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这家伙现在还强撑着没有从地上跳起来,而不至于像娜迦一样吓得像一坨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究竟是因为他法力高强,还是因为他好面子,不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得太过软弱丢份儿,抑或者是两者皆有。
总之,钱塘君姑且还能保持着现在这么个端坐的状态,只是有些面色苍白、声音虚弱而已,已经很不容易了:“……帝君。天道来了。”
他和娜迦的反常,并非是因为二人“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被天道发现”所导致的——如果真有这种情况的出现,都不用秦姝和雷部那边降下天雷,洞庭龙王作为“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缺德事,就是送本来也有这个心思的弟弟去攀龙附凤”的遵纪守法老好人,就得先抄起家伙清理门户,灭了这俩——而是所有生灵的本能中,天生自带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北冥鲲鹏,不过千里;龙之修短,不过千尺。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你要如何以“人类”的躯壳,如何以“有形”的肉体,去和一整个世界那么大的、“无形”的概念相抗衡?
可以说,天道是真的不好相处。
它平日里就不声不响地存在于那里,看着也没什么杀伤力,只是无法被掌控,也无法被观测罢了。闲着没事,它在某些关键时刻,还会以“可以被看见和被感受到”的状态降临下来,就好比北极紫微大帝和昆仑王母等众神归位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过此等异况。
但如果它,以最本质、最原始的“真身”降临了呢?
没有谕旨绢帛,没有祥云紫气,没有明光彩霞。它就这样赤裸、浩荡、威严又不易引人察觉地降临在了此地,等你反应过来之后,你已经置身其中,难以自拔了。
用有形世界的生物来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你原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底,驾驶着潜水艇,深潜得好好的,外面还有个铁壳子保护你的安全,怎么看怎么让人安心。
结果你一抬头,好嘛,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行驶进一头巨兽的肚子里了,甚至都能透过舷窗看见这头巨兽的胃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头巨兽的眼睛,甚至还能透过血肉和骨头,就这样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还在慢慢朝你逼近过来,你浑身上下的大小体积加起来再乘以一万倍,都不如它一片鳞片大——
好家伙,这换谁谁不发疯!钱塘君和娜迦现在只是瘫坐下来,动弹不得,面色惨白而已,都得说这两人是真的胆色过人!
然而,在天道的威压全面覆盖之下,在这头无色无形的巨兽已经将三人都包裹起来了的当口,唯有一人的面色分毫未改,甚至连最轻微的动容都不曾,连带着回答钱塘君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别怕,这里有我”的,令人格外安心的感觉:
“我知道,因为这是被我讲法感召来的。”
玄衣紫袍、星冠凤簪的女子只回握了一下娜迦的手,娜迦便从那种魂飞魄散、肝胆欲裂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只觉浑身发冷,却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然后,她又如此触碰过钱塘君的衣袖,钱塘君也蓦然感受到一阵暖意传遍周身,将他从天道的威势下拯救出来了。
周围的风声都停止了,潺潺的水声也不见了。蛙声蝉噪、虫鸟啼鸣在这一瞬间尽数远去,因着所有的声、色、形,都要为“大道”让路。
真正的北极紫微大帝只是牛刀初试,对着再普通不过的两位龙族略一讲法,便触碰到了世界的核心,道法的真谛,一并成功展露她作为“万法宗师”的峥嵘:
“综上所述,这就是我一直想说的事情。”
“我们有我们的‘道’,他们有他们的。这两条路或许生而不同,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大家从根源上就不是一个物种。只要这条路不伤着他人、不有碍于公义,就好了。如果他的路会伤害到别人,那么,先不论会不会有正义之师前来讨伐他,从大势上来看,他必要祸起萧墙,自取灭亡。”
