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表姐抓着她的手臂激动的摇晃着,喊道:“啊啊,六娘,状元过来了!你快看!是个好俊俏的小郎君了。”
六娘被她晃得脑袋左右晃动,这才转头往下看去,一眼看过去,她就看见了高坐在大马上的状元郎。
六娘第一印象是:好年轻的状元郎,似乎和自己年纪差不多。
身旁表姐很激动,抓着六娘的手道:“六娘,这个状元郎的年纪看起来和你一般大啊,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是状元郎了,这也太了不起了。”
旁边的五娘道:“我听人说,这位状元郎十岁便考上了秀才,十二岁中了举人,到现在,也不过十五岁。最主要的是,不管是乡试、会试,还是殿试,他都是第一名!你知道这种被称为什么吗?是三元及第!几百年可能才会出现这么一个了。”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其他人:“哇!”
六娘听完,心中却有些不服气,道:“若我也参加科考,说不定现在坐在马上打马游街的人,就是我了!”
姐妹们听到她这话,却是有些惊愕,大家在对视一眼后,突然大笑了起来。
“六娘,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你又不是郎君,怎么能打马游街?”
“对啊,自古以来,就没有小娘子参加科考的。”
“不过我们家六娘还挺有稚气的,不过你做不成状元郎,但是可以嫁给状元郎啊,到时候就是状元夫人了呢。”
姐妹们语气揶揄的打趣她,六娘听完,虽然知道她们不是有意取笑自己,心里却还是觉得不服气,忍不住迁怒的朝着下方的人瞪去。
姐妹中,唯独五娘和八娘没说话,八娘是感觉到了她的不虞,而五娘,却是神色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状元郎!”
隔壁桌不知道哪个小娘子突然大声喊了一声,举起手中的东西就朝着下方的状元郎砸了过去。
状元郎下意识的抬起头,便觉得脑门一痛,眼前一黑,他低头一看,却是个拳头大小的果子,落在手中,还沉甸甸的。
“……这是谋杀吧?”
吴攀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抓着那个果子,举目朝上方看去,想看看到底是谁砸了这么大一个果子下来。
视线逡巡中,他的目光却是猝不及防与一双瞪得圆溜溜,正冲自己怒目而视的眼睛对上了。
吴攀:嗯?
“哼!”瞪着他的小娘子突然冷哼了一声,伸手一把将一侧的竹帘扯下,伴随着竹帘垂落的哗啦声响,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也被竹帘给遮挡住了。
吴攀听到上方有人在喊:“诶,六娘,你把竹帘拉下来做什么?我都看不见状元郎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道娇嗔喊怒的声音说:“我乐意!”
吴攀摸不着头脑,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自己是何时得罪了这位六娘子吗?
*
一直到游街结束,回到国子监,在应付完一波又一波来给自己道贺的人之后,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看到了一张有些陌生,又好像有些熟悉的脸,对方看见他,笑着说道:“吴郎君,你可是回来了,还未恭喜吴郎君,拔得殿试头筹,成为状元郎了。”
吴攀茫然的看着他,有些疑惑的问:“你是?”
“哦!”对方恍然,忙道:“抱歉,奴才忘了介绍自己,奴才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您叫奴才福禄就是,其实奴才之前与您有过一面之缘的,不过您大概是忘了。”
福禄笑道:“太子妃知道您得了殿试第一名,特派了奴才来跟您道喜,这些,是太子妃给您的贺礼。”
吴攀这才想起福禄是谁,之前他偶遇太子妃之时,对方就站在太子妃身后。
福禄引他去看苏明景给他的贺礼,贺礼铺在托盘商,被红色绸布盖着,此时绸布扯开,露出了底下一锭锭的金银,除此之外,还有一袋碎银子,大概有五十多两,一份品质上佳的文房四宝。
福禄说:“我们太子妃说了,她也懒得思考该给您送什么贺礼,索性就简单送点银钱,您中举之后,应酬生活都要钱的,这些金银给您应急用,这袋碎银子,您可用来日常用,或者给人打赏。”
吴攀听到这,心中又熨帖,又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懒得思考”这话,倒的确是景娘子会说的话。
“还有这文房四宝,”福禄又指着那份文房四宝,“这是宫中御用之物,太子妃说您往后身份不一样,这文房四宝,正好可以给您充面子用,免得让人瞧不起。”
吴攀看了一眼,道:“太子妃实在是太客气了,麻烦您帮我跟太子妃道声谢。”
福禄点头。
*
科考结束,苏明景这边便收到了永宁侯府递进来的信,心中所写,却是永宁侯府世子,苏明景她二哥要成亲了。
苏明景看到这才想起来,除夕那日,沈氏好像和自己提起过这事,她记得女方似乎是姓……白?是白家的大娘子。
按苏世子的年纪,本来早该成亲了的,只是白家那边,先是白大娘子的祖母去世,而后又是她的祖父,她连着守了六年的孝,与苏世子的亲事这才耽搁到现在。
沈氏递信进宫来,话里话外,都是希望苏明景这个太子妃能屈尊来参加苏世子的婚事,如果可以,太子能一起来,那就更好了——他们二人若能来参加苏世子的婚礼,对于侯府来说,那可是极大的体面。
苏明景看完信,嘴角微翘道:“也难为永宁侯夫人了,为了苏世子的婚礼,竟愿意在我面前低头。”
绿柳给她倒了杯奶茶,问:“那娘子您可要去?”
