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说黄帝是昏迷,那么,不生不死的黄帝,就不是被句芒强行停住了生机的活死人,仅仅是“昏迷”这样的小病;少昊说自古以来,都是儿子从母亲的手里继承权柄,那么,后世的无数人,也都会遵从太古时代神灵的脚步。
就这样,夸娥研磨过的朱砂,嫘祖纺织过的丝绸,共工取来的水,听訞取百兽的尾毛做的笔,仓颉写下的字……无数女人的誓言、信念和过往,就这样消散在风中,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滚袭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终于在每个人的心头都彻底浮现了:
因为自此之后,“背信弃义”和“欺诈撒谎”,就都成了常事,而非少昊一人的功劳。
他不仅更改了盟书,也毁掉了一个古老的时代。
原本的盟书已被毁去,新的盟书在少昊的掌中隐隐成型。
只不过与以往充满了和平、温柔与互相信赖之情,看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心神安宁的丝帛卷轴不同,此刻少昊掌中握着的兽皮还在散发着腥臭的气息,上面书写的文字是从刚刚的旧盟书上拓印更改过来的,未干的血气与兽皮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只轻轻一嗅,就会让人闻之欲呕。
然而在少昊的眼里,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种东西,比此时此刻被他握在手中的新盟书更完美:
因为从这一刻起,原本用来缔结和平誓言的“盟书”,便被篡改成了一方对另一方的“命令”。
或者说得再明白点,这份写在兽皮上的新盟书一旦起效,炎黄部落里所有的女人,就都要走向“被奴役”的结局——因为这玩意儿完全就是在炎黄部落原有盟书的基础上篡改的,所以连生效的范围都没能变动,只局限了这个部落里的人。
——有的时候,胜利不代表文明,只代表暴力。
这不是新文明取代旧文明,这是残虐、凶恶、戾气,对温柔、和平、包容展开的单方面欺骗、压榨与屠杀。
千百年后的人类社会里,司马懿指洛水发誓后又背信弃义的这一行为,直接葬送了政治领域的所有诚信体系;然而无数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一套行为,在更久之前,在“人类”这个种族还没有真正诞生之前,在涿鹿之战的战场上,便由少昊部落率先做过了,为后世人树立了一个顶顶了不起的榜样。
在盟书被篡改的那一刻,战场上的胜负天平,便彻底颠倒了。
青女素娥铸造出来的冰雪的弓箭,原本能够在阪泉平原上直接营造出方圆百里、至今依然寒气森森寸草不生的死地;可在新的盟书生效的那一刻,她们掌管的冰霜与月光,就再也不能伤到任何人半分。
寒冷的冰雪在箭囊中飞速融化成涓滴溪流,冷硬的月光在日母的金车下当场溃散;然而与这变化同时发生的,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她们原本矫健有力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弱干瘪;原本能拿得起弓箭的手飞速柔软了下去,手心更是一点老茧都没有,她们往日里最信任的伙伴弓弦,眼下一眨眼就能反过来把她们的手勒得鲜血淋漓。
往日里能开一百石弓的大力士,眼下竟连自己的武器都拿不动了,只能踉踉跄跄地拖来一把原本在战场上做好、准备带回去给女儿用的十石的弓,勉强开了一箭。
这一箭,换做盟书被篡改之前,很该有千军万马来相见的穿云破月的架势,眼下竟连半丈距离都没飞出去,便晃晃悠悠地一头栽进了地里,溅起的那一片细小的灰尘,足以说明这一箭有多虚弱无力。
少昊部落的男人们见此情形,立时心中大喜,纷纷抄起刀剑,从四面八方包抄了上来,鼓足勇气向她们的身上砍去。
以往这种攻击,根本不可能伤到她们分毫。可现在,盟书被篡改,规则被改变,炎黄部落的她们的力量飞速衰弱下去,皮甲洞穿,钢铁生锈,肢体衰朽,怎么可能打得赢?
也不知道是谁砍下的第一刀,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死在他们手下的人。总之,在少昊部落借着新盟书的力量发动反攻的那一刻,这场战争的结局便注定了,炎黄部落不可能战胜。
无数鲜血与哀嚎从涿鹿平原上的每个角落传来,千千万万条生命在往日里甚至都无法划破她们皮肤的刀刃下消逝。“死亡”的概念宛如一股平地而起的飓风,席卷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沉默而坚定地带走了往日里不老不死的神灵。
还能有更糟糕的情况吗?
