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能看得出来,秦慕玉这套自学成才的梨花枪的妙处,那位桀骜不驯、心比天高的小将军却看不出来。
秦慕玉这边一出手,那边的小将军就在心里破口大骂开来了:
狗娘养的,这是什么穷乡僻壤的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土鳖,竟然不认得我?真是没眼力见也没心眼的野蛮人,怎么真的说动手就动手啊,你是真的不怕惹到我家是吗?!
霎时间,这位小将军的脑海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却多半都是“这种泼货将来肯定嫁不出去”“也不知道谁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会娶到这么个母老虎”“不会吧怎么真的有人会为了这么简单一句话就和我动手”“哦我懂了她这是在对我一见钟情吸引我的注意力”“剑走偏锋的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这样乱七八糟的,集合了极端自负和自信在一起的天马行空。
——由此可见,部分男性的劣根性,真的是从古代贯穿到现代,和现代社会一部名为《守护解放西》的纪录片中,某位“虽然我骚扰她,她每次都把我打到鼻子出血,但她没报警,她一定是爱我,正在考验我”的犯罪分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真要论起来的话,这位小将军比现代社会一事无成、只会对女方死缠烂打的那位犯罪分子,多多少少好上那么一点,那就是这位年轻的四品将军的身上,是有点真本事在的。
于是在秦慕玉提枪刺来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来了个完美的铁板桥,堪堪躲过了这一招——
不,也不算成功躲了过去。
因为秦慕玉的长枪,终究还是带着呼啸的风声,在他的脸上留了个不大不小的伤口出来,两人电光火石交手之后,一道浅浅的血痕便从这位年轻人的脸上浮现出来了。
在经验更加丰富的考官们看来,这一交手便高下立分:
毕竟秦慕玉这一手动若风吹梨花的枪法,虚虚实实变幻之下,甚至都能把这位据说三岁扎马步五岁习武的小将军给比下去,但凡她当时刺出这一枪的时候下手黑一点,这道伤口就会出现在他的大动脉上,直接一枪切断他的血管和气管。
但在这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伤的小将军眼中,这道伤痕,分明就是秦慕玉对他“手下留情”的铁证;就算不是,那也是秦慕玉学艺不精,否则的话,这一枪怎么会造成这么浅的伤口?
——要么是你学艺不精,要么是你对我一见钟情却爱而不得,所以才不得不用这种低劣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呵,女人,我就知道你没啥大出息。
就这样,等这位小将军再站起身来的时候,看向秦慕玉的眼神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之前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变成了现在的稳操胜券、志在必得,甚至连说话的动静都大了起来:
“女郎脾气未免也太暴躁了些,将来等到了婆家,怕是要吃苦呢。”
“虽然这番话不中听,但我是真心实意劝女郎的,是为女郎好。女郎可以想一想,如果不是真关心你的人,谁会冒着这种‘忠言逆耳’的风险来教导你?”
他说着说着,甚至都在脑海里把秦沐雨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都规划好了,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这种女人太泼辣了,不能当我的正妻;但她又长得不错,俗话说得好,“娶妻娶贤,娶妾娶色”,给我当个小妾倒是绰绰有余;而且她武艺好,还能帮我正妻看家护院。不过这样一来就有别的麻烦了,身体越健壮的女人就越容易生孩子,得想个办法给她灌一碗避子汤下去,千万不能让庶子庶女出生在正妻的孩子前面……
至于秦慕玉会不会看得上他这个身份尴尬的质子、武艺不精的绣花枕头一包草,完全不在这位四品将军的考虑范围内:
笑话,这种粗俗的女人能嫁给我,分明是她家祖坟上都要冒青烟的好事!她怎么可能拒绝我?别看她现在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已经在内心乐开花了吧?
——哎,别说,秦慕玉的内心现在的确正在开花,开纸花。白纸扎的,点着黄色的花蕊,做了好几重花瓣,一朵一朵地叠在一起,那叫一个端庄肃穆、气氛凝重,可好看了:
不管你的生死簿上是怎么写的,总之今天算你倒霉,撞到我手里。
因为我不仅要科考,还要在全都是男性考生的武举场中立威,从此彻底站稳脚跟,使得没有一个人胆敢质疑我的成绩和身份。
那么,在“刀剑无眼”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比这位超级自信的小将军,更适合拿来做杀鸡儆猴的那只倒霉催的公鸡?
