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壹壹福下的身子微微一顿,瞬间从看到美男的惊艳中挣脱出来。
“此处简薄,倒是怠慢贵客了!”她连忙让座。
嘴上虽这样说着,背过身时却瞪了一眼瑾哥儿, 你认识人家吗你就胡乱邀请!
那些随从和马匹一看就极为不凡。
更别提这位公子从头发丝到靴子底都透出两个大字“矜贵”。
锦绣坊这些年的教学指导显然没有白费。
尽管这人的袍子上连道绣文都没有, 可看看那轻柔中还能兼具垂坠感的料子, 在阳光下隐约还有些返光的工艺,沈壹壹就知道,这估计就是老绣娘说的那种“低调奢华”了。
然后再瞧瞧通身的气度谈吐, 绝对不可能是小门小户靠苦哈哈读书能养出来的。
虽然是个顶级大帅哥,可过过眼瘾就好。
不管是什么名门贵子在微服私访还是皇室贵胄玩白龙鱼服,沈壹壹一点也不想跟对方有牵扯。
突然出现在这乡野之地,可别说这人是纯粹闲逛到这里的啊!
那也太对不起她在绿江看过的那堆小说了!
可人家来都来了, 也不能当面得罪人。
收拾好美人估计有毒的心情,沈壹壹摆出平常心来招待这位贵客。
瑾哥儿茫然地跟在后面。
方才致谢后,他就客气了一句要不要歇歇脚、用些饭, 结果这位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不是!随口问句“吃了吗”,这不纯属客套话么?
怎么会有人当真了啊?
白英回来时,看到竟然多了客人,也是惊讶无比。
她身边除了沈家的下人还跟着帮着送东西的村民。
为首的大婶眼睛四处乱飘,见这一行人衣着华丽,有马有车,不由暗暗咋舌。
难怪只要了清水和柴禾就给了半吊钱, 出手如此阔绰!
大婶看得眼热,若是这些贵人能多留片刻,再随手打赏些……
可惜贵人并未留下他们打下手,大婶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到底不死心,安排了个小子在村口盯着这边,自己回去准备净水和果子了。
午饭的主菜是大雍版东北大炖菜。
土灶上的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冒泡,炖着土鸡、春笋、蘑菇和各色野菜。
锅子的边沿还贴着两合面的饼子。
葳蕤看得眼角直抽抽,沈家这是什么吃法!
虽说他家门第差了点底蕴全无了点,好歹也是个富户吧?
这算暖锅么?
煮的东西也未免太杂了吧!
那个四色攒盒里的小菜也挺古怪的,酸辣味的黄瓜条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甜口的萝卜丁?
等沈家下人从地里刨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泥团时,葳蕤噌的一声站起身,你说这也是吃食?!
下人敲碎了土块后,露出里面的油纸,再打开不知是什么树的大叶子后,最里面的居然是一只烤鸡。
就看那位沈大姑娘让人将鸡切成小块,先观察了一下,才谨慎地剥了一小块肉尝了尝。
所以你压根就不确定这玩意能不能吃是吧!
葳蕤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他家公子就出来散散心,为何还要经受如此磨难?
咱就是说,这两个奇奇怪怪的拥趸是非见不可吗?
面对奉上的吃食,谢珎倒是毫无异色。
他先打量下极有野趣的木碗木勺,然后在葳蕤惊恐的目光中,开始吃那碗大乱炖。
连泥巴烤鸡也尝了。
大乱炖和贵公子确实不太搭。
但你们突然冒出来,也来不及准备别的啊。
沈壹壹有些讪讪,知道这些菜很不符合当下贵族的审美。
但味道还是可以的啊,所以能别一副胆战心惊生怕你家主子中毒的模样么?
她都专门试菜给大家看了。
她看着忧心忡忡的侍从小哥,对面不改色吃着农家乐的那位谢公子倒是有了些许好感。
所谓“能把路边摊坐出米其林三星饭店的高级感”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帅哥端着木碗吃大烩菜都能美得入画。
明明是同样的饭菜,瑾哥儿拿着饼子的手就像前世吃播们的无情干饭铁爪,而谢公子修长的手指拈着——
等等!
这手……
是不是有点眼熟啊?
可惜记忆中的那只手上也没个胎记红痣之类的,时隔两月,沈壹壹不太确定。
不过,玄真观那只手溅了血污。
大雍又没有武侠小说里的那种江湖名门,得多危机的情形才能让侍卫环绕的主子亲身涉险啊。
何况,这明显是位斯斯文文的世家公子,会不会武功都还两说呢。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估计美手都有些相似之处吧。
沈壹壹又看了那手两眼,这才转身安排其他事去了。
葳蕤一直盯着这边,倒是放了点儿心。
差点忘了,沈家大姑娘可是他家公子的仰慕者!
就算吃食粗鄙了些,定然不至于让公子出事的。
沈家小郎君有点傻乎乎的,居然还没猜出公子身份。
他先前看这小娘子一脸镇定,还以为她也没猜出来。
原来还是因为害羞啊!
没见沈大姑娘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抬头看,而只是默默垂眸偷看公子的手嘛。
带着对这名克制守礼拥趸的认同,葳蕤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拂了人家的颜面,便也去端了一碗烩菜。
他还在仔细辨认食材,就看双城嚼着饼子,已经来添第二碗了。
“……有那么好吃?”
“你还别说,挺香!尤其是把这贴饼蘸点汤,越嚼越香!”
葳蕤半信半疑的夹起一块土鸡,唔,这鸡肉应该是提前处理过,很入味。
又尝了一口面饼,似乎是麦粉中掺了黍,在锅边上烤的表皮微微焦脆,里面却还喧软,吸饱汤汁后——
诶?真香!
突然多了五个青壮,这些肯定会不够吃。
还好出来时赶着马车,东西都预备的很充足。
见分完了大乱炖,沈壹壹又让人刷锅烧水,然后拿出早就醒发好的面剂子,开始做扯面。
这几年,扯面已经是沈家的保留菜单,内院的下人们几乎都学会了。
难得有主家对食谱不藏私,那还不赶紧学了回去,说不定以后可以传家呢!
见现在人多,又只有一个灶眼,等下还得泼油,会的人纷纷洗了手来帮忙。
已经活泼很多的金兰还在金钏白英的撺掇下,来了个甩面舞。
她知道自己一家若是没遇到姑娘,可能早就家破人亡了。
沈家也没把她们母女当下人,府里上下对她们都挺客气。
姑娘还主动提出她总闷在家中无法出门,这次进京就把她带来松快松快。
金兰吸口气,把白练似的面条甩的愈发眼花缭乱了。
姐姐们说得对,她得给姑娘挣面子!
甩面舞一出,本来还在惊讶沈家怎么吃个汤饼还要人人都玩面团的四个侍卫彻底看呆。
双城蹭过去问那个小麦色皮肤的丫鬟:“这舞可有名字?”
他对这丫头印象很深,方才一手拎一个盛满水的大桶过来,气都不带喘的。
白英跟金钏交换了下得意的眼神:“姑娘说,这叫‘海底捞’。”
金兰不知道是不是擅长踢花式毽子的缘故,在甩面时的身法也极为灵活。
她们甩长了常常会糊自己一头,金兰就几乎没玩砸过。
派她出马果然没错。
这几个人方才那是什么眼神!
现在被镇住了吧?
就算心中雀跃,白英脸上仍很绷得住。
这些年随侍着姑娘在经学读书,同班的可都是权贵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