有的。
因为炎帝之前能勉强维持“虽受穿心重伤却仍然未死”的铁血状态,完全就是靠个人的身体素质在强撑;可眼下,这盟书一改,她们的力量被强行下了个“炎黄部落的女人们的力量是没有办法胜过男人”的命令后,首当其冲的,就是炎帝本人。
灵湫离她最近,甚至都能听见母亲的心脏,在一次又一次的跳动中,挤压出更多的血液,让裂口变得更大更难以愈合;然而她心脏上的伤口越大,流失的血越多,内部就越想剧烈运作起来弥补亏空……
可是一个有洞的水桶,是永远不可能盛满水的。而且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往复中,只会让这个水桶本身的状况更加糟糕,如果没有办法堵上那个洞,就永远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很不幸,炎帝本身的情况便是如此。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甚至都有些隐隐透光的窟窿,深知自己今日气数已尽,必会死在这里,倒不如用最后的力气来做点有用的事,便转过头去,深深望了灵湫最后一眼。
这一眼里,有太多太多说不完的挂念与悲伤,哪怕用世界上所有的语言来描绘此时此刻这对母女心中的绝望,也要说上三天三夜永不停歇,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一眼过后,就是生死永别。
可这一眼,也足够她们心意相通地交换无数信息了。
炎帝也不拔出已经深深插在她胸膛中的短剑,甚至就这样扶着车轮,带着满身的鲜血与胸口的利刃,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了姬的方向,同时对灵湫高声喝道:
“走——!!!”
此时,战场上的炎黄部落的残兵败将,已经没剩多少了,能够坚持到现在的,多半都是往日里便超乎寻常的佼佼者,才能在力量被削弱到如此地步之后,尚有一战之力。
而灵湫恰巧便是这样的人,所以姜放心地将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托付给了自己的女儿:
她们已经衰弱成这个样子了,再留在战场上强撑,只有死路一条;如果能够顺利撤退,而且不被追兵追上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她们以往作战之时格外悍勇,奋不顾身;可毕竟不是所有生灵都有她们那样的力量,想在强健的战士们的攻势下逃跑也无可厚非。久而久之,炎黄部落的战士们,哪怕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撤退”这一行为,虽然她们从未做过,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谁知,往日里只会向前进攻的她们,眼下也不得不开始学着保存力量了呢?
灵湫也知道这个道理,深明对现在的她们来说,撤退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立刻头也不回地带着苟延残喘到现在的族人们退去,手执短剑为她们杀开一条血路,嘶声吼道:
“到我这里!我来开路!”
炎黄部落的旗帜,是用姜黄和槐花染成的明黄色的丝帛。
当这种颜色出现在野外的时候,已经把对这种颜色的恐惧刻入心底的野兽们,就会纷纷退避遁走;只有那些格外残暴的、不信邪的家伙们,才会对这种旗帜发动冲锋,而它们的下场也多半是九死一生。
可眼下,无数明黄色的旗帜随着执旗人的死亡,就这样横七竖八地卧在了血泊中,被她们的鲜血浸透后,就变成了与少昊部落的战旗一样的血红色。
放眼望去,整片涿鹿平原上,除去被灵湫负在身后,作为“会合的标志”、硕果仅存的那面战旗之外,竟再也没有半点亮眼的明黄。
只不过,随着她带着炎黄部落残余力量的有序撤退,这一点明亮的黄色,终究也远去,渐行渐远,在姜的眼底消失了。
姜这才放下心来,反手又把身后那具毫无生机的躯壳,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让两人一同被短剑贯穿,低声道:
“别怕……阿姬。很快就结束了。”
少昊和句芒深知姜的战力有多可怕,因此半点也不敢疏忽大意,硬是在没有火种,没有办法熔炼金属的情况下,选用了冰原上最坚固的矿石,经过千锤万凿的手动打造,才锻出这么一把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