“不去。”苏明景的回答那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说完,她随手将沈氏递进来的信丢在旁边,等端着奶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道:
“我们之间早就已经说好了的,我与他们永宁侯府,不过是合作的关系,我代替苏五娘做太子妃,他们则借我永宁侯府的名头,在我成为太子妃的那日,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便已经结束了。”
换句话说,他们之间就已经桥归桥,路归路,毫无关系了。
“不过……”苏明景琢磨了一下,“苏世子的那匹马倒是挺不错的。”
“您说雷霆吗?”
“嗯。”
苏明景面露欣赏:“那是一匹好马,动若奔雷,速度极快,上次托了它的福,我才能顺利赶到五香楼。”
绿柳却笑:“那次之后,雷霆倒是见了您就怕。”
想到那匹马每次看到自己,狗腿的样子,苏明景嘴角微翘,道:“这样吧,你去准备一份礼物,就当是看在雷霆的份上,它的主人成亲,我也表示一点吧。”
虽说她也不耐烦与永宁侯府再有什么牵扯,但是真说起来,除却侯府中的个别几个人,她与侯府的其他人相处得其实还挺愉快的。
至于苏世子,她那位名义上的二哥,说起来对她也颇有照顾,虽然苏明景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需要他照顾的地方,况且……
“早十九年前去干什么了?”她不在意的笑了笑,任由信纸被吹飞。
而另一边,沈氏在往宫中递了信后,便一直期待着宫中的消息,不过苏明景却让她失望了。
“太子妃说了,永宁侯世子爷成亲那日,她就不来了。”来传话的福禄微微俯身,语气客气而尊敬,“不过,她会送上一份贺礼,权当还了之前侯府半年的照顾。”
听到这话的沈氏:“……”
她脸上的表情很僵硬,很努力才没有让自己失态,但是等福禄一走,她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了。
“她苏景娘是什么意思?”沈氏捂着心口,“这是要和我们侯府彻底撇清关系吗?她难道忘了,她若不是我们永宁侯府的小娘子,岂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徐妈妈干巴巴的附和:“您说的是,您别生气,别把身体给气坏了。”
沈氏扣着身边的小桌桌角,咬牙切齿的道:“五娘的事情也就罢了,可二郎待她多好啊,在她回来之后,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她,她竟是半点不惦念兄妹情谊,这未免也太无情了一些。”
她道:“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她做这个太子妃?如今在我面前,倒是都拿起乔来了。”
徐妈妈干笑,心想:太子妃还未做太子妃之前,对您也没有多客气啊。
而沈氏在发了一通火之后,却有些疲惫了,她喃喃:“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五娘装病,将她送去潭州吗?可是潭州如此偏远,又有匪寇作乱,若她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她本想着,若苏明景能来参加苏世子的大婚,那她便可寻个机会再与苏明景说说五娘的事情。
可是现在……
沈氏头痛。
……
苏明景可不知道沈氏的打算,不过若知道,她心中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沈氏视她毫不在意,她也未将沈氏放在心上,所以对于沈氏投过来的期待,她也觉得十分可笑,不过她没想到,在苏世子的亲事结束后,沈氏会带着白氏来见她。
“……臣妇想着,您是二郎的妹妹,应该也想见见白氏。”沈氏笑着说,笑容如常,仿佛之前与苏明景并未闹过什么不愉快。
说完,她侧头唤过身边的年轻妇人,道:“白氏,还不见过太子妃?”
白氏,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依言往前走了两步,福身给苏明景行礼,动作大方而优雅:“太子妃!”
苏明景看向她。
白氏的样貌并不是很出色,顶多是秀气,但是气质很好,一看就是饱腹诗书,性子很好的那种小娘子,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十分大方从容,给人的感觉十分舒服。
苏明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就是白氏?”
白氏点头:“是。”
苏明景:“名字呢?”
白氏疑惑的看着她。
苏明景随意道:“天下有千千万万个姓白的小娘子,那就有千千万万个白氏,我若叫你白氏,哪里知道是哪个白氏?”
白氏低着头道:“……我出生之时,家中牡丹开得正艳,所以父母给我取了一个“丹”字,您若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丹娘。”
“白丹、丹娘,好名字。”苏明景夸奖。
白氏,哦不,是丹娘,丹娘听到苏明景的夸奖,忍不住抿唇笑了下,心里立刻就有些喜欢苏明景这个太子妃了,丹娘觉得,这位太子妃,和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位贵人都不一样。
苏明景对丹娘的态度没因为沈氏而有什么变化,既然人来了,便客客气气招待着。
不过等坐了一会儿,丹娘就被沈氏开口给支走了,丹娘聪慧,看了二人一眼,大概知道她们有话要说,也没多言,默默起身就出去了。
待她走后,苏明景看向沈氏,问:“特意把人支开,侯夫人想跟我说什么?”
沈氏抿唇,有些难堪,又有些愤怒的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苏明景平静的看着她。
第117章
在苏明景微凉的视线下, 沈氏有些发热的大脑,慢慢的冷静了下去。
“永宁侯夫人,”苏明景语气冷淡的开口, 似笑非笑:“您这,可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啊。”
沈氏闻言, 面上难堪之色更重, 似有不忿,不过她却没有拂袖而去,而是面露忍耐, 在苏明景面前低下了头。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若不是走投无路, 我也不愿来求你。这些日子, 淑妃召五娘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频繁与她提起了她与端王的婚事……”
若不是端王再次被禁足,按照淑妃这急切的态度, 怕是早就将二人的亲事提上了流程。
沈氏道:“端王非是良配,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五娘落入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