不仅如此,这人的身份实在太完美了,简直就像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来到了米奇妙妙屋一样,妙到家了:
如果换作是别的豪门世家的年轻人,不管他们面上是怎么想的,至少会对秦慕玉这位同样是世家出身的贵女,保持一点面上的尊重,方便以后出事的时候可以先发制人甩锅,说“我已经很尊重你了,你却为什么还这么不知好歹”,这就是所谓“暂时的礼貌和忍让是为了日后的胜利”的道理。
但这位小将军自打生下来后,就没怎么得到父母的关心,自然也没人教他这套虚与委蛇的做派。
他的父母一个天天在外忙活,试图把自己这一家三口弄出京城去,在外地找个官做,好不至于在京城中顶着这个看似风光、实则穷到叮当响、兜比脸都干净的“超一品护国大将军家眷”的名头,在锦绣牢笼里把自己给硬生生饿死;另一个就天天以泪洗面,念叨着“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被这泼天的富贵给迷了眼,嫁到这种地方来受苦”,半点也没意识到父母的言行对孩子的影响是最大的,给这位小将军日后对待女性的态度,造成了十分深远的影响:
不管她们看起来多么出色,事实上只不过是一堆被丈夫冷遇后只敢以泪洗面的可怜虫罢了,半点没有做大事的见识和胸襟。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死在演武场上,那先不提日后这位还在关外戍边的超一品护国大将军,会不会怒极攻心和北魏反目成仇,对秦慕玉痛下杀手;至少在明面上,秦慕玉的反击是来得相当合情合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家都看见了、听见了,明明是你先对我出言不逊,我忍无可忍这才动的手!自古以来,大家都说“士可杀,不可辱”,那用同样的道理推理一下,明明是你出言不逊在先,惹得我无奈之下被迫动手,也很正常吧?
虽说其实不管怎么做,在得知自家三代单传的好孙子、好大儿、好男宝,死在一个外人手里之后,绝大多数人都会在怒急攻心之下做出一些不怎么理智的事情来;但只要有这个由头在前面顶着,有“此人藐视当朝摄政太后”的罪名在前面,秦慕玉就永远师出有名,甚至还能在史书上留个“忠孝贤良、敢于直言”的好名声下来。
简而言之,这个人必须死;而且要用他的死,展现出他的学艺不精和心怀不轨,给满怀壮志、野心勃勃,正准备往上爬的秦慕玉当垫脚石!
一念至此,秦慕玉突然觉得心中有点难得的愧疚:
毕竟轻视女性是北魏的大势,想要凭一个人的力量改变如此混乱的局面、扶正已经倾斜的天平,无异于螳臂挡车、痴人说梦。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根本不能靠秦慕玉提着长枪杀过去,只能寄希望于以摄政太后为首的统治者们,从法律、文化、政治等方面一点点反过来影响民间思潮,将以往“自下而上”的自发感染,变成“从上到下”的有意扩张。
可以说,这块踏脚石撞在秦慕玉手里,实在是此人气数将尽,命不久矣,也难怪秦慕玉会暂时忽略了他的狺狺狂吠,转而在心里给这人扎起纸花和寿衣来了:
别问,问就是配套服务完善,后续措施得当,主打一条龙服务,送你从考场到火化场。
于是正在这人志得意满地指挥着秦慕玉,说“你习武也就算了,但你万万不该跑来考试,真是自不量力”的时候,秦慕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也就很好理解了:
“请问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话一出,这位小将军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乡巴佬、土老帽似的,看向秦慕玉的眼神也愈发不解和鄙夷了,十有八九已经在心里把她的地位,从“将来会受宠的爱妾”降级成了“见不得人的外室”:
“你竟然不知道我?不,这不可能!全京城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和我一样世袭四品将军位的人来了……女郎,别再这般虚情假意了,你故意装作不认识我,难不成有什么好处拿么?”
秦慕玉:行吧,既然你不说,那等下你死的时候我就没法给你立牌位了……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一开始是真的想让你能死得有个名分的,现在是你自己不说,这可怪不得我!
这位四品小将军见秦慕玉不说话,又凝神细细回想了一下,这才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看向秦慕玉的眼神也就更轻狂了:
“哦,这么想来的话,我似乎的确听说近些日子来,谢家把流落在外多年的一位旁支女给接回来供着了,莫非就是你们么?”
“既如此,谢家女郎,我可算记着你了。等下上了演武场,你可千万等着我,我肯定能叫你好看!”