果然如他们所构想的那样,这把短剑当场就刺穿了炎帝的胸口;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炎帝这个疯子竟然半点不顾念被操控的黄帝,这一撞之下,他们最珍贵、最意义非凡的傀儡,因为没有接收到命令而闪躲不及,竟然被在胸口同样的位置开了同样的一个大洞。
少昊当场便气得狂叫出声,手脚乱舞,搭配上他那肥头大耳的面容,就好像一头发情的公猪在到处哼哧哼哧乱拱:
“好你个炎帝,你刚刚竟然还说我是疯子,明明你自己也不正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少昊破防,其实并不是真觉得“炎帝自己也是个疯子却还指责自己”,而是因为炎帝明摆着打算和黄帝同归于尽的这一撞,把他原本计划中的“用昏迷的黄帝壳子推己方的男人名正言顺上位”的计划,给撞飞到九天外去了:
能够操控整个炎黄部落的权柄,在这一瞬间和他擦肩而过,煮熟了的鸭子都能死而复生,拍拍新长出羽毛的翅膀飞走,这种“功亏一篑”的事儿不管放在谁身上,都挺让人崩溃的。
于是少昊便开始试图往炎帝的头上扣帽子了:
“那可是你的妹妹啊,就算被操控了,她也是与你血缘相连的亲人,你竟然半点不关心她,就这样把她亲手杀死了?!你、你——”
只可惜炎帝已经听不到少昊这些气急败坏的话语了。你叫任你叫,反正听不到,从根源上成功阻止了一切颠倒黑白的道德绑架,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炎帝年少之时,曾在山川林泽中遨游多年,也不知受了多少奇花异草、精灵神怪的恩惠;后来在天枢山脚定居的时候,这份来自自然的恩惠便跟随着她,让她成为了部落中识别和辨认草药的一把好手。
而眼下,那个曾经古灵精怪、无忧无虑的少女的幻影,终于在这位疲倦又沉稳的王者身上再度显现出来了。
从她胸口流出的血开始生根发芽,将长长的根须扎入脚下的土地,一瞬间,就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地繁茂了起来。
原本空无一物的涿鹿平原在炎帝鲜血的渲染下迎风生出千万草木,为她撤退的部下们掩去了踪迹,也成功让炎帝和黄帝二人双双从战车上滚落,手拉手、肩靠肩地跌坐在了血泊里。
少昊见此计不成,便又立刻心生一计,对句芒吩咐几句后,便带着满脸计谋得逞的坏笑转过身来,朝着茂盛得甚至让人都有些走不动路的草原深处大喊:
“黄帝,你的姐姐半点不顾念和你之间的姐妹情谊,刚刚竟然还要杀你哩!要不是我们这边反应快,解开了你身上的束缚,你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由此可见,你的姐姐并不是真心想保护你的,她在之前的几千几百年里,没准都是揣着坏到冒水的心思在等着这一天呢。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起手边的武器杀死她,你要是能杀死她,我们就对天发誓,以后永远认你做我们的主君!”
在听到这番胡言乱语后,炎帝哪怕重伤在身,也情不自禁使出浑身力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因为隐藏在这番话里的陷阱,哪怕是以前对文书事务不太上心的她,都能听出来:
少昊只说“认黄帝做主君”,可问题是,自从那份要命的新盟书被签定下来之后,身为女人的黄帝就不可能压在少昊的头顶上,也就是说,少昊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那就是利用姬的空壳子,把自己打造成“黄帝的继承人”去统领她们的部落。
正在炎帝因为失血过多和怒意上头,而格外昏昏沉沉之时,她突然感受到,被她握在手心的那双冰凉的手,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果然如少昊所说的那样,他让句芒暂时解除了对黄帝生机的限制,试图利用信息差把她拖进这一场混乱的纷争,让自相残杀的痛苦出现在炎帝和黄帝的身上:
因为从姬的角度来看,这事是真的哪儿哪儿都不正常啊!
她一开始是在炎黄部落的内部昏睡着的,在双方都把大军投入前线准备毕其功于一役的时候,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场所,可她为什么会被绑架?
——用后世阴谋论的眼光来看,说是“少昊报仇”和“炎帝觉得这个妹妹昏迷了太久没用了”这两个因素各占百分之五十,没问题吧?
不仅如此,姬现在一旦睁开眼睛,第一时间能看到的,就是一把短剑插在她们姐妹二人胸口;而且从伤势来看,还是姜受伤在先,随后把她给也伤成这个样子的。
——再用后世阴谋论的眼光来看,抛开别的一切不谈,这的确是炎帝下的手吧?像不像在战场上看形式太乱,决定除掉一直和自己分权的另一个统治者?
