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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_分节阅读_第340节
小说作者:梦里呓语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内容大小:2.33 MB   上传时间:2026-03-26 17:42:34

  真不怪朱佩娘觉得奇怪,实在是莫邪太低调、太平淡了。

  但凡换个轻狂点儿的人来,搞不好已经开始把“我曾为北极紫微大帝打造过法宝”的这一段光辉履历,绣在衣服上到处显摆了,就好像现代社会里相亲的时候,如果身高过了一米八,就恨不得在所有社交平台上都强调“我有一米八”“嗯嗯你的学历的确很高你的家庭条件也很好但你知道吗我有一米八”的男人一样。

  但不管是莫邪,还是她的丈夫干将,都从来未曾向大众夸耀这一点。

  这两人只管拉风箱和抡锤子,把“两耳不知窗外事,一心只想哐哐哐”的打铁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不管在新天界还是在旧天界,众神仙的武器和法宝,几乎都是由她俩打造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也从未见这两人出来邀功领赏,便是在三十六重天中,莫邪与干将也深居简出得很,半点不显山露水。

  好容易把如此响亮的名号,和面前内敛的女子对上之后,朱佩娘便愈发好奇了:

  “素来不见莫君在外面行走,怎么今日倒在太虚幻境看见您了?”

  莫邪闻言,浑身上下那种“你怎么还不跟我聊聊我绝美的小盆子”的社恐感更重了,一边用力盯着朱佩娘手里的银盆,一边像是背诵课文似的回答,流利得仿佛已经在家中提前演习过多次似的——不,按照她前些日子来,始终在欲界六天和正在工读结合的人们混在一起的做法,搞不好这套稿子,还真是在那边上夜校的女子们帮她写出来的,否则的话,前半段回答绝对不会这么正式:

  “依太虚幻境新规,我和家夫婚姻关系已存续一千年以上,需要重新提交申请,才能确认他是个正常人,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与性别优势压榨我的隐患存在。”

  前半段的背诵公文结束了,后半段的正常对话这才显出来了——可见前半段标准得格外符合办事流程、又能回答相关信息问询的问话,果然是工人夜校的同学们给她操刀的:

  “但我俩只是一心打铁的粗人,哪里能写那种讲究的报告!再加上鲍姑来取我们给她新打的杵臼、药碾和锄头的时候,也跟我们说,要多出去走走,一直闷在房间里,就算神仙不会患眼疾,憋着憋着,心上也迟早憋出毛病来。”

  她好不容易把这一串话说完,立刻解脱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又把目光,从朱佩娘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个银盆上,真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好了,问也问完了,金光圣母,让我们继续说说这个盆子吧。你觉得我的手艺怎么样?用着有没有什么不顺畅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能改进的?”

  多么奇怪……多么敬业的一个人啊。朱佩娘心想。她说起人情往来和自己的婚姻大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手足无措,僵硬得只会背稿子,但是一谈起自己的本职,只一眨眼的功夫,莫邪的眼睛里也有光彩了,说话的声音也响亮了:

  “我打造它的时候,倒是想过不要加这么多雕花和装饰。但龙吉公主喜欢嘛。秦君又说,她小小一个孩子,离开了家,来到咱们这里学习和做事,怪不容易的,于是我想来想去,也就这么给她做出来了。”

  “你是大罗天代表,参加过大会,应该也见过别人用水镜术吧?你觉得相比之下,增加的这些花纹的雕刻会影响通讯质量吗?更换盆子的材质会不会呢?”