——北极紫微大帝第一辩,说的是“道”。
她话音刚落,原本重重包裹在三人周围的天道,便仿佛被触及了什么么最核心的力量与秘密似的,再也不能维持住这种骇人的威势了,当即便溃散出第一波余韵。
原本生着葱茏绿意的山石在这股无形却强劲的冲击下,当即便碎为齑粉;甚至都不用此处的土地另行插手管理,便将荒芜不毛的山地化作百亩良田。
之前被秦姝用天雷打平的山头上,一路击穿地底泉脉而出现的泉眼,也与这新生的肥沃土地连接在了一起。
从这口新生的泉眼中,涌动出来的泉水甚至隐隐带着甜意,凡是这汪清泉所流淌过的地方,原本油润得甚至都有些攥不动的黑土,便在这泉水浸润之下,变得方便开垦了起来,即便是七岁的孩童,都能扶犁下地,耕种开荒。
可想而知,不久之后,就会有凡人拖家带口来此地开荒居住,连带着所持诵供奉的,都是北极紫微大帝的尊名,因为这是她在此地讲经说法、感召天道,带来的生机残余。
这便是天道的力量,这便是“生机”的威能。
此时此刻,它不再以官职、加封、法相和衣饰等种种“肉眼可见”的形态降临,因为此时秦姝带来的改变,她所触及的东西,已经远非“神职”这一可以被理解之物,而是这个世界的根基,是道法的根源,是天道的本质,于是天道自然也要用最本质的方式来响应她。
秦姝耐心等第一波天道余威散去,又继续对终于整理好了表情的娜迦和钱塘君继续道:
“但不管大家行走在哪条路上,想要为自己挣个立足之地出来的‘心’,都是一样的。蝼蚁尚且知道偷生,花草树木尚且知道向阳,所以大家只要没走什么歪路,那想给自己挣个前程,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万法归一,殊途同归,化外之地有句话说得更加形象直白,叫‘条条大路通罗马’,意思就是说,只要顺着这些道路往前走,那么不管走的是哪一条,最后都能通往他们的国都。”
“可你想要走下去,能站在终点见到曙光,也总得不迷路、不放弃、能坚持到底啊。”
——北极紫微大帝第二讲,讲的是“心”。
这也是娜迦学艺成功的精髓所在。因为她想给自己报仇,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惩罚那些曾经欺凌过她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半点人间时兴的那套“温良谦恭让”的道德楷模的模样都没有。
可谁能说“温良谦恭让”就是对的,谁能说“他打了你的右脸,你就要把左脸也一起伸过去让他打”的这种做法是对的?感化的道理没有错,但也得看这人值不值,能不能说通。
但话又说回来,在一件事情能够和平解决的时候,要出于怎样的考虑,才能让双方放弃议和,直接开战?都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到底是要经由战争求得和平、“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还是要割地求和,忍辱负重,保一时平安,好韬光养晦积蓄力量,以待后来?
娜迦不至于为这些问题犹豫,因为她遇到的事情很小,只是家事而已,因此她处理这件事的手段也很简单粗暴直接:谁打我,我有样学样打回去就是;如果单纯打回去不能震慑对面,那就把对面全都赶尽杀绝、斩草除根,顺便还能起到警示作用呢,新的《天界大典》上不也是这么说的?
由此可见,从这第二番关于“心”的讲学里,受益最深的,不是娜迦,而是钱塘君:
只要前者的父母不死,娜迦就无法继承洞庭湖,但钱塘君已经自立门户了。他掌管的钱塘有着威力相当惊人的潮汐,即便千百年后,在生产力更加发达,有了钢筋水泥的堤坝、雷达、探照灯和搜救艇的现代,年年依然有人死于钱塘江潮。
这些人的死亡,甚至还和古代那些“因为要出风头赚赏钱,不得不强行下水”的弄潮儿不同,不少人都是在旁边看潮的时候,被这自然的威势、咆哮的浪头给猛地卷下去的,救都救不回来,自古至今都尸骨无存。
可以说,在《柳毅传》的原作里,如果硬要说这位嫉恶如仇的钱塘君有什么缺陷的话,就是他曾经一怒之下,发了九年洪水,后来又因为和天兵天将闹别扭,而淹没了五座大山的“黑历史”;还有后来,在得知了洞庭龙女被泾川龙王一家子苛待的惨事后,当即暴起,“所杀几何?六十万。伤稼乎?八百里”的战绩了。
所以在秦姝心底,这家伙其实一直是个不定期爆发的火药桶,可以说钱塘君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沉稳可靠,在秦姝的面前半点用也没有,这才是真的“媚眼抛给瞎子看”:
别看现在他表现得似乎十分可控,也没什么不良的行径,但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吧?