可在这番类似于“有种就走着瞧”的威胁下,秦慕玉不仅半点没有被吓到,甚至还转过头去,问了一番周围围拢过来,正打算劝架的考官们,问道:
“那容我多问一句,毕竟刀剑无眼,如果在演武场中一不小心见了血,可该怎么办呢?”
考官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才终于确定,没错了,看这姑娘说话的架势和气场,她是真的打算动刀枪,便谨慎措辞道:
“无论是前朝还是本朝,演武之时都会有见血的时候,这本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就好。”
“哪怕实在不小心打得太激烈,弄出了人命,在经过仵作查验后,确定不是有意击杀,而是没能收住力道、伤口太大导致流血而死的那种误伤,也只能怪死的那个人学艺不精,不会对胜者的名次造成什么影响。”
“我明白了。”秦慕玉对周围的考官们一颔首,问道:
“那么,考试什么时候开始?”
考官们见秦慕玉终于换了个相对而言轻松一些的话题,没再继续纠结“人命”一事,立刻齐齐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回答道:“眼下正是吉时,可以开考。”
“对了,还没请教女郎名姓?女郎莫非就是秦慕玉么?我刚刚看武举考试名册的时候还在想,是谁家的臭小子能有这么个秀气的名字,原来是一位女郎啊,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女郎怕是第一次来,不了解武举的规矩,我来给女郎说道说道——能够在台上从一开始站到最后的,就是武举第一;如果没有人能从一开始站到最后,那么能连挑十人,也可以算做第一,其余名次按照打败的挑战者人数依次顺延。”
然而正在秦慕玉在这边,听考官们给她这个刚回到京城没几个月的新人讲解武举的流程和规则的时候,那边的小将军已经默不作声地上了擂台。
只见这位小将军志得意满地从旁边的武器架子上取下一把弓来,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稳稳地拉满了那把至少十石的弓,手上的青筋都用力到暴凸起来了,显出他利落的、紧致的手臂线条来,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只可惜没长一个正常脑子。
他眯起一只眼,挑衅地看向秦慕玉的方向,随即一个松手,只见那弓如满月、弦惊霹雳,驽箭离弦、击电奔星,便向还在台下的秦慕玉激射而去,同时大声笑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慕玉,你之前险些伤我,我便要还回来了!”
然而他的这一箭和秦慕玉之前的那一枪,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秦慕玉刺出那一枪的时候,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事实上没想真的要他的命;但这位小将军没能发现这一枪中暗藏的玄机,以至于他在射出这一箭的时候,是实打实下了死手的。
就算秦慕玉武艺高强、身手过人,能勉勉强强躲过这一箭,可在她避让的时候,也势必会被这一箭或击落发簪,或割裂上衣的带子。
不管是披头散发还是当众被迫衣裳散乱,对北魏的女性来说,都是十分侮辱人的、有伤风化的事情。
如果现在的朝廷不是北魏,而是十分重视女子名节和贞洁的前朝,那么先不说秦慕玉还能不能出得门来考试,单说这两件事,就足够把她给逼到“为保名节被迫自尽”,还能给家族换来块十分荣耀的贞节牌坊。
时过境迁,斗转星移。坐在龙椅上的统治者已经换了性别,统治这片江山的新主人也已经换了种族,然而不管怎么换,这种“侮辱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性的方面攻击她”的方式,已经彻底深深扎根在绝大部分男人的心里了。
以至于这位堂堂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的独孙、世袭四品将军位置的年轻人,在察觉到自己被“一个疑似暗恋自己的女人”挑衅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反击办法,不是其他,而是要当众将她好好戏弄一番让她出丑:
别装了,你这么喜欢我,能被我这样调戏一下,肯定很开心吧?再说我都决定大发慈悲,勉强迎娶一下你这个配不上我的旁支女了,那我提前和你亲热亲热有什么不妥吗?
他在这边构思得那叫一个美,而那边的考官们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虽说他们其实和秦慕玉也不是很熟,也没有多想照顾她,但是这位小将军在射出这一箭的时候,不光没打招呼,甚至也不看这位女郎的身边还围着人,就直截了当地动手了,分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结果就在各位考官们纷纷闪身避让,因此没人顾得上去看被这支箭给对准的活靶子的情况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道清越的金石相击之声从他们身后悠悠传来,如凤鸣龙吟、黄钟大吕:
铮——
谁也没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便是之前能看破秦慕玉枪式的那位考官,也只感觉眼前突然一花,有一抹玄色的虚影在瞬息之间掠上高台,那把要两三个人才能合力搬动的精钢长枪,在她手中简直如臂指使、应用自如,就这样精妙如羚羊挂角般在年轻的四品将军的胸前点了那么一下:
恰如蜻蜓点水,蝴蝶吻花。
可在这柔和的、无害的表象下,却潜藏着能够撼动天地、摇落星辰、惊碎日月的力量!
