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知晓了吴氏的秘密后,冯夫人还有些窃喜。
她捏着嗣子媳妇这么大个把柄,如此一来,将来不怕辖制不住对方!
五宁却没有侯夫人这般乐观。
因为若是吴氏抱养其他孩子,几个都无所谓,可偏偏是要袭爵的嫡长子。
历来庶子袭爵,除非皇帝特旨,不然都得降等。
就拿侯夫人家的兴善伯爵位来说,因为不是世袭,所以别看夫人的侄子如今还是伯爷,可传到夫人的侄孙头上时,因为是第四代,就只有子爵了。
如此既能逼着勋贵有点紧迫感,不要一代代的混吃等死,也能有效减轻朝廷的财政负担。
可“肃宁侯”是开国三十六位世袭功爵之一,那这世袭的爵位庶子继承时还要不要降等?
年方四十的《大雍律》里没写。
因为各种原因已经被两代皇帝裁员成了二十八家的世袭勋贵们,也暂时没哪家遇到过同样的问题。
至于前朝,大启那种全看门第,五姓七望就算推出一条狗,只要上了族谱就能袭爵,实在没法参考。
五宁心情复杂,府里这嗣子选得还真是一波三折,总算到最后了,却又出了这么大个状况。
当初派人去安阳县,可只查到沈如松有疑似外室女的四平内疚到不行。
不但避嫌没参与这次的详查,还主动请罪、罚俸。
这不单单是隐瞒不报的人品问题,真为了沈如松这么个人,值得侯爷冒着世袭侯爵变伯爵的风险吗?
但是再选别人的话——
沈春,已经彻底没资格不说,还耍小聪明阴对手。就算其实是帮侯府剔除了隐患,五宁对这种勾结外人的也喜欢不起来。
沈怀阳,家里一地鸡毛,没什么担当,又管不住他不省心的父母兄妹,五宁可不想看着将来府里多出一帮撕撸不清的糟心亲戚。
要不还是把沈正明抓回来?关起来饿上半个月,只给点米汤,就不信这还瘦不下来……
他还在胡思乱想,就听侯爷问道:“你可、想好了?不悔?不怪、别人?”
“是如松咎由自取,理应受罚,怨不得别人。”
“起来。明日、继续、来、侍疾。”
五宁暗叹一声,侯爷最终还是选了这家。
啊?
沈如松茫然站起身,一时间还没回反应过来。
冯夫人见他一脑门的汗,安慰道:“好了,龙凤胎这么大的福气,托生在个姨娘肚子里,到底美中不足,抱养给吴氏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你不该瞒着!”
嗯?
沈如松慢慢回过味儿来,听这话头,侯府莫非只查到了孩子并未吴氏所出?
那人造龙凤胎,尤其是瑜姐儿的身世并未暴露?
所以侯爷才让自己明天继续去侍疾,所以自己还有希望?!
惊喜交加之下,沈如松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打躬作揖自陈都是自己的错。
“你们、先、下去。”
冯夫人以为侯爷还要训诫几句,也不以为意,决定晚上就让吴氏带着孩子们来五福堂用膳。
沈如松也是如此猜测,正想着要如何花式认错才显得诚恳,就听肃宁侯问道:“胡二娘,你可、有信儿?”
“噗通”一声,沈如松再次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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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肃宁侯灵魂发文:你和前女友还有联系么?
第204章 心狠,脸皮还厚,他这……
膝盖生疼, 但沈如松觉得还是跪着才能撑住,他腿软。
不管是乌鸦还是单数的菊花,果然都不是好兆头……
自己方才只含糊认错, 没主动讲明内情, 这莫非是中了套,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胡二娘都查出来了,沈如松此时再无侥幸,只能用干涩的语气回答:“当年之后, 再无联系。”
“若、寻到, 收她、入府。”
沈如松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明白肃宁侯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句。
二娘已经嫁人了,虽然自己肯定不介意,但人家若愿意做小, 当初就不会一别两宽了。
“家中、老人,除了、沧泉、二州,还有、何处?”
“……除了这两地的商铺,就只有侄儿和侄媳妇身边几个, 都是信得过的心腹。”
“心腹、全家、签死契。外头的,本人、闭嘴,家人、回来、送进、庄子。”
“闭嘴”?