而且如果钱塘江潮能够变得更加可控,更加安全,日后在这个地区,开发潮汐能发电、水上运动项目拓展、生态旅游和传统文化发扬继承等项目的时候,是不是也能让这里的工作人员要面临的风险,更小一些?
很显然,她的努力取得了成效。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定,已经散去了不少的天道威压,又悄然卸去泰半。
只不过这一次的溃散,和之前那种“击碎一切碾压一切”的伟力不同。如果说首次散开的天道之威,有着山岳般威猛的力量,那么这第二次散开的,便如江水般柔韧绵延,滔滔不绝。
金石兵戈,固然锋利,但从屋檐边上滴下来的水珠,从人们的脚边缓缓流淌过的小溪,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微小,却持久;细弱,却不间断。假以时日,水滴石穿,铁杵成针,又有什么做不成的呢?
于是,当这第二波天道之威,以轻柔飘渺,却不容忽视不容拒绝的态度,飘散至钱塘江上的时候,连带着那边正在蓄力的浪头都被强行按压了下去,更罔论正在此地,听秦姝讲经传道的钱塘君了。
他的灵台一瞬通明,与此同时,原本因着“我和帝君之间的差距是不是有些大”而生的浮躁,还有刚刚被迫直面了最本质的天道而觉恐惧的内心,已然被这陡然涌入的清泉荡涤得干干净净,不染半丝尘埃杂念。
汤汤江流,泛泛行舟;潮波汨起,回复万里。①
在钱塘君的心境得以安定的那一瞬,他原本应该有的,会怒急攻心,一念之下就造成数十万人伤亡的命运,也就此与他切割开来,一并被命运的洪流卷走,送往“不复存在”的废纸堆里的,还有那受灾的百姓、被淹的田地、摧毁的庄稼。
从此,钱塘江潮即使依然年年震响如雷鸣,依然年年都有“须臾海门走匹练,白虹蜿蜿吐长线”的奇景,依然有“钱塘江上,潮头如雪”的美谈与盛名,可再也不至于因此,便要每年都葬送无数百姓于其中。
而这一波天道威势所造成的影响,甚至远非于此。
因为它扩散开来的时候,只是把“最终目标”定在了钱塘江那边而已,并不意味着对沿途经过的,有着同样危险隐患的地区完全坐视不理;再加上此时此刻,坐在秦姝面前的,是娜迦和钱塘君两人:
后者是钱塘地区毫无疑问的掌权者,所以,北极紫微大帝讲经说法,潜移默化地驯化了他的心性的时候,能够把暴烈得仿佛脱笼野马一样的钱塘江潮给安抚下来,也很正常;那么没有理由,半点不影响到洞庭湖啊,毕竟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洞庭地区水域的接班人。
只是钱塘君受益最深而已,并不代表以娜迦为代表的洞庭一脉这边,就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而且,钱塘江那边,有着相当明显的水患,并不代表洞庭湖这边就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八百里洞庭,何等风光,何等广阔,这么大的水域,就真的半点问题都不会出吗?更罔论洞庭湖的前身“云梦泽”原本可万万不止这么大,只不过随着时间的发展,人类活动加剧,附近植被被破坏,这才导致泥沙淤积,云梦泽消亡,荆江河床不断抬高。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地理课过得去的现代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什么事。而秦姝作为从小到大都格外品行优良的好学生,自然也不例外地提前知道了这个答案:
夭寿了!洞庭湖要发洪水了!!
