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俩货该不会第一次烧自己家,一激动连西院都泼了油吧?
便宜爹建这别院花了多少来着?再算算她目前的小金库,呃……沈壹壹有些心虚。
“水火无情,小心为上!您还是速速离开避险吧!”
沈壹壹仍想婉拒,她这个幕后黑手还得留下坑死张家顺便扫尾呢,怎么能这时候离开?
可她刚说了两句,对上双城奇怪的眼神,立刻察觉到不对。
她自己知道没事,但作为一个长辈不在身边的小姑娘,坚持留在火场附近也太不合情理了。
心念电转,沈壹壹故意推脱:“只是,两家素无往来,我等贸然上门恐扰了公子清净……”
“沈姑娘放心,这是公子亲口吩咐的,何谈打扰?何况两家别院也算邻居,我家老爷与您外祖也属同僚。”
嗯,离了十里远的邻居。
还有谢尘鞅这个吏部尚书,以前能知道吴天恒这个从五品寒门小官的名字就算敬业了,还同僚呢。
心中吐着槽,面上还是感激地点头同意。
一面让人收拾她和瑾哥儿的东西,一面赶紧派人找了白英过来交代。
本来就不白,现在脸上更是黑一道灰一道的白英呲着一口大白牙:“姑娘放心!计划我都晓得,一定处理干净!”
跟着她家姑娘就是带劲儿!
拉侯府管家顶缸、私开铺子赚满城权贵的钱、冒充皇城司,现在又放火烧自己家,这日子比她爹以前吹嘘的走镖打打杀杀可精彩刺激多了!
连白芷都拍着胸脯表示她也留下,姑娘你就放心去吧。
她左手药包右手金针,无论是给自己人疗伤还是给张家人灭口她都行!
沈壹壹:……
看她俩这副玩嗨了的模样,更不放心了怎么办!
谢家考虑的很是周全,大约上次看出她骑术堪忧,护卫骑马先到,而后马车也随即赶了过来。
见沈大姑娘一步三回头往马车走,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双城安慰道:“方才派人看了,暴民人数不多。我分出十人留在此处照应着,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沈瑜这小姑娘太难得了!
家都烧了刚才还那么平静,现在自己先行避开,却替下人们担忧,看那一脸牵肠挂肚,这姑娘真心善!
双城越看越觉得沈家兄妹顺眼,处变不惊宅心仁厚,就有一点,太过矜持了。
明明仰慕他家公子的紧,如今能与公子住一起了,沈瑜方才还在推脱,沈瑾直到此时都面无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跟公子没啥关系呢。
双城又看了两眼,嘿,还真装的跟没事人一般!
登上了谢家的马车,瑾哥儿依旧很茫然:“咱们是要去谢家?可就见过一面,万一他是坏人呢?”
“……他是不是坏人不知道,但咱们是真的没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
得知“谢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陈郡谢氏,“谢公子”是他最近耳朵听到起茧子的谢珎,瑾哥儿终于后知后觉的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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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谢珎:初次见娘子,她在假装皇城司骗人。再次相处,她在放火烧自家房子。
甜妹,爱了爱了!
第117章 涨红的脸,颤抖的手,……
双城走后, 谢珎索性直接起身。
葳蕤服侍着他更衣束发,就算等会儿来的只是两个总角小儿,可谢氏的礼不可废。
上了别院中最高的凉亭远眺, 周围一片都是平坦田野, 故而南边的火光隐约可见。
葳蕤不由倒吸一口气。
不但闹事还放火,这伙村夫是想在天子脚下造反不成?
京畿四县中,东边的未央县有温泉,西边的长乐县水草丰茂适合游猎, 故而权豪们多在这两处修建别苑。
南边这万年县多为田地, 他之前还从未来过。
没想到民风竟然如此彪悍!
公子若不是为了躲清净, 也不会选此处偏僻简陋的小院。
当然,葳蕤觉得约莫还有知道沈家兄妹也来了这边的缘故。
谢珎凝视着远方隐隐跳动的火光,微微蹙眉。
当日听那妇人所言, 他就知晓张家和那淫祠有问题,原想着处理完家事后回来再遣人查看,没料到这么快就出了乱子。
莫不是有什么变故?
谢珎心下微微有些悔意,沈家别院也就一些普通下人, 既无长辈又无得用的护卫,他若是早些派人调查就好了。
不多时,就见正门处亮起了火把灯笼, 人接到了。
正厅,谢珎见行礼致谢的两人衣饰齐整,面色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嗯,这么说也不全对,沈瑾的神情可算不上平静,少年人盯着自己的样子很是眼熟。
谢珎一笑, 请两人先去歇息。折腾了大半夜,有什么事也等到天亮再说。
双城带着沈家兄妹去客房时,心中很是满意。
看看沈瑾那亮晶晶的小眼神,这是见了公子的面,终于不装矜持了是吧?