确保活人闭嘴的法子, 是灌哑药还是……
沈如松浑身打个冷颤,他就一个普通乡绅,认外室女、抱养庶子,这罪过也不至于要用二十条人命来填吧!
何况这些人已经是经商的熟手,全被处理了,自己今后的生意可怎么办?
他汗出如浆,破罐子破摔后, 为了今后的小钱钱还是壮起胆子颤声求情道:“侯爷容禀,这些人都是先父手下的老人,当差多年并无纰漏……”
“若是、若您还是不放心,那那那我将他们的家眷尽数接去寿州庄子上,全换成死契!若有异动,侄儿定不轻饶!您看这样成么……”
“沈春、那边,你待、如何?”
啊?
那家人关他什么事!
我俩如今都出了局,虽然怀疑是那小子暗中告发,可人家是举人,随时都能当官。自己也就有点小钱,拿什么与官斗?
也只能等机会看能不能阴下那小子。
可这是能对侯爷直说的吗?
诶——侯爷问的这些有点奇怪,莫非……
不过,膝盖还疼着的沈如松还是没敢继续白日做梦,再来一次大喜后的大悲,他就只剩趴着的力气了。
他只能揣摩着长辈乐意听的话,展现下自己的大度:“若是春堂弟所为,侄儿心中不可能毫无芥蒂。但归根结底还是我做下错事,怨不得别人。”
若是无人告密,都这节骨眼了,侯府又怎么会再次派人去安阳县?
他恨那挑事之人恨得牙根痒痒,可当下只能这么假惺惺地说,看能不能挽救下自己在侯爷眼中一塌糊涂的形象,只求能把侯府的商路保住。
啧,虚伪。
肃宁侯看着这个堂侄低垂的脑袋,心中暗哂。
说起来,沈氏全族人口也算兴旺,可这一代中出色者寥寥,这厮真是矮子里面拔大个了。
他忽的想到了沈正明,又旋即暗暗摇头。
肃宁侯武将出身,更欣赏得来英武青年,但同时也对同类要求更高。
在他老人家看来,若是真少吃多动了,又怎么会完全没掉秤?
必然是毅力不够,私下偷吃。
既然连嘴都管不住,那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挑剔地端详着沈如松,会装,有心眼,但胆子不大,卖相更是一流。
最重要的是运气好,瑜姐儿那丫头,以前那种身份都能与谢、崔二人搭上关系。
关键她还不是上赶着巴结来的,而是凭本事得到认同,日常书信间很有些友人闲话的契合。
对瑾哥儿,他反而是比对他爹更好看些。确实不出彩,可也没什么明显的短板。
世袭侯二代,最怕的不是没本事,而是心怀大志的“聪明人”。
这家都很稳,除了他这个堂侄。
无奈人家命好,弄虚作假还真弄了个“祥瑞”回来。
肃宁侯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去、想想、老人、和沈春、要如何,明日、侍疾时、说说。让、瑜丫头、将、抄的、经书、也带来。”
沈如松如在云端。
他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回走。
初冬时节,里衣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寒风一吹,又湿又冷。
自己这是——又过关了?
院中静悄悄的,沈如松一问才知道,冯夫人将几个孩子都接去五福堂了,还说要留饭。吴氏和三个姨娘自然也跟着一道去伺候了。
这意味着什么一目了然。
回话的侯府嬷嬷毕恭毕敬,腰弯的明显都比早上深。
沈如松听着屋顶上乌鸦嘹亮的嗓门,怎么听怎么顺耳。
进了正堂,扫过供瓶里那些生机勃勃的菊花,怎么看怎么顺眼。
嘿,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
无人分享这滔天的喜悦,沈如松不想自己的坐立不安落在下人眼中,只能将人都打发下去,自己捧着本拿倒了的书,在书房临窗而坐。
一有个什么动静就看向院门方向。
这一等就望眼欲穿的到了掌灯之后,吴氏一行总算回来了。
沈如松霍然起身,往前蹿出去两步,想想不对,又回身将书丢回案上。
本想默数到十,可才数到七,就迫不及待开门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