已经有“河床抬高,大量承接汛期的长江来水”这个因素在前面,再叠加上眼下“仪凤三年”的唐朝时间段,可想而知,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洞庭湖地区水患频发的状况,只会加剧,不会减轻:
毕竟是小冰河期刚刚过去的唐朝,气温逐渐回升,农作物开始增产,原本不少甚至都开垦不动的北方冻土,都化作了值得一种的良田;那么,地势平坦又邻近水源,甚至还因为水文因素而格外肥沃的洞庭湖周边,岂有不被开垦之理?
时间一久,“围湖造田”的情况愈发严重,周遭的植被也被破坏得更加惨烈,洞庭湖作为湖泊的蓄水防洪的能力也年复一年大不如前。
可长江年年都有汛期,自然的威力从来不会因为普普通通的人类活动而停下脚步。于是,洞庭湖每年,都要经受那么几次“接收的水量远远超过蓄水能力”而生的洪涝灾害;洪水一过去,被淹没过的土地就要颗粒无收,为了应付来年的税收,就要开垦更多的田地;但开垦的田地越多,洞庭湖的蓄水能力就越差,直接导致日后的洪涝灾害就会爆发得更加频繁……
秦姝:夭寿了!这是什么要命的死循环!!
可以说,秦姝在意识到“现在是唐朝”和“娜迦是洞庭龙女”的这两个关键点后,便下意识在前来学习雷法的同时,不忘把办公地点搬到洞庭龙宫,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截止讲经说法、传道受业、点化钱塘君和娜迦之前,做出的贡献最大的决定:
在她常驻洞庭龙宫,处理方圆千里的土地送来的各项事务的这段时间,洞庭湖的水文状况八百年来都没这么平和过,
毕竟北极紫微大帝在此,便是恶龙怒蛟也不敢造次,况区区一点水流呢?
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太虚幻境,诸天统御也不能长久停留人间;而洞庭湖的水患问题又亟待解决,且关于这个问题,在千百年后的现代社会,早已经有更科学的、已经经过验证的办法,给出了相当标准且有用的解决答案:
退耕还湖。
——可现代人能够说“退耕还湖”,那是因为现代的生产力已经足够发达,粮食足够,人们有着足够的谋生资本。
问题是在古代,哪里有这么多从天而降的无主良田?便是有,时间一久,也要被当地豪强和地主占去了,这是封建社会永远无法解决的“土地兼并”的问题。
且根据秦姝这段时间以来,调查洞庭湖方圆千里之内的土地开发状况也能看出,在这里生活的农民们,已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级别了,恨不得把每一寸能种地的地方都填平种上粮食,周围的土地也都在日日夜夜加班操劳了,实在不能再压榨她们。
秦姝:我压榨我自己,可以;但要我去压榨别人,这不行。
于是她讲经说法,唤来天道,赐下百里良田;又安抚钱塘君,点化娜迦龙女,使得这个原本水患频发的两个地区的掌权人和继承者,有了相对安定的、坚强的“心境”,如此,两边的水患,便也得到了控制。
自古以来,文人骚客,在面对着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八百里洞庭的时候,不管怎么耗费笔墨,搜尽枯肠,所说的也只不过是“洞庭秋月生湖心,层波万顷如熔金”的清雅夜景,说的是“凌洞庭之洋洋兮,溯湘流之沄沄”的浩荡大气、一泻千里。②
谁能见到“洪潦汤汤兮毒吾州,地维圮兮乱常流”的乱象,谁能切实体会到“小邑居易贫,灾年民无生”的痛苦?除去极少数能够将根扎在民间的文人之外,绝大部分人,都和“农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阶级,是体会不到这些东西的。
于是如今,他们见不到的东西,他们听不到的苦难,便要有同样“工农阶级”的人来弥补和倾听。
一时间,原本被开垦成耕地的洞庭湖的边边角角,再度变得波光粼粼,水色接天;而那些因为种在洪涝灾害频发的地区,长势其实也不太好的庄稼,也一并在清风拂过之时,自动开花成熟,收获入仓。
在众人瞠目结舌之下,原本空空如也的粮仓中,陡然堆起了小山一样高的粮食,放眼望去,沉甸甸、黄澄澄的稻粒饱满得让人难以置信,便是最年迈的老把式,都犹豫了半晌,才敢伸出颤巍巍的手,掬起一整把粮食,嗅着扑鼻而来的草木清香,泪如雨下。
