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婆婆瞪了她一眼后,果然只盯着四嫂指桑骂槐去了。
她暗暗松口气,又有些奇怪。往日四嫂早哭着分辩开了,怎得今日一声不吭,反而总看着门外?
突然,院门再次被拍响,在急促的“砰砰”声中,张家女眷顿时被吓得止住了哭声。
最后,在张五婶惶恐又惊讶中,居然是四嫂去开的门。
见到门外娘家人熟悉的面容,张四婶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爹!娘!”
“放心!俺们给你做主!”
对着往日都低声下气的四儿媳娘家,张老太习惯性拉着脸:“亲家,你们——”
“呸!谁跟你是亲家!往俺家头上扣屎盆子,还杀了俺多少外孙,咱今儿好好算算这笔账!”
等沈壹壹带着非要跟来看热闹的瑾哥儿来到落红村,就看到一群人正在村口推搡。
张家的其他姻亲也到了,正闹腾着要合离,把自己闺女接回去呢。
尤其是大孙媳家,昨夜被拉来帮忙,不但没落到好还惹得一身腥。
今早儿子被人押回来,跟他们一说,全家人当即决定,闹事!
不管是要救自己儿子,还是跟这马上要完蛋的张家划清界限,都必须去大闹一场!
对于派人跟着沈家小厮去其他人家现身说法,也痛快应下了。
这才有了如今张老太独战六门姻亲的盛况。
见亲家们都嚷嚷着拉嫁妆要合离,张老太也不是省油的灯,立时朝着村民大喊:“嫁鸡随鸡!哪有家中出了事,媳妇先跑的道理!”
“这是欺负咱们是个杂姓村!可怜我儿不在,被人上门欺负哟~”
“我可怜的孙孙哟~有这么些狠心的娘!”
她一番唱念做打下,还真蛊惑了些原本看热闹的村民。
确实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而且若是今后自家媳妇也有样学样,夫家有事就跑,那可不成!
落红村的人慢慢围了过来,挡住不让人走。
还有那喜欢替别人善良的嘴上还劝着“就算婆家再不是,也得孝顺”之类的屁话。
沈壹壹推推瑾哥儿:“该你出场了。”
她没敢让瑾哥儿下车,万一见势不妙还能躲回车里立刻跑路。
瑾哥儿站在马车上,发现这个高度能让他俯视众人后,瞬间不别扭了。
他大喝一声:“昨夜何人去我家闹事!”
众人回身,就看到一队车马停在那里,三十来精壮家丁手持木棍护在一旁。
一位衣着华丽的小郎君正满脸怒(激)色(动)地看着他们。
这是沈家人来算账了!
村口顿时鸦雀无声。
落红村的人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心,沈家若是迁怒到他们,今后不让他们去做工还涨租子可咋办?
“是张家!他们昨夜去您家放的火!小的愿意做证!”大孙媳她爹挺身而出。
虽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可当着这么多人告状,他还是有点腿抖。
“你可愿写了状纸?”
“小的,小的不识字……”
众人就见那小公子一挥手,车内一个小丫鬟就拿着纸笔铺在车辕上。
“你说,她写。”
张四婶戳戳缩在一边的爹,老头这才反应过来,也抖着嗓子道:“俺,俺家也要告他们供奉邪神,还害了俺苦命的外孙!”
“好,你也过来。你等能大义灭亲,有功无过,事后我沈家不但不会追究,还会有赏!”
还、还有这等好事?
不但能跟这糟心亲家撕撸干净,还能有好处?
沈家这是摆明了要收拾张家啊。
眼见那几个儿媳家也蠢蠢欲动凑了过去,知道大势已去的张老太瞅个空子,一把拉住四儿媳。
她现在恨毒了这个带头搅家的丧门星:“你跟我回去!你还怀着我家孙子,你不能走!”
白英挤过去,扯开她的爪子,指着沈家下人骑来的骡马对张四婶小声道:“会骑吗?跑!”
对!反正那死男人回不来了,自己只要跑回家,老虔婆一个人还敢去别村捉自己?