如果此时此刻,有三十三重天上,曾有幸围观过数十年前还没有本命法器的秦姝,带着一把单纯用法力凝聚出的长剑,就敢打上门去和符元仙翁单挑的丰功伟绩的神仙在这里,就会立刻发现,秦慕玉的这一手,和秦姝当年一剑震碎符元仙翁七星剑和降妖塔的招式,有着十成十的相似度:
哪怕不看秦慕玉从秦姝这里继承的姓氏,单看这个身手,就算是瞎子也能判断得出来,秦慕玉绝对是秦姝的嫡系心腹,没跑了!
然而眼下,在武举场中的这些或纷纷避让那支利箭、或对秦慕玉的身手发出赞叹、或在谴责那位小将军太年轻气盛的人们,无一例外全都是肉眼凡胎,根本没有机会得见神仙面容,哪里能意识到这种事情呢?
于是就在演武场中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秦慕玉长枪轻点之下,两人电光火石间擦肩而过,随即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过去了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但这一秒钟,对台上那位志得意满、持弓而立的小将军来说,却比一百年都要漫长。
第一瞬,他只依稀看到秦慕玉的玄衣从自己身边掠过,鼻间嗅到了一股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气息:
真奇怪啊,这股气息并不是眼下在高门贵女中格外流行的沉香、龙涎香、檀香等名贵香料带来的沁人心脾感,也不是在平民百姓中流行的桂花、茉莉、栀子等便宜花朵带来的浓烈的香气,而是一种极冷、极静的感觉。
就像她手中那把精钢长枪带给人的感觉一样,半点女儿家该有的温柔甜美也无,取而代之的,是入骨的寒意、凛凛的杀机。
在这种过分寒冷的、锋锐的气息侵袭下,第二瞬,当一丝微末的凉意从这人胸口扩散开来,顷刻间便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将这股凉意当成了同样的错觉:
好冷……好冷啊,就好像浑身的血都从这里流干了一样,我的手和脚都已经冷得不像是我自己的了,简直就像中邪一样!
第三瞬,两人一错而过,瞬间分开后,这人在从台下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恐慌尖叫声中,从胸口紧随其后传来的剧痛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秦慕玉用那把长枪的枪尖,在他的胸膛上开了个口!
至于为什么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个骇人的伤势,那就得去大牢里问问那位还在半死不活地等待秋后问斩的,新出炉的前任谢家大管家,现任太监了:
因为下手的人动作太快了,这才让他最先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兵器的锋刃划过肌肤后留下来的凉意。
等这股凉意过去,死神就会和疼痛一起造访。
在台下齐齐变得面色惨白的考生和考官们惊恐的注视下,这人的胸口汩汩不绝地流出了大片鲜红的动脉血,喉咙里也在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双手在胸前好一顿胡乱抓挠,就好像这样徒劳无功的动作,真能把他肺上的缺口给堵住似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般,软软地、踉踉跄跄地跪了下去。
可就在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一样,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试图让自己宛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能够延长些许的时候,秦慕玉走到了他身边,用精钢长枪那锋利的尖端抵在他的颈部动脉上,将这位小将军的脸抬了起来,让他能看见自己: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不如你再说一遍?”
她这话话音落定的时候,那支被秦慕玉打飞到空中的长箭,才堪堪落地。
锋锐的利箭从高空落下时,隐隐有风雷之势,当场就在上好的青砖地面上砸出了蛛网一样的裂痕,这裂痕如水波般以箭支为中心飞速扩散开数尺,同时发出了第二声清越的声音:
铮——
这一道声音,不仅宣告着这场有史以来开始得最突兀也结束得最快的武举,就这样迎来了结果;也宣告着这位超一品护国大将军家中,三代单传的独苗苗,也同时迎来了他的死讯。
这人之前明明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秦慕玉的时候,也完全没把她当成个正经对手,只是用评价普通女人的眼光去看她;可眼下,在面临最真切的死亡危机的时候,这位出身名门、桀骜不驯的四品将军,立刻就抛弃了之前所有的想法,再也不敢对秦慕玉有半点多余的想法了,那张清丽的面容映在他眼中时,也不再是什么贤妻良母,而是夜叉修罗、恶鬼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