浑浊的泪水从她满是皱纹的面孔上落下的时候,便宛如终年大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罕见的甘霖,因为她原本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已经蒙了满面的尘土,这两道泪一落下来,更是在她的脸上,冲出了左一道右一道的沟壑,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笑。
即便如此,她也浑然未觉自己的失态,只贪婪地嗅闻着手中的粮食,左看看又看看,甚至都舍不得咬一口,转而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啃了一下,都咬出了深紫色的皮下淤血,这才经由剧烈的疼痛,成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是真的迎来了这样一个天赐的、罕见的丰年。
她用力却又小心翼翼地,握紧手中黄金也似的稻子——或者说,在靠天吃饭、靠地生产的农民们的眼中,这一把饱满的粮食,还真的比黄金都要珍贵,因为在水患频发的年头,即便有黄金,像她们这样的平民百姓,不仅花不出去,甚至都无法保全——又哭又笑,不住跌脚,看起来简直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天也……天也!多少年没见过这般好的穗子了……是哪位神仙赐下的福祉啊?!”
被她这么一喊,周围原本要么同样陷入癫狂,要么已经被震得呆在了原地,半点动弹不得的人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对啊,有如此异况,定然不是人力能及的,必有神仙相助;那这好心的神仙帮了我们,我们又怎么能厚着脸皮,就这样悄没声儿地享受着她送来的助益,半点香和供奉也不给人家?
于是这老妇人一发话,便有无数人应和道:
“还请好心的神仙现身,供我们描绘图画,留存影像,世世代代供奉!”
“请神仙现一现真容,以便我等明白,赐下这份天大恩情的好人到底是哪一位?可别被别个冒领了功劳才好。”
“我等即便家贫,却也知礼。好神仙,你且让我们见上一面,日后我等定然日日供奉清水,或奉香花,或供鲜果,四时节礼,不敢有片刻慢待!”
——别说田地还在不在的问题了,就算是在,按照那些田地原本的贫瘠程度,即便再累死累活、当牛做马地耕种上个三五年,也不一定能收获这么多好粮食!
只要仓库里有了粮食,人就能吃饱有力气;只要有力气,干什么不成?到时候,不管是去别的地方,再开垦上三五亩荒地,还是直接拖家带口走人,哪个不成?都有了这么多粮食,好好的一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把自己饿死?
在古代,其实想好好吃上一顿饱饭,或者实打实地拥有可观的收成,都不是轻松的事情:
前者需要足够丰富的物资储备,几乎大部分能达成此条希望的因素,都依托在后者的身上;但后者又要综合考虑天气、温度、土地、种子和自然灾害等种种因素,而很多因素,即便是在有神明存在的世界,由当地土地出手相助,也无法彻底解决。
土地们:是这样的。要是我们能彻底解决水患的问题,那我们就不叫土地了,叫河神。而且我们如果真的有这个本领,共工和瑶姬两尊大神肯定早就过来招揽我们了,哪儿至于还在人间处理这些最基础的问题。我们不去天界水部干活,是我们不喜欢新天界吗?还不是因为我们做不到,上不去!
综合对比一下,可想而知,当这样的一幕神迹降临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会引发怎样的反响。
一时间,欢呼喝彩声不绝于耳,祈祷叩首之态比比皆是,而祈祷的时候,只要足够心诚,就能抵达神仙耳畔。
否则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心诚则灵”的传说?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家圣人,不是也说过,“至诚之至,通乎神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