  在莫邪一迭声的询问中,饶是粗线条的朱佩娘,也被震撼得灵台通明,终于明晓何为“命运”:

  这是何等环环相扣的故事。

  如果全新的三十六重天不曾建立,那么已经习惯了在幕后默默奉献的、作为“劳动人民”的典型代表莫邪,就不会被重视;如果太虚幻境不曾颁布全新的婚姻法,那么即便在全新的环境下,莫邪与干将二人也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

  如果秦姝不曾为她点名所谓的“电力”的重要性,那么按照朱佩娘对书本和文官的“敬而远之”的态度,是绝对不会来太虚幻境的,自然也就遇不上莫邪本人。

  可这命运是天成的么?并非如此。

  这命运是完完全全由秦君安排的么?似乎也不是这样。

  恍惚间朱佩娘似乎想起,三十六重天新建起的那一瞬,大千世界各方神魔,都曾远远窥得过一切命数与因果,自然也明了高禖遗孤的来路:

  她前世在盖着红旗的棺木中安然长眠的时候,似乎也该有这般日月失色的场面。

  只不过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天翻地覆虽来势汹汹,可她的身边有足够多的、志同道合的人。她将这些人一一从困厄中救起,于是眼下,便到了她们来拥护她、保护她、跟随她的这一步了。

  什么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是国家的立足之基?谁是历史的真正创造者,谁是创造和享有劳动成果的人?是传统封建与资产概念里的“百姓”么?那怕是不完整的,恰如李大钊在《新青年》杂志上说过的那般,“他们所用的‘人民’这一语,很是暧昧,很是含混。他们正利用这暧昧和含混,把半数的妇女排出于人民之外,并把大多数的无产阶级的男子排出于人民以外,而却僭用‘人民’的名义以欺人。”③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路,到最后汇总到一起,答案无非只有一个——

  是真正的,全体人民。

  于是朱佩娘百感交集之下,竟也与莫邪一般,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了,只能拼命点头,死死抓住莫邪的手,却也不知自己是在说这件法器好,还是在说“能找到帮得上忙的关键技术人才”好,还是在说秦姝能够把她们所有人都团结在一起的行为,是好中最好:

  “……自然都是好的。”

  ——果然一朝风云变动,日月失色,英杰相逢。

  作者有话说:

  啊,为什么这个盆底有这么多累赘装饰呢……你得去问龙吉公主为什么喜欢奶油胶手机壳……

  ①并封在巫咸东,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

  ——《山海经·海外西经》

  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

  ——《山海经·北山经》

  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山海经·北山经》

  ②长安二年九月乙丑朔,日有食之,几既,在角初度。三年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在奎十度。占曰:“君不安。”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在亢七度。

  ——《新唐书》

  王贞仪(1768年-1797年),字德卿,号金陵女史、江宁女史。祖籍安徽泗州府天长县,寓居江苏江宁府上元县(今南京市)。中国清代科学家、诗人。著有《星象图释》《历算简存》《德风亭初集》等。

  (本文只引用她的天文成就,于是接下来的注释只摘抄天文部分,但她写诗、读史、搞数学、行医和打马球都很厉害,是真正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她。)

  王贞仪钻研历代天文著作,深谙张衡、虞喜、祖冲之、何承天、僧一行的学术成就,也了解哥白尼和第谷的学说,对中西天文学都有深入的研究。她现存的科学著作,大部分是以梅文鼎学说为宗批驳各种谬误的天文学论述。

  乾隆时期,官方观测天文和制定历法的指导学说基本上是浑天说和地心说。西方的日心说虽已传入中国,但不占支配地位。在民间,居统治地位的宇宙观是天圆地方的盖天说。许多人不理解在圆形的地球上人怎能立足生存,不理解月食何以产生,更不了解地球的大小和日、月、行星的实际运行。王贞仪写出了《地圆论》《月食解》等著作,对以上问题作了辨疑解惑。

