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松垂眸,不敢此时去看女儿,他怕自己的激动遮掩不住。
就算知道瑜姐儿不会提什么出格的要求,侯爷更不可能什么都答应,但不妨碍他此刻澎湃的心情。
三五岁天真可爱又能如何?
我家大闺女马屁拍得浑然天成!
方才那一番话,连他都分辨不出真假。
“我——”
沈壹壹略一沉吟,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启禀侯爷,您该用中午的药了。姨娘说,太医交代了,要空腹在饭前服用。如今药已不烫了,再放恐散了药效。”
是孙姨娘身边那个叫什么春芝的声音。
沈忠立刻起身,顾不得再听沈瑜的回答,就急忙去揭帘子。
对对对!吃药最要紧,聊天啥时候都行。
药自然得在最佳时候服用。
沈壹壹识趣地没再开口,而是与瑾哥儿一起安静退到一旁。
看着众人服侍着肃宁侯用了药,又躺下开始按摩了,才在沈如松带领下退了出来。
回到专门安排给候选们侍疾的厢房,沈如松忍不住低声问:“方才你想要何物?”
“女儿没什么想要的,只希望这段时间能有机会再来拜见侯爷。”
失独,被迫退休,还疾病致残的老人,沈壹壹都有点同情这位肃宁侯近年的糟糕运气了。
既然对方觉得她还算讨喜,那能陪陪老人,同时也能为自己增加一条粗壮无比的金大腿,岂不是一举两得?
沈如松扼腕!
他就知道瑜姐儿聪慧!
这看似啥都没要,做的好可就啥都有了!
那丫鬟怎么就来的那般不凑巧呢,再晚一句话的功夫就好了!
可如今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老爷子当时也就随口一问。
总不能下午凑过去拉着侯爷突然来一句我想要啥啥啥吧。
看着沈如松一脸懊恼,瑾哥儿问道:“那等侯爷按摩好,我们是要再去正房么?”
“不,那时也就该用午膳了。为父前两次就在此处吃饭,而后歇晌。等侯爷午休起来,会被搀扶着在院中散步。”
正房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
今日居然能在侯爷卧房待了一上午,也是意外之喜了。
可下午怎么办呢?
他往日也就煎药、帮着端端碗,其余根本凑不到近前去啊……
沈如松一顿饭吃得是没滋没味。
吃完午饭,沈壹壹站在廊下,正巧看到了正房撤下来的膳桌。
仆妇们抬着的两张膳桌尺寸都不大,是可以直接摆在塌上的那种。
桌上盘碗森列,都是四寸小盘,巴掌大的小盏,粗粗一扫,足有三四十样饭点。
盘子虽小,菜品却都有摆盘,故而一眼就能看出几乎没怎么动过。
随后,沈忠愁眉苦脸的走了出来,也准备去吃饭。
沈如松眯眯眼,下午能不能再有近身的机会,只怕还要着落在这位忠管家身上。
面子够大,能直接把人留下。
可这次要寻个什么由头呢……
他正在寻思,就看瑜姐儿把人拦了下来。
“忠大叔,请问侯爷是不是胃口不太好?”
“是啊!原本大病一场,吃得就少了许多。如今一日三顿吃饭前得先灌苦药汁子,就更没了胃口,唉!”
“我有个主意,您看能不能试一次!”
刚送走满脸期待的沈忠,沈如松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打扮明显是大丫鬟的女子就过来福身道:
“松大爷,我家姨娘说,姑娘午间也在此处恐多有不便。若您不嫌弃,就请瑜姑娘去我们那儿歇晌吧。”
孙姨娘日日都在崇恩堂伺候着,论同侯爷相处的时间,冯夫人拍马也赶不上。
沈如松眼前一亮,问都没问沈壹壹一声就应了下来:“正是呢!瑜姐儿也大了,还是姨娘想的周到。如此,那就烦劳姨娘费心了!”
说好的侯夫人很看重你呢?
结果你还跟她情敌示好,真的不怕翻车么?
男人为什么总认为自己能脚踏好多船还能有个好结果?
