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好了,人家根本就来不了。
沈壹壹也很抱歉:“给你的礼物我早就备好了,过了年就拿过来。”
肖静姝气哼哼地瞪着她:“我差的是你那一份礼吗?”
哄了半天,见她还是怏怏不乐,沈壹壹只得使出了杀手锏:“等咱们素履生了孩子,我能否聘一只回去养?”
“诶?当真?你终于决定养猫啦!”肖静姝闻言,回过身,脸上的笑容绷都绷不住。
她这个手帕交哪里都好,长得漂亮又会读书,连怎么养狸奴都比她这个真有猫的还要精通。
可偏偏就一点,这几年任她如何威逼利诱,沈瑜也没同意一起养猫。
这让她幻想着两人结个猫亲家的心思落了个空。
现在虽然当不成亲家,能变成素履宝宝的养母也挺好,这也算是亲戚了嘛。
“也不知素履到底什么时候生……你为何突然乐意养猫了?”
沈壹壹望着大黑猫微微隆起的腹部,有些出神。
她从小就喜欢毛绒绒的猫咪和狗子。
只是上辈子,她自己都没个家,整整十年都在住校。只能投喂校猫过过瘾。
这一世,她生怕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敢再去承担其他因果。
如今她兜里有钱心不慌。再苟三年到及笄,就算沈家待不下去,也能立女户养活自己,总不至于养不起一只喵主子。
还有一点就是,肖知府在寿州城已经六年了。
她虽然从不跟肖静姝打听官场的事,但想来京察大计一过,肖知府也不知道会被调去何处为官。
古代交通不便,若是离得远了,她俩搞不好这辈子都只能写信却见不到面。
这辈子的第一个好闺蜜,能多点羁绊也是好的。
沈壹壹掩下心底的怅然,不想这么早就说出来扫兴,转而跟兴致勃勃的肖静姝一起畅想素履腹中到底怀了几只猫崽,又会是些什么花色。
素履如今已经是一只六岁的大猫了,在猫界是绝对的晚婚晚育。
起初,肖静姝这个猫奴一直舍不得让它受生育之苦。
去年她不知从何处得知,狸奴只有十来年的寿数,而且六七岁后就开始衰老,不宜生育了。
肖静姝抱着她大哭一场,这才终于决定要让素履在变成老猫前做一回妈妈。
只是对猫女婿的选择,她甚是纠结,像选妃一样为素履挑来选去。
眼看素履六岁了,实在拖延不得,才终于选了只异瞳的纯白狮子猫。
黑白配,想想上辈子猫奴们对奶牛猫那“猫中哈士奇”的尊称,沈壹壹都不敢想若是生了一大窝,肖府几个月后该有多热闹。
“给公子请安!”
小姐妹说得正热闹,循声望去,是肖黄汶来了。
肖大公子去年下场考中秀才后,已经不在沈氏经学,而是入了寿州府学。
“兄长,你怎么来了?”肖静姝喜滋滋地迎上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瑜姐儿要跟咱家结亲啦!”
肖黄汶心中一跳,目光迅速在猫爬架边朝他微笑福身的小姑娘身上划过。
看这神情,应该不是……
而且他妹妹就算脑子不太好使,也不至于缺根筋儿到当着正主儿大咧咧说这个。
但,就算明明知道不可能,心中不禁还是有些微微燥热:“哦?”
“瑜姐儿要聘了素履的宝宝回去养!”
肖黄汶:“……嗯,那很好。”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他就不该对他妹的脑子有所期待。
丁夫人站在屋外的廊下,也不叫人上前禀报,不动声色地看向厅中。
今日儿子刚好从府学回来,给她请了安后,得知沈瑜在府中,就退了出去。
她故意慢了几步跟来看看。果然不出所料,人直接来了此处。
儿子长身玉立,斯文俊秀。那沈家的小姑娘,年纪虽小,身量却已经不算矮了。
两人站在一处,身高刚好差了一头,捧着本书在说些什么,看着居然还挺和谐。
凝神细听,隐约还能听到两人交谈的只言片语:
“那本《西域传》我尚未读完……”
“放你那边无妨,我已经看完了。近来还看了什么?”
“昨日在堂兄那里看了本呈文,倒是颇有些感悟……”
“……你此处解得极妙,‘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倒是深得韩非子真谛……”
女孩虽然五官娇俏,神色却极为清正。汶哥儿也是眉眼温和,好似在给妹妹讲书一般。
可问题是,这又不是他亲妹妹!
