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枉自己为了哄着他多读书,特意问肖大哥借了几本武库令、武将的手札。
说起来,肖黄汶总能寻到一些冷门书籍。
唔,还有谢珎,这位的阅读面也很广,给自己开列的书单很多都是完全没听过的。
可惜如今问这两人借书都不太方便……
沈壹壹见一时无人说话,压下心中思绪,问道:“忠叔,那我哥看的书里说的可对?”
“……啊?啊,对。”
沈忠有些发愣,他是真没想到沈瑾会知道这些。
能认出是军中制式的横刀不稀罕,可能说清楚骑兵佩戴近身武器的脉络,还能知晓它的锻造工艺,这就很难得了。
尤其他爹他爷爷都是读书人,家里只怕除了菜刀,连把正经刀都没有。
那还能这般如数家珍,看来是真的喜欢。
可惜,若是侯爷还好着,遇到个喜欢戎事的小辈该有多欣慰。
如今,还是不要再提了……
“我看这刀剑都不似凡品,敢问,可是侯爷用过的?”
“剑是侯爷的,刀是老主子昔年的佩刀。”
嚯!早就猜到这么朴实无华又有些旧的武器应该是主人用过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沈腾峰传下来的。
这下别说瑾哥儿这个迷弟,就连沈如松都一脸崇敬的盯着墙上猛瞧。
“那这把刀岂不是也跟着老祖宗平定了沧州,南下过交趾!这把剑也北征过薛延陀,覆灭了高句丽!”
沈忠的心顿时揪了起来,这丫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在这儿总说这些啊!
见沈忠背过身,朝她一个劲儿挤眉弄眼地使眼色,沈壹壹只想说,你们可能想太多了。
若是肃宁侯介意,这武器根本不会继续挂在那里。
有的人巴不得自己被区别对待,恨不得挠破一个蚊子包都得全家人伺候着、补品成碗灌。
(沈大春他爹:阿嚏!)
而有的人即使残疾,也不希望被区别对待。
沈壹壹觉得,这位情绪始终很稳定的肃宁侯应该是内心强大的后一种。
“我能拿下来看看么?”她第一次直接对着老侯爷问道。
“可。”
原本捏着一把汗的沈如松第一次听到了肃宁侯的声音。
沈壹壹扬起手,她能摸到剑柄,可挂剑的钉子还要更高,她踮起脚也够不到。
无奈回头,瑾哥儿不用她招呼,赶紧凑了过来。
还将双手在袍子上蹭了两下,这才一脸虔诚地取下了悬着的宝剑。
沈壹壹拇指抵上剑镡,轻轻一推——
好吧,居然没拉动。
实战用的剑可比她想象中重多的。
“呵!”
沈忠惊讶回头,侯爷居然又笑了。
第173章 若无英雄拔剑起,苍生……
“铮——”
一声清鸣, 霜刃终于自鞘中拔出。
反正顶着开疆灭国的巨大光环,沈壹壹看那稍显暗淡的剑锋,都觉得是种大巧不工的厚重。
她小心地伸出手, 摸了摸冰凉的剑身, 试图感受那段曾经的金戈铁马。
她还算好,瑾哥儿可是从头到尾仔细摩挲了个遍。
等他恋恋不舍将剑轻轻挂回去,就听肃宁侯问道:“刀,不看?”
想是为了尽量口齿清晰些, 肃宁侯的话语几乎一字一顿, 说得有些费力。
啊?沈腾峰的遗物也给看?
那必须瞻仰下啊!
沈忠不料主子竟不避讳这些, 他怔愣片刻,亲自去取下横刀平放在桌上:“你俩倒是好运气!平时侯爷可都是亲手保养,不假他人之手。我老忠也跟着沾沾光!”
或许是因为肃宁侯征战沙场时, 大雍已经兵强马壮,不再需要统帅亲自冲阵杀敌,所以他佩的是符合礼制的宝剑。
而沈腾峰历经数次性命攸关的恶战,自然选择随身带着更为实用的横刀。
创业艰难百战多, 从这把刀足以窥见。
沈元易的目光扫过他数月都没再碰过的刀,再看看沈瑾满脸通红恨不得舔一口的架势,不禁哑然失笑。
再看那个很有胆色的小丫头, 摸着刀身上残留的细小划痕,还在询问沈忠会是格挡还是劈砍留下的,当时的情形会有多凶险。
他略过沈如松父子,似是专门在同沈壹壹说道:“大凶、之物,你,倒也,不怕?”
为什么会这么说自己的武器?沈壹壹不解地回望过去。
“一朝、英雄、拔、剑、起, 又是、苍生、十年、劫。”
听到侯爷慢慢吟出这句诗,沈忠的心头瞬间堵得厉害。
当年就有那黑心肝的酸鸡说老主子命中带克,是个天煞孤星,所以才宗族不亲、子嗣不丰。
老主子毫不理会。
侯府功高爵显,夫妻和睦。独子子承父业,是二代中的佼佼者。
还没有一大堆糟心亲戚掣肘。
慢慢地,这话也就没多少人提及了。
可随着先世子常年病弱无嗣,又有人在背后说起了小话。
现如今,侯府不得不过继,尤其是在侯爷中风辞官后,此类言论甚嚣尘上。
甚至有言官上疏弹劾,说侯府当年杀戮太过有伤天和,故而才有此报应。
沈忠知道这是自家政敌的反扑,也能猜到说不定还有为了剪除侯府军中老人的缘故。
可午夜梦回,他多少次都在暗暗后悔。
当初在沙场上如果自己能杀得快一些,让老主子少动手,是不是就真能留下一丝血脉?
侯爷这是也听说了吧……
肃宁侯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只是拿着本史书随口感叹了一句。
可想想侯府现状,再看看沈忠灰败的脸色,沈壹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总有些读书读坏掉了脑子或是心的人,诋毁武将时要扯出老天的大旗。
八成是有人将侯府的绝嗣说成遭了报应。
“这句话不对!应当是‘先有苍生十年劫,才有英雄拔剑起’!”
“好端端的,谁主动去打打杀杀了?您二位可有过不义之战?”
“先肃宁侯与太祖荡平宇内,才结束了启朝末年民不聊生的动荡。而您与今上征伐四夷,方奠定下今后的太平盛景!”
沈壹壹以前读宋史,就神烦那些脑子进水屁股坐歪的的腐儒文官。
吃着饭,砸着锅。
武将前方浴血,后头就送上一句“莫须有”。
等锅彻底砸烂了,就算是圣人后裔,也能不要脸的累修降表,然后在新朝安享国公尊荣。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
“若无英雄拔剑起,苍生何止十年劫!”沈壹壹肃着脸,斩钉截铁道。
没有一点点拍马屁的成分,她就是这么想的。
能结束战乱,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就是功绩!
所以始皇大大才是她的男神之一,功远大于过,瑕不掩瑜。
两代肃宁侯也是。
为了国家,他们做了职业军人该做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同于起初的莞尔,稍后的忍俊不禁,肃宁侯这次爆发出了一阵开怀大笑。
这次不等沈如松有所动作,一直虎视眈眈要一雪前耻的小厮迅速将侯爷扶起。
他没料错,侯爷果然是边咳边笑,小厮一边轻轻拍着背,一边得意地偷偷瞅了松大爷一眼。
想抢我的活儿?这次还是我快!
沈如松哪里还有空注意这些琐事,他看着肃宁侯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恨不得原地高歌一曲!
“瑜姐儿,是么?你,很好!若是、父亲、还在,想必、与你、更、投缘。”
听听这评价!
沈如松的脚趾在鞋里拼命抠着地,才勉勉强强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