沈壹壹暗暗吐槽,也只能温婉笑着,与这位叫春松的大丫鬟去了东厢房。
年介五旬的孙姨娘不知道是不是接连丧子丧孙的缘故,瞧上去并不比实际年龄小多少。
但尽管眼角细纹密布,可五官柔美,说话也轻声细语,看得出年轻时应该是位温柔如水的美人。
她上来就要把东厢的正卧让给沈壹壹。
沈壹壹怎么可能答应?
一番推拒后,孙姨娘见她还不困,又拉着她说了会儿话。
虽然也有问到“近来桂院中可好”“方才在笑什么”的敏感问题,可都是点到为止,见沈壹壹转移话题,就绝不追问。
在她有意掩着口打了个小哈欠后,更是立刻打住话头,让丫鬟送她去梢间休息。
对方并没有在房间中留值守的丫鬟,沈壹壹对这位的印象更好了一点,是个情商很高的聪明人。
再对比“看好你就公然把你架起来”的侯夫人,沈壹壹只能说,肃宁侯还真挺重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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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生死时速,差点没赶上今天的更新,幸好幸好!
第一万次发誓,等我病好了家里事情也结束了,要好好健身,要早睡!
第174章 龙凤胎的身世既然有异……
沈壹壹躺在床上, 连眼睛都没敢闭。
万一真睡熟了,人家来个“看姑娘睡得香甜,就没敢打扰”, 那失礼的锅就只能自己背了。
她就这么静静躺着。
想着也不知还要在侯府待多久, 可别回去后墨雪都长成了大猫,然后彻底不认识她这个主人了。
由墨雪又想到了肖静姝,丰京离雍州城坐马车可就两三日路,离得这么近, 却既不能见面又不方便写信。
也不知这家伙有没有再继续读女学, 没自己在, 功课怎么办?
想到写信,又想起了给谢珎的上一封信已经过了一个月。希望对方不会误以为自己是偷懒故意不交“读书笔记”了吧……
直到听到外头隐隐约约有些响动,沈壹壹才起身。
打开房门前, 她特意将发髻和衣襟弄得稍微散乱了些。
————
“我们——要过去么?”瑾哥儿迟疑地问道。
沈壹壹看着院中肃宁侯高大的身影,缓缓摇头。
此时估摸着已经过了申时,阳光没那般耀眼,但晒在身上依旧暖洋洋的。
肃宁侯左手搭在小厮肩头, 右臂有些僵硬地垂着。
尽管步履蹒跚,他还是坚持拖着右腿自己慢慢前行,不肯再让更多人搀扶。
沈忠和其余小厮紧张地在四周围了个圈, 一起小心移动着,全都扎着手,时刻准备捞人。
这么要强的老人,应该不会喜欢崇敬他的后辈看到自己虚弱无力的样子吧?
沈如松那是担着个“侍疾”的名头,不好闲在一旁,所以才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边。
“可是,就站在这儿干看着也不太好吧?”
“哥哥说的是。那不如我们去那边复习下学里的体术课?侯爷在努力, 我们也一起用功。有人同道而行,应该会好些吧?”
于是在众人折返时,沈忠的目光不由自主被角落一处空地吸引了一瞬。
沈瑾将袍子的下摆撩起,正在打拳。
哦,是族学中教的军体拳,当年老主子修改时,他还跟着参详过呢。
虽然很是基础,但看沈瑾这小子一招一式姿势标准、虎虎生风,显见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沈壹壹也没闲着。
今日来拜见侯爷,她一身大袖襦裙,不能练五禽戏,却不妨碍站桩。
于是两人认认真真各练各的。
偶有路过的丫鬟,不敢多看侯爷,却忍不住要悄悄看两人几眼。
两圈下来,艰难行走的老侯爷额头已经微微渗汗。
他坐在廊下休息了片刻。
看着已经换成了太祖长拳的沈瑾和浑圆守一不动如松的沈瑜,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继续。
孙姨娘从半开的支摘窗缝中远远看着:“倒是乖巧。”
“竹院那边有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