他的亲妹子正蹲在他们脚边撸猫呢。
他教姝姐儿读书时都是蹙着眉,何曾有过这般和气?
她就这一儿一女,自然是盼着哪个都好的。
姝姐儿性子古怪,若是将来嫂子与她合不来,岂不是在婆家无人撑腰?
沈瑜能和姝儿处得这般好,实在难得。
这几年她从旁看着,小姑娘性子沉稳,与汶哥儿谈文论道很是投缘,一笔好字连夫君都夸赞不凡。
只是这家世……实在是太低了些。
沈如松只是个秀才,寿州堂沈氏只有些芝麻绿豆的小官。
若是六年前这瑜姐儿的双胞胎哥哥真能被侯府挑中,倒还算相配。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知慕少艾,两情浓时自是不觉得娶妻家世的重要。
待得人到中年,因无妻族助力在官场落后同窗时,恐怕早不记得昔日的情情爱爱,唯余一双怨偶。
丁夫人暗叹一声,摆手示意丫鬟不要作声,悄悄走了。
等晚间,她特意留了儿子下来,先是跟他打探了几家郎君的情形。
肖黄汶知道母亲是在为妹妹打算,一边细细回忆着讲了讲,一边劝慰丁氏不必着急。
“我就算把她留到二十再出门子,也得提前定下来。不然好儿郎岂不是早被挑走了?你以为谁都跟你妹子似的这么大还不开窍!”
见儿子一脸不以为意,丁夫人试探着问道:“不知瑜姐儿——她家可有什么打算?沈家可替她相看了?”
肖黄汶垂着眼睑,八风不动,只道:“她才十二,不急。”
丁夫人等儿子离去,心中还在咂摸,这个“不急”,到底是人家年岁小“不急”呢,还是他这边可以等才“不急”?
不知她外祖家那边年后可有动静?
若是能升……
可自家老爷这次是要升迁的,如此两边还是门不当户不对。
罢罢罢,左右她家是男方,真的“不急”。等考出来再议亲,怎么着也要个几年,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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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肖黄汶一进妹妹的书房,就看到肖静姝正在奋笔疾书。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书案上了。
和她对坐的沈瑜仪态就要优雅的多,正左手执笔,划拉出跟他妹如出一辙的狗爬字。
右手端凝正楷,左手姝体狗爬,还是为了帮肖静姝写功课,硬生生练出来的,也真是为难人家姑娘了。
双方见礼后,肖黄汶递过来几本书。
“若是还有什么路上想看的,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声。”
沈壹壹很是感谢肖黄汶的细心。得知她年后要远行,就主动找了这些给她路上打发时间。
尤其上次知道她最近在看呈文后,还专门把一些尚未刊印出书的新文抄给她。
沈壹壹都有点受宠若惊了,自己就是一时兴起,可别耽误了人家的正经功课。
肖黄汶却解释说不妨事,这些譬如谢珎的新文章,都是府学中弄到的“内部学习资料”,他原本也是要揣摩学习的。
“瑜妹妹这就要回去了?这个给你。”
肖静姝偷懒撸着猫,抽空瞅了一眼,哦,又是她哥做的灯笼啊。
几年前,肖黄汶莫名其妙学会了做灯笼。过元宵节会画个猫灯给她,因为沈瑜白天也在,所以也会得到一盏。
她的灯笼上画着素履憨态可掬的样子,瑜姐儿的就是一丛墨兰或是一枝红梅,再配上她哥的诗。
没她的好看!
她还是喜欢自己的猫猫灯。
到底不是亲哥哥,给人家的有点敷衍嘛。
今日是元宵节,瑜姐儿得回沈家住一晚。故而她哥又早早把灯笼送了过来。
肖静姝扫了眼同往年一样简陋的灯笼,有点同情好姐妹。
沈壹壹将书交给金钏抱着,双手接过灯笼:“多谢,又让肖大哥费心了!”
肖黄汶的诗画很有种寄情山水的恬淡意味,用前世的形容词就是相当“小清新”,沈壹壹还挺喜欢的。
只是,走上科举仕途后,不知这点灵气还能保留多久。
细想起来,这位肖家大少爷名字叫“黄文”,诗作很“清新”,性格极“温润”,除非当清贵的翰林学士,不然沈壹壹还真想象不出他将来为官的样子。
见她提着灯笼,笑得灿烂,肖黄汶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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