  在这些有关天文学中的天象问题上,王贞仪都提出了独特的见解。她的《岁差日至辨疑》一文,对岁差的原理、测定以及推算方法都有准确的论证和简明通俗的说明。《经星辨》《日月五星随天左旋论》和《月食解》等文则对于恒星数字、日月五星的移动方向、月食和日地的关系等方面进行了论述。王贞仪在这类文章中,有的是综述前人的研究成果,有的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论证并纠正一些学者在天文学上的成就。如在《日月五星随天左旋论》中,她概述哥白尼学说为“以太阳中旋而地球旋转于外”,认为很可能是正确的。这种看法与当时占统治地位的乾嘉学派是对立的,表现出在科学上勇于探索的可贵精神 。她还能利用天文知识,通过观测天象来推断晴雨丰歉,造福于众。

  针对人们对地圆说的不解,王贞仪撰有《地圆论》一文。她在文章中反复阐述了地体浑圆的论点,指出地球所处位置是四周皆天的空间,地球上任何地方的任何人所站的都是地,头顶的都是天,对宇宙空间来说,上、下、侧、正的关系位置都是相对的,从而解释了人在圆形体上环立而不致倾斜跌倒的道理。 她还具体指出了中国在地球上的位置“偏居赤道北北陆近顶”;地球周长以二百五十里为一度,共三百六十度;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周围顺序以月(月球)、辰星(水星)、太白(金星)、日轮天(太阳)、荧惑(火星)、岁星(木星)、镇星(土星)、列宿天(众星天)、宗动天(恒星天空)九重“相包如轮”不停地绕地球转动。并举出了各星与地球的距离。

  王贞仪的宇宙观,与克罗狄斯·托勒密的地心说很相近。那时,她虽然已接触到主张以太阳为中心的宇宙日心说,但还不能理解和接受,当然更不会有现代人的天体宇宙知识。另外,艾萨克·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还未传入中国,她对人能附着于地球而不脱落的道理,也不可能作出科学的解释。尽管如此,她的天文知识和宇宙观在当时的中国还是居于先进行列的。

  1994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以她的名字命名了一颗小行星。2016年,在美国畅销书《勇往直前:50位杰出女科学家改变世界的故事》中,王贞仪和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夫人)、吴健雄等同列。2019年,《自然》杂志将她选入“为科学发展奠定基础的女性科学家”。

  ——百度百科

  ③因为他们所用的“人民”这一语,很是暧昧,很是含混。他们正利用这暧昧和含混,把半数的妇女排出于人民之外,并把大多数的无产阶级的男子排出于人民以外,而却僭用“人民”的名义以欺人。

  ——李大钊

第208章 贞仪:“我要以数理,补全《周易》。”

  总之,在莫邪正努力克服社恐,和朱佩娘商量,要如何解决发电机里的大量铸铁块和绝缘电线的制造问题的时候,刚刚在人间通过日食天象,给出“乾不正”结论的王贞仪本人,也背负着莫大的压力。

  她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柳毅今年没能通过的这一场科考,放在柳毅的身上,宛如关山难越,却已在十余年前,被还是及笄少女的她轻描淡写跨过,就好像轻轻松松迈过一条小水沟似的。

  有前唐林幼玉的例子在前,又有茜香与北魏隔江相望时打下的基础,今唐对女子科考做官的限制终于没那么多了,可见所有的道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宏观的制度如此,个人的升迁也如此。

  眼下正是太平盛世,如北魏的莲公梅相那般,前脚刚通过考试,后脚就赶上战时人才稀缺的空当,被紧急提拔进入权力中心一步登天的,天上掉馅饼也似的好事,是断不可能再有的了。

  于是王贞仪按部就班地开始熬资历。

  和某个平行世界里,“女生逻辑思维不好,所以应该学文科,男生才适合学理科”的荒谬言论不同,眼下大多数女子想走科举路线,入朝为官的时候,首要选择就是明算科,毕竟流芳百世、德高望重的文正公谢爱莲,就是考的明算这一科。

  王贞仪也不例外。

  她十五岁刚及笄的时候,就已然通过了童试、乡试与会试,不可谓不天赋异禀。只可惜本朝明算科依然没有“状元”一说,不知是出于对“奇技淫巧”的唾弃,还是出于对“明算科里出过谢爱莲这种大人物”的恐惧,总之,她以第一名的成绩完成最后一项考试后,也没去接受最终一步的省试,也没有状元游街、飞马报喜之类的荣耀,直接就被授予了正八品的“灵台”官职,进入司天台就职。①

