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歪在罗汉床上,身上盖着小夹被,怀中抱着个汤婆子,脸色还有些苍白。
沈壹壹见到小案上放着碗红枣桂圆红糖水,心中就有了数。
她悄声问:“姐姐每次肚子都很疼吗?可有请大夫来看看。”
沈慧不好意思地嗔怪道:“这种事情找什么大夫?”
旋即又打量下沈壹壹,有些惊讶:“你是何时——”
沈壹壹摇摇头:“我还没呢。”这辈子她确实尚未初潮。
“那你为何什么都知道?”没想到自己是跟个小娃娃谈论这等羞人的事,沈慧白了沈壹壹一眼。
沈壹壹倒是很坦然:“书里说的呀!《黄帝内经》的素问篇里就有提到,‘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讳疾忌医是不好的,自己也受罪。姐姐还是跟二伯母说说,早日请个大夫调理一番吧。”
“娘之前请大夫看过了。”
沈慧听到那句“故有子”,脸上的羞恼转为了轻愁。
“慧姐姐?你怎么了?”
沈慧望着窗下的棋盘,怔怔出神,良久才道:“你说,咱们女人长大就只剩下嫁人了吗?”
之前她痛经,她娘一边着人请大夫,一边唠唠叨叨个不停,说什么小小年纪就肚子痛,万一宫寒,将来有碍子嗣可怎么办?
虽说大雍不提倡早婚,越是大户人家越讲究养生,多是男二十而娶,女十八而嫁。夫妻过于年少会“未充之精气,子脆不寿。”
但她马上就要十六了,这一两年必是要定亲的。
可是嫁人有什么好的?
就拿她家来说,她娘和个姨娘天天斗法,与她爹闹得不可开交。
再看大伯家。
伯父倒是没有纳妾,可平日什么事都不管。家中上上下下,全靠大伯母一人操持。
等将来大伯当了族长,大伯母恐怕还得操心全族的事情。
沈慧浑身无力地向后倒在靠枕上,嘟囔道:“有时候真没意思。听说京城有茶博士、棋待诏。若是女子也能考,我倒想一辈子不嫁,去当个棋待诏!”
“……二伯母已经在帮你相看了?”
沈慧沉默半晌,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沈壹壹也是无奈。
时代局限在这里摆着,在这个问题上,她是真的没法给建议。
无论是嫁人还是脱离家族独立,各有各的坑。
这时代的姑娘们过得好不好,基本全靠运气。
-----------------------
作者有话说:①原话是唐文宗说的:“我家二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
“五姓七望”也改编了下,把晋朝时最顶尖的琅琊王、陈郡谢掺了进去。
在粉丝口中出现了一下的男主,下一章,呃最迟下下章,就要出现了。
删了很多很多后,俺的存稿……嗯,你们懂得~~飞速逃窜~~~
第90章 到底是人家年岁小“不急……
见堂姐窝在榻上没精打采, 沈壹壹拉拉她:“要不要下一盘?”
经学中有很多琴棋书画之类的选修课。
沈壹壹秉持着上辈子免费兴趣班,有时间就上的原则,每门都去体验了下。
书法和绘画方面, 她有前世的功力打底, 起码在经学的同窗中能冒充下满级大佬。
所以沈壹壹就把重点就放在了琴和棋上。
只是,她在音乐上天赋平平,围棋方面就更是普通。
但好歹学了几年,跟沈慧对弈, 起码不会像当年那般单方面被虐菜了。
沈慧闻言顿时精神了, 马上掀了被子下榻:“来来来!”
一局结束, 两人正在数子,就听到隔壁一片吵嚷,好像是吕氏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小男孩的哭嚎, 和一个女人的呜呜咽咽。
还有那柔肠百转的一声“老爷~~~”,让沈壹壹手臂上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沈慧将棋子扔回罐中,满脸厌恶:“晦气!所以嫁人到底有什么好?”
眼见二房又闹了起来,沈壹壹也不方便再留, 就起身告辞。
沈慧忙拉住她:“这几日我不方便出门,明儿你还来吗?”
