回来再训导几句, 今天突然没有了睡前训话, 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妙儿被看得垂头不语,还好大姑娘并未为难她,只挑眉笑笑:“想是祖母累了。那我也不便打扰,只在此处问安吧。”
而后妙儿就见大姑娘又如早间那般拜了三拜, 嘴里还上香似的念念有词:“祖母大人上午安否?午膳用的可好?孙女下午再来服侍。”
看着人转身去了东厢房, 她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一进房间, 正好看到夫人正撅着屁股趴在罗汉床上,试图从窗户的缝隙中往外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