  这也算是文正公留下来的政治遗产了。当年,王贞仪穿着深青色的官袍,跟着为她引路的前辈进入司天台,仰头望着湛湛晴空与空中振翅而过的飞鸟的时候,就这么苦中作乐地想过。

  与前唐和北魏的制度不同,眼下众举子便是过了省试、有了进士登第的荣耀后,依然不能直接当官。考生们须得先去吏部,参加一次名为“关试”的考试,通过之后,才能获取当官的资格,这便是所谓的“出身”;有了出身后,依然不能进入官场,需要继续等上三年,再参加吏部每年冬天的遴选,这便是“守选”和“冬集”。

  这还没完。

  北魏和茜香“不拘人格降人才”的做法,诚然给这两个封建王朝续了一口大的,让它们的存续时间,成为了历代封建王朝寿命之首,毕竟按照历朝历代的相应记录来看,一个封建王朝,能够存活三百年以上的,便算是盛世了。

  但她们的改革没能触及到最根本的问题。恰如某位伟人说过的那样,无产阶级中还有许多人保留着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农民和城市小资产阶级都有落后的思想,这些就是他们在斗争中的负担。因此,没能真正接触到广大人民群众,没能从根源上触及生产力进而推翻阶级,甚至因为其出身便带有阶级局限性的统治者所做的改革,只能从一定程度上延续封建统治,维护它的稳定性,无法完成彻底的、自下而上的革命。这是难以避免的,也是在前进的过程中必然要行经的岔路。③

  而一旦没能将这些剥削者彻底底剿灭掉,那么在新的朝代里,它们便要以劫后余生的姿态,气势汹汹席卷而来了。

  眼下,后唐的授官制度,便很能体现出这一点。证据就是,在原本应该众生平等的省试、关试、守选和冬集的流程中,如果该考生是世家子,能够通过门荫取得出身,那么她完全可以直接授官,不必苦苦等上三年。

  当年引着王贞仪入门的,是比她的正八品灵台一职还要低上足足一品的正九品监候。她也是数年前通过明算科考上来,被直接授官的明算考生,只不过不如王贞仪聪明,名次没有她好,能被授个监候都算是她走了泼天的好运。

  她满脸羡慕地看着一身青衣的王贞仪,为她分说“灵台”这一职的日常工作:

  “……也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负责辅助太史令记录天象,闲下来的时候,再负责去维护一下浑天仪啦日冕啦圭表啦之类的器具,避免记录出现疏漏。”

  “姐姐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们昨日刚听说,有人以‘答对全部题目一点不差’的成绩通过明算科考试后,还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呢,毕竟明算科的省试直接把省试和关试并在一起了,可不像之前的考试那样,单纯只考书上的题目就能通过。”

  “都这么难了,姐姐却还能轻而易举通场无弊、明算全通,可见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只可惜姐姐和我们一样,都是没什么家世的普通人,否则就能免了守选和冬集,直接授官去了……哎,倒是要委屈姐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熬上几年。”

  王贞仪的心态放得倒是很平,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这位同僚: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能够直接授官,就真的是好事吗?”

  她是嘉应州知府的孙女,自祖父过身后,便与祖母等家中女眷一同前往塞外奔丧,后又同祖母、伯父等人一同扶柩归家,又在全国各地游历,眼界开阔,见识广博,自然与寻常人不同。

  也正因如此,她不仅能够看到“做官的好处”,更能看到“到底为什么要做官”:

  “那些世家子们不懂稼穑、不分五谷,吃了一辈子的细面精良却不曾见过麦子的模样,看见个猪牛羊都要觉得是污秽的怪物,却分不出来这些怪物就是他们放在金盘里的甘脂肥浓。这样的官员,便是真的能被派去掌握权力的位置上,又能做什么事呢?他们真的能够懂百姓之苦,为百姓分忧解难么?”