看着她一脸恳求,沈壹壹有点不忍心:“明日我有事, 答应了肖大姑娘要去她那里。你若好了,不妨去我家住上几日。”
沈慧眼前一亮:“那我带上棋盘去,也能躲几天清静。”
“好。待我禀了母亲,后日就派人来接你。”
沈慧高兴起来,一边送沈壹壹出门,一边道:“你和肖大姑娘倒是投缘。”
在一个班当了这么久的同学,外人看着这位知府千金性子高傲, 除了瑜姐儿,对旁人都是爱答不理的。
在沈慧看来,这位根本就是懒。
懒得写功课,懒得交际,只对她家狸奴百般用心。
这么些年,托小堂妹的福,她也算是学中极少数能跟大小姐说上话的人。
沈慧觉得肖大姑娘就是个怪人,狸奴是挺可爱,但怎会有人把猫看得如此之重?
也就瑜姐儿性子好,跟这样奇怪的人也能处得来,还专门托商队从西域给那黑猫带了叫什么“猫薄荷”的香料。
你还别说,肖大姑娘跟瑜姐儿相处,也像狸奴见到猫薄荷似的……
————
“啊~~~你居然要弃我而去这么久!”
听着肖静姝拖长的声音,沈壹壹凉凉看着她:“所以,你到底是可惜我不在,还是怕冬假时的功课没人帮着写啊?”
两人正一人一张小杌子,坐在花厅中素履的豪华猫爬架前,围观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大黑猫舔爪子。
肖静姝嘿嘿笑着:“自然是你最为重要!功课什么的我会自己写呀。”
“哦?如此甚好。最近我要整理行装,还担心不来与你一起读书你会写不完呢。”
“啊!要来的!或者我去你家——不行,我还得照顾素履走不开。不管不管,反正你得过来啊!”
肖静姝扯着沈壹壹的袖子摇来摇去,就差没原地打个滚亮出肚皮了。
“那你今年可要应了我,早些写功课,别再拖到最后一日!”
“好的好的。”
见肖静姝很没诚意地敷衍着,沈壹壹无语。
她觉得自己穿越后好像觉醒了什么学渣吸引力。
每隔一段时间,老天似乎总要给她安排上一个学渣属性的学习搭子。
与瑾哥儿那金鱼般出众的记性不同,肖静姝完完全全就是条咸鱼。
人不笨,可是对学习毫无动力,功课能凑合就凑合。
每次月考若不是怕她娘丁夫人罚她,估计连书都懒得翻。
这些年不论大考小考,全靠沈壹壹突击辅导考前押题。
临时抱佛脚,才每次险险低空飞过。
不过在这个二代靠拼爹就能稳赢的朝代,沈壹壹倒也不是非得强迫别人学习。
何况除了厌学,肖静姝实在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造作,简简单单。
只有一条,如果能不要每次假期结束前几日,都哭唧唧地央求着她帮着一起补作业就更好了!
那可都得用毛笔一笔一划写啊!
开始时,补作业小队的成员还有肖静姝房中的丫鬟们和她哥。
但随着这逆女屡教不改,丁夫人严令不许下人再帮忙,肖黄汶也不想再惯着懒蛋妹妹了。
肖静姝沮丧无比,但,依旧初心不改。
于是每每临近开学,沈壹壹就会被她各种撒泼打滚地薅来肖府。
丁夫人头疼之余,在肖知府的小声劝解下,也睁只眼闭只眼,勉强放过了肖静姝的最后一个功课外挂。
尤其是冬假,经学每年正月二十前后开学。所以这两年沈壹壹被迫连元宵节都是在知府大宅过的。
也就是肖知府觉得过节还扣着人家女儿不能团圆实在不像话,肖静姝才肯在正月十五这晚放她回家住一夜。
若是她想在家多呆一天,火烧眉毛的肖静姝都会抱着猫带着功课追来沈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估摸着起码要四月底了吧?”
京察大计从过完年朝廷开衙后开始,通常要大约两个月左右。
然后各方还得因为官位扯扯皮,等调令陆续下来还要再过个把月。
沈如松是打算等岳父动身赴任时,再一同离京的。
“啊?竟那么久!那岂不是要错过我的及笄礼?”肖静姝瞬间急了。
她的生日是在四月初。
她还磨了她娘好久,想请瑜姐儿给她当赞者。但她娘觉得沈瑜年纪太小,一直没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