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昨天那个是粗糙的铜球,这个则是薄薄的双层镂金,连络子都精致多了,上面的木头珠子也换成了小叶紫檀。
都是金色球身配着丁香络子,可却完完全全是两件东西。
这个该不会是真的“谢玉郎正版香球”吧?
沈壹壹一时分不清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但肃宁侯还在一边等着,她也只能将书稿拿出来后,状似随意地又将匣子盖好推到一边。
沈元易对饰品没什么兴趣,只瞥了一眼,注意力就被文稿上翰林院的封签给吸引住了目光。
就算吴天恒还在中书省,以他当时的官位,要弄到刚定版的《太祖实录》只怕都要费一番功夫。
谁帮瑜姐儿弄到的?
沈壹壹现在已经半点不怕这位目光锐利的侯爷了,她故意压低声音:“您可别让我爹知道啊,这是谢珎谢公子借我的。”
沈元易目光一跳。
“那个、谢、玉、郎?”
谢尘鞅之前的吏部侍郎当了也有些年头了,同殿为臣,虽有文武之分,也还算认识。
谢珎虽是小辈,可架不住名头太响。
这几年沈元易出门,也碰到过几次小娘子们掷果盈车围观玉郎的盛况。
这丫头才是第二回 进京吧,两人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切还要从我外祖父庄子上一匹叫做‘墨龙’的神驹开始讲起!”
瑾哥儿:……
他还是觉得这名儿不错,就是对上堂爷爷的目光,脚趾突然想抠地。
沈壹壹讲的差不多就是瑾哥儿知道的少儿简化版本,至于她的那些谋划和谢珎的默契配合,统统都被隐去。
肃宁侯是真没想到,万年县的洗女大案竟然是这两个小家伙与谢珎一起误打误撞揭破的。
听着两人绘声绘色描述如何吃着衙前街上的外卖,如何同简王一起看皇城司前的那场大戏,沈元易被逗得前仰后合。
笑过之后,他就将随后的万年县县令升官、谢尘鞅获得整顿吏部档案的权利、谢家重获圣眷这几件事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
青出于蓝,谢尘鞅的确有个好儿子啊,抓住一点机会就能扩大战果。
“昨日父亲遇到了友人,我和瑾哥儿就自己去买书了。没想到谢公子还记得我们。又听说我想选几本能给您读的,他就主动提出可以将书稿借给我们。”
“侯爷,我是不是不该拿呀?”
肃宁侯眼看着小丫头嘴上虽然这么问,小脸却笑嘻嘻地半点不担心,知道她在故意卖乖。
已经定了稿只是还没印出来而已,现在看又不犯忌讳,没必要把人家的示好推出去。
沈元易哼笑一声,没搭理装模作样的小丫头:“为何,不能,告诉,你、父亲?”
瑾哥儿看了沈壹壹一眼,见她没阻拦,就遮遮掩掩说了原因。
他也存了点告状的心思。
沈元易听完不置可否。
盼女高嫁,功利了些,但也不算有错。
没理会沈瑾略显失望的小表情,他转而问沈壹壹:“那,为何,告诉,我?”
因为有共同的小秘密就能更迅速的拉近关系。
中登现在既然就有了那种心思,她只能想方设法把面前的金大腿抱牢些。
而沈如松昨天回来后说的事情,更是让沈壹壹有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孙叔林三婚娶的娘子,正是袁家二房的姑娘,也就是那位鸿胪寺少卿袁大人的侄女。
孙渣男这恐怕是做贼心虚,生怕自家得势后会为蒋贞娘姐弟出头啊。
不得不说,他看人还挺准!
若是有能力,沈壹壹不介意替天行道一次。
如今再解释孙、蒋两家的仇怨只会让沈如松迁怒自己。
其实也不用她再说什么,沈如松也已经明了袁家想对自家不利。
而沈壹壹也不得不更积极的在肃宁侯面前为自己刷好感。
再次感谢谢珎的助攻,不然一时之间,自己未必能想出好点子。
沈壹壹语气调侃,眼神却很认真:“因为就我这只有几斤几两的小身板,您才懒得卖呢!与其扯一个谎,后头想方设法用无数个慌来掩饰,倒不如跟您直说。”
她气定神闲地回望着肃宁侯已经恢复了严肃的脸。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沈如松能从她的亲事中获益,所以才有那样的打算。
肃宁侯府能用她来干嘛?