  “我家中虽算不上豪门大户,却也略有薄资,自然也不曾去接触百姓,学习这些能够真正支撑起一个国家的东西。我说他们能力不足,可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没有自知之明,可我有。倒不如把我放在司天台,这样,不管我能不能在我喜欢的领域做出一番事业来,至少我能不给大局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那监候原本还在替王贞仪打抱不平。

  毕竟和看见个优秀的同行,就恨不得打压下去让对方一辈子不得翻身的小肚鸡肠的男人不同,这世道对女人来说,虽宽松了些许,但依然艰难,于是她们看见优秀的同僚,就想,要是她能去更高的地方、能够得到更多的东西、能够做出更多的成就,便仿佛我也同样成功了似的。

  在这种移情心理的作用下,这小监候看着王贞仪,便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她的无数姊妹,连带着对世家的艳羡程度,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如果我们也能生在那种大户人家,如果我们也一生下来就能站在别人的起跑线上,我们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苦哈哈地熬资历!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这种好命呢?

  可眼下,在听闻王贞仪这样一番话后,已经快要被世道的不公逼迫得开始愤世嫉俗的监候,便如闻圣旨纶音,只觉灵台通明,心都不自觉地静下来了:

  “……可我还是觉得,姐姐这么聪明,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王贞仪失笑:“能汇聚在这里的,都是能静得下心来做学问、观天象的人,都是没有家世、也受过豪门大户的压迫的人,也都是有一身真才实学的人。既如此,哪里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呢?我很喜欢这里。”

  当时的太史令,在听闻本科明算竟然出了一个能够答对所有题目的天才后——毕竟明算科和进士科不同,数学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不会,算不对就是算不对——便半点不顾自己“司天台最高长官”的地位,一点架子也没有地早早等在了门口,想见一见这位年轻的后辈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自然而然地,她也听到了这一番话。

  她看着一身青衣,跨过门槛,向自己走来的王贞仪,恍惚间只觉看到了更年轻的自己。

  只不过那时的自己,和王贞仪身边的监候一样,心气过锐,而当下的世道最讲究中庸,是容不下这种人的,不管女人男人都一样——这还是她在司天台这么个远离朝中政治纷争的地方,苦苦熬了几十年后,才慢慢悟出来的道理。

  她已经老了,才“懂事”,那么,比她更年轻、更聪明,甚至还能看得更透彻、心态也更稳当的王贞仪呢?她能走多远,会不会远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去?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与祝福,她面上半点不显地接待了王贞仪,事实上已经在暗暗把这位新来的灵台,当做下一任太史令在培养了:

  如果她真的能走去更高、更远的地方,那么,就很不该让她的起步点,比那些没有真才实学,却又能接受家族荫蔽的、百无一用的书生更低。太史令的官职虽然只有正五品,但如果她将来能够从这里起步,也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就这样,显庆四年的明算科魁首王贞仪,在浑然不知上司对自己报以了怎样厚望的情况下,便在司天台扎下了根,成为了一名正八品灵台,负责日常维修器具,辅佐太史令观测天象。

  司天台这个机构,主要负责观测并占卜天文、预测气象、制定历法,在科学这一概念尚未被大众熟知并认可的年代,司天台给出的“天象”,在相当一部分人的眼中,若能始终准确无误,便与“天意”无异。

  且司天台给出的天象,除去与前朝事务相关之外,如果后妃能够利用得当,自然也是倾轧利器。可以说,只要能够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将来的位置虽说是正五品的太史令封顶,但好就好在稳定;如果是个聪明人,那就更稳了,毕竟足够聪明的人,是不会轻易让自己卷入前朝后宫的任何一场争斗中去的。

  而王贞仪恰恰就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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