张四婶扭头就跑,挑了匹看着脚程就很快的大黑骡子。
啊不是!
这么多骡子和毛驴,你怎么就挑中了那一匹!
白英阻拦不及,见人已经一骑绝尘冲了出去,颓然放下了尔康手。
大黑骡这次依旧发挥稳定,带着大肚子妇人连蹦带跳地朝着路上的一行人冲了过去。
瑾哥儿连忙跳下车,带着小厮追了上去。
眼看它就要冲进人家的队伍,瑾哥儿再次绝望地扯着嗓子大喊:“墨龙!你快停下啊!”
————
“什么人!保护大人!”
随着黑衣护卫上前拦截,马车也停了下来。
“启禀大人,是有个妇人惊了马——呃,惊了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拇指上还套着枚白骨扳指。
————
不远的杏林中。
“公子,那是皇城司的人,我们可要过去?”
“不急,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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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墨龙:我,全场MVP!每次出场,必撞一个男主/男配,骄傲蹦跶
第119章 因为民女听闻皇城司素……
沈壹壹原本坐在车里, 看着白芷写状子。
大孙媳她爹:“张家那起子黑心肝的!哄我们帮着捉贼,结果吆五喝六围了庄头院子……那火就是他们举着火把点的,我亲眼瞧着他们……”
白芷埋头苦写:“……张氏一族不遵王法, 私设淫祠, 供奉邪神‘张仙’,妖言惑众。诡称得男,骗取乡民钱财,致使愚民信从, 供奉不绝……”
张四婶她爹:“俺家二妞怀一胎被逼着落一胎, 还骗俺们说是二妞不下蛋!去年生的胖娃娃也……他们还说是二妞冲撞了那‘张仙’, 逼得俺婆娘一步一磕头往山上去……”
白芷奋笔疾书:“张氏诸妇皆被逼数度落胎‘洗女’。去岁更是丧尽天良,将四房女婴掷入淫祠后院枯井中殴杀,以祀邪神……”
其他儿媳的娘家人也在七嘴八舌补充。
白芷点头嗯嗯, 而后笔走龙蛇:“昨夜三更,张家因恐恶行败露,竟纠集数十恶徒,手持火把围攻沈氏庄头家宅, 意图杀害知情之人。后竟纵火焚烧国朝从四品官员房屋……”
反正不管别人说了什么,她只按今早背的稿子写。
原本少爷还想抢这活儿呢,结果一看姑娘给准备的草稿, 需要背这么多字,立马烫手山芋似的立刻推了出去。
白英和大寒也不成,这风头可不就轮到自己了么?
多亏了从小外婆总逼着她背药方!
沈壹壹轻咳一声,提醒白芷注意书写,怎么越写越潦草,神似上辈子医生们的“狂草”。
这可是一会儿要递到万年县衙的,县令认不出来还告什么状啊?
然后, 就见瑾哥儿跳下车往前跑去,边跑还边喊了句异常耳熟的话。
那蠢骡子又怎么了?
沈壹壹钻出车厢,就看到墨龙驼着张四嫂朝人家车队冲了过去。
……这一幕,好生眼熟!
非夏望望马车,心情有些沉重。
这次的任务,他们小队不能说是一盘散沙吧,至少也是毫无默契。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最后幸亏江大人出手才力挽狂澜。
情报保住了,叛徒也当场毙命,只是江大人却受了伤。
虽然只是外伤,但伤在腿上,到底行动不便,返程时便坐了马车。
好在最终结果还算圆满,江大人也就只罚了他们双倍操练,还有一年俸禄。
她又看一眼骑马走在前方的唐宝儿,背影中都透着不爽,想必也是在为这次的失误不爽吧。
又罚俸!
唐宝儿咬牙切齿。
江无钱这到底是什么破毛病!
就这般喜欢为皇帝省钱么!
如今队里最好的比如梅子、蚊子,也要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再领到俸禄。
最惨的就是她自己,从二月里正式当值开始,她就没拿到过一文钱!
天天贴钱上班,唐宝儿觉得自己的怨念比鬼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