就算同样是联姻,她现在这个身份能嫁的,对侯府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
最重要的是,侯府后继无人,侯爷就算用这事算计了谢珎,又能为谁铺路?
所以目前,对她无欲无求的老侯爷明显比便宜爹安全系数更高。
您看,我能想清楚这些,还敢将一切在您面前挑明。
我有勇气,有脑子,有人脉,唯独缺了一样东西,让我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而这样东西,对于身为长辈的侯爷您而言,恰恰是举手之劳。
沈元易盯了她良久,而后蓦然笑了。
瑾哥儿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老侯爷说道:“可惜、不是个、儿郎。”
然后就见瑜姐儿回答道:“谈不上可惜,只是生错了时代。”
什么意——
反应过来的瑾哥儿第一时间先是看眼门外,幸好没人。
不自弃,很有股子韧劲儿,沈元易看着依旧低眉垂首的沈瑜。
对着名满京城的谢玉郎半点不切实际的绮念都没有,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判断,连求庇护的试探都能留足了退路。
若真是个小郎君,他这继承人倒是可以定下来了。
第185章 只要坚持自己的帽子是……
肃宁侯又仔细打量下脸上不见妒色只有担忧的沈瑾:“你, 也是个、好、孩子。今后,都、唤我、堂、爷爷。”
啊?
瑾哥儿愣住,有点受宠若惊。
真能这么叫?
要不, 还是先客气推拒下?
“堂爷爷, 您喝水么?您就靠塌上还是去床上歪着?”
“堂爷爷那我开始读《太祖实录》啦?”
“话说老祖宗是在哪年出场的来着?堂爷爷,要不咱们直接从那篇讲起?”
瑾哥儿呆呆看着他妹妹不但笑容灿烂,还非常自来熟地给侯爷背后又塞了个靠枕。
“从头、读。又、不是、说书!”
“好嘞~~”
————
在俩孩子的一声声“堂爷爷”中,沈如松彻底目眩神迷。
被即将从天而降的大饼撑到完全不觉得饿, 但为了不失态, 他午膳时仍旧机械地一筷子一筷子夹着。
无论是夹到葱姜蒜还是夹了个寂寞, 都能嚼得有滋有味。
今儿的饭真好吃!
到了中午,他是无论如何睡不着的。
沈如松咧着大嘴,死死咬住被子角, 他连过继那天要穿什么颜色的袍子才能显出自己有世子之姿都想好了。
瑜姐儿这丫头还真是命里旺爹!
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念念书就能让侯爷直接认了亲,莫非他闺女哄这些位高权重的老头子很有一手?
诶,说起来, 圣上好像也没比侯爷小多少啊!
“堂爷爷”都能哄,那将来哄个“老公公”八成也行!
嘿嘿,嘿嘿嘿嘿, 这波稳了!
那接圣旨那日要穿什么颜色才能显得自己云淡风轻但又有国丈之姿呢……
不对!现在还有小人作祟!
可别最后阴沟里翻了船。
沈如松想破头皮也没想到自家与袁家有何仇怨,那就只能是沈春干的了。
哼,“童稚可爱”争不过自家的凤凰女和麒麟——呃,金鱼儿,就想要使些阴招是吧!
沈如松思量了一整晚,觉得袁家能查到的,无非就是安阳县的那两家。
可四管事已经查到了, 早就问过自己。
张家那里他是真不虚,本来就不是自己的种。
丁家那边略有些麻烦,不过多亏了老爹当年的误会,书证俱全。
只要自己咬死了怀疑丁荷与小厮有私,那不肯认血脉存疑的外室女,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虽然沈如松觉得,只要坚持自己的帽子是绿的,就能化解别人泼过来的脏水,可总让沈春出招也不是个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