只可惜这是太古时期。除去少昊部落的男人们之外,炎黄部落的神灵依然质朴、热血而诚挚,并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赤子之心是不会被轻易误导的。
更何况,姬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女人。
可以说她一睁开眼,就干脆利索地排除了所有少昊想让她看到和听到的假象,从一片乱的战场和姐妹二人惨烈的伤势中,推断出了这是怎么回事,连一秒钟都不用,完整的推断链条就出现在了姬的脑海里:
既然我们都受伤溃败了,那么肯定不止玄鸟的神职被窃取了,连带着盟书也被撕毁了……不,这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最糟糕的情况,是盟书被篡改了,所以我们的勇士们才会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是盟书被篡改了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因为如果不是她们的本质被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给完全更改了的话,她的姐姐炎帝是所有人中的佼佼者,最骁勇的战士,根本不可能有被重伤到的机会。
只不过,她的姐姐哪怕被重伤了,想要苟延残喘逃走的话,多半还是能办得到的,那阿姜为什么没走?肯定是因为被我牵绊住了脚步,就好像当年我们还在昆仑山上生活的时候,走得快的她一定会停下脚步来等我一样。
既然如此,那么我的伤势是怎么来的也就很清楚了,肯定是少昊那边用某种方式控制了我,想让我做傀儡扶持他们上位掌权,才迫使我的姐姐不得不留下来和我“同归于尽”的,因为哪怕是死,也比被人拿去当幌子要强。
所以我才会在本该最安全的领地中央昏迷,然后被劫持!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能对得上号了,我昏迷前感受到的异样波动不是我的错觉,而是盟书被篡改的信号;我被掳到战场上又被姐姐重伤,并不是因为少昊那边想要误导我认为“自相残杀”的这种可笑理由,而是因为他们想要掌控我,我的姐姐别无她法,只能送我一死让我解脱!
在想通了这一串前因后果后,姬吃力地挣起身体——在虚弱的自身与骇人的伤口两大不利因素叠加之下,哪怕是如此轻微的一个动作,也能让她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对姜道:
“……金缕玉衣。”
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妹妹想表达什么意思,立刻惊出一身白毛汗:
好家伙,少昊真的太损了,太损了!他专门把还穿着金缕玉衣的阿姬送过来,就是为了等我们俩死后,再在战场上复活我们两人的!
届时,有伪造的盟书在手,又有句芒操控我们二人的身躯当幌子,于理于情看起来都很唬人,搞不好就真的有人会被他们骗到,以为是我们双方和平休战,权力转移了!
于是姜立刻凝聚起浑身仅剩的力气,一掌拍下,金缕玉衣应声碎裂成一地齑粉。莹润的光芒渐渐浸染上了泥土与血液的颜色,一开始还能不被影响,可逐渐就变得浑浊起来了,就好像她们两人,自从离开了乐郊后,哪怕曾有过短暂的和平与欢欣,可最后的命运,也只不过是凋零在这片平原上而已。
在亲眼注视着炎帝做完这一切后,姬这才放心地阖上眼睛,靠在了姜的怀里,姜也反手握住她的肩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妹妹能够在自己的怀里靠得更安心一点,喃喃道:“睡吧,睡吧。”
姬轻轻抓住了姜的衣袍,恍惚间,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异常轻盈了起来,这千百年来的时光倏忽而过,疯狂倒流回去,使得她一瞬间觉得,所有的变故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是那个伏在姐姐的背上,要和她一同去西方昆仑山上求不死药的年幼的妹妹。
在临终前的错觉感染下,姬轻声开口问道:“姐姐,是不是快到昆仑山了?”
是不是到了昆仑,一切就都会好起来?我听说那里有千千万万奇珍异兽,有吃了就能让人不会死的果子,还有一位仁慈威严的君主……她会救助我们吗?她会接纳我们吗?她会和你一样,有大力量、大胸怀,会像你庇护我一样,庇护前来寻求依靠的、身无长物的我们吗?
姜只感觉眼眶一热,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强笑着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应道:“对,很快就到了,你再睡一会,等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就这样,怀抱着她还是个小女孩,还没到过昆仑山的错觉的姬,终于充满期待地、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本就气若游丝的呼吸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断绝:
这不是死亡,这是回家;既然是回家,那么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一路行得实在太久太累了,让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不过姐姐既然都跟我说,很快就没事了,那肯定就是昆仑已经近在眼前了吧?好可惜,我没有睁开眼睛的力量,看不见传说中百乐无忧的乐郊的模样。
昆仑,昆仑啊……那么遥远的地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呢?
姜在感受到怀中的血亲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后,不由得沉默着泪落如雨,将前额抵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唱了一首昆仑的小调: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可就连这最后一支小曲,她都没能唱完,恰如她们至死也没能回到昆仑一样。那双曾经布满剑茧的、能够将妹妹一路背到昆仑山去求药的手,终于也无力地落在满地玉屑里了。
她们互相交握的手与依偎的肩膀,飞速化作泥土与青草,化入这片新生的绿意中,于是原本就蓬勃的百草生长得更加旺盛,顷刻间,便将她们崩解衰朽成枯骨的身躯给掩埋在重重叠叠的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