就是沈大姑娘,依旧修谨自持,真不愧淑女典范。
翌日,沈壹壹一觉睡到辰正才被金钏叫醒。
虽然还是很困,但借住在别人家里,总不好继续睡懒觉。
梳完头,又去隔壁把睡眼惺忪的瑾哥儿薅起来,谢府的侍女已经摆好了一桌早点。
清醒过来的瑾哥儿都顾不上品尝谢家的美食,等侍女一退下去,就迫不及待开口:“那日我们遇到的居然是谢玉郎!我们如今居然住在谢玉郎的别院!没想到谢公子竟这般古道热肠!”
眼见过了一晚,终于彻底消化了见到丰京名人的震惊,瑾哥儿已经成功由路人变成了路人粉。
回寿州后,八成会跟沈珏很有共同语言。
沈壹壹夹了个翡翠烧麦塞过去,打断了新粉滔滔不绝的倾诉:“快吃吧,吃完我们去辞行。”
“啊?这就走?”
见瑾哥儿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偶像家,还急着回去搞阴谋诡计的沈壹壹劝道:“那边还一堆下人呢,不管了么?总要看看如今情形如何,再给父亲和外祖报个信儿吧?”
“另外,谢公子好心收留我们一晚,主人肯定不会赶客,可我们也不能厚着脸皮一直住着吧?”
“也是。”瑾哥儿一想也是这个理儿,虽然住在谢公子家很荣幸,可他也不想给人留下赖着不走的坏印象。
客房的侍女自然是不知道主子的行踪,就找来了葳蕤。
“您这就要告辞?”葳蕤这下是真的对沈瑜刮目相看。
表面上能端得住不难,很有几位贵女在公子面前都能端庄守礼。
只是,明明住进了别院,才一晚就主动避嫌离开,葳蕤不觉得那几位也能做到。
“这个时辰公子正在后院习射,两位请跟我来。”
谢珎还会射箭?
也对,在被阉割成腐儒之前,华夏的读书人可都是讲究提笔能安邦上马能定国。
就比如“投笔从戎”这个成语的主人公班超,文官出身却率领三十六人袭击匈奴使团,而后又为大汉平定西域五十余国。
沈壹壹一边想着,被侍女引至谢府后花园。
时值暮春,园中花木扶疏,风过处香花摇曳,硬生生把沈家别院衬托成了粗陋的农家乐。
刚走到游廊尽头,就听到弓弦铮然。
沈壹壹抬眸望去,只见谢珎立于十步开外的树下,一袭月白箭袖锦袍,袖口紧束着流纹护腕,侧身而立,背脊挺直如松。
他左臂平举,右手控弦,那把朱漆雕弓再次被拉满。修长的手指搭着弓箭,一如他执笔般姿态从容。
日光透过树荫,洒落在他眉目间,眸色沉静如水,隐隐透出平日未曾见过的锋芒。
随着谢珎抬手,箭似流星,破空之声未绝,远处靶心又被钉入一支白翎箭,尾羽犹自震颤。
沈壹壹不由怔然。
世人皆赞谢家玉郎照月之姿,文章天成,锦心绣口,却从未听说过他居然还文武双全。
虽说“射”也是君子六艺,修习此道的文人不算罕见。
可看看靶心处那一簇密密的箭矢,这可不是普通的“会”而已,明显是数年如一日勤勉的结果。
瑾哥儿已经忍不住击掌称赞:“谢公子好箭法!”
涨红的脸,颤抖的手,连声音都有点夹。
沈壹壹:……
嗯,一支箭的时间,她似乎见证了从路人粉到真爱粉的蜕变。
谢珎却只淡然一笑,随手将弓递给侍从,转头间方才凌厉的气势已尽数敛去,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仪态。
按两人事先商量好的,瑾哥儿上前,先是致谢而后辞行。
沈壹壹在一旁保持微笑,顺便多看两眼谢玉郎。
这宽肩束腰的利落打扮,与平日高冠博带大袖飘飘的样子截然不同。
确实养眼,以后看不到还稍微有一点点遗憾呢。
没想到,谢珎略一沉吟居然说:“既如此,我派双城送你们过去,早去早回。”
啊?
还要回来?
沈壹壹一惊,那岂不是谢家的人会一直跟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