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琬和孟芷萱以前本来也认识,不过杨瑢脾气和杨琬合不来,孟芷萱作为杨琬的姻亲,明面上也不好走动,现在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关系,就不必再顾忌了。
孟芷萱不提张氏那里,别的方面还是很会交际的,杨琬也是如此,二人在一处不免提起芷琳来,杨琬呷了一口茶,暗自打听道:“长房先伯母陆氏便是陆家女儿,如今三丫头和陆家定了亲,这一来大家都是亲戚了。”
“咳,那丫头也不知道烧了什么高香,陆大学士简在帝心,膝下只有陆经一个儿子,日后她嫁过去想必是享福的了。”孟芷萱提起这个就不爽。
杨琬听孟芷萱这话完全就是见不得孟芷琳好,心想孟芷萱自己得了一份贵重的嫁妆,又有名臣之子做夫婿,还这般嫉妒妹妹。
她在心里有些鄙视孟芷萱,但面上还是提醒道:“这也没什么,如今三娘身份也不一般啊。”
“什么不一般,说起来章家怎么也不会把她当亲生女儿啊。”孟芷萱是不觉得章家疯了,把别人家的女儿当成自己家的女儿。
杨琬却想也难怪孟芷萱最后被孟芷彤连累的那么惨,还真是有点问题,你都嫁出去了,管什么,只要人家比她好她就嫉妒,连自己妹妹都踩。
不过,她更想打听陆经的情况,不由道:“说起来陆经不也是在国子监读书吗?你也不必太见外了,日后还是要好好相处的。”
“人家可是大学士的公子,我们怎好高攀。”孟芷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想着,若是让戴俊早日和陆经结交,提前在陆经知道张氏母女的真面目,也未必不好。
两人凑在一处看似亲热,实则除了陆家的事情,都说的冠冕堂皇,并不交心。孟芷萱虽然也认可江隽,但官场上没人提携可是很难走的,像杨琬当年不趁着杨老太爷在的时候找一门好一些的亲事,反而下嫁给江家这种连寒门都不是的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等戴俊他们夫妻离开之后,江隽褪下外裳,杨琬见他脸色酡红,嘴边有油渍,只用袖子擦了,她心里就有些嫌弃。
江家不是什么高门,即便江隽好容易考到国子监,可以往的习惯却是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都和她们格格不入。
比方他爱吃辛辣之物,尤其是一些咸菜,简直是没有就无法下饭。
无论当日的饭菜多么精致可口,他仍旧爱吃剩饭,什么水泡饭加点酱萝卜,再加一个炒鸡蛋,胜过无数美食,这是杨琬无法理解的。
她忍不住想孟芷琳爱插花、弹古琴,都是十分高雅的爱好,前世他们怎么相处那般融洽的呢?
江隽躺下休憩,此时还是大白天,杨琬不好在里屋,只能出来,不妨她身边的妈妈过来道:“奶奶,您猜我今儿出去见到谁了?”
“谁啊?”杨琬也好奇。
“是关家的下人,就是那个余妈妈,我上前问了她几句,才知道姑太太住甜水巷那边,关太太生了好大一场病,她好容易好了,关小姐也染上了风寒,母女俩也是难过的很。”下人都同情。
虽说关太太清高劲儿她们不喜欢,但是孤儿寡母的也很可怜。
杨琬却柳眉一竖,她没怪她们都是好的,就是关家母女把孟家逼走了,最后孟芷琳要嫁给陆经了。
说起关家母女平日常常做针线,天气最寒冷的时候,母女俩还要在一起做针线,又舍不得用炭,不到冻的不行,绝对不用。
她们买的都是最差的炭,买不起上等的银丝炭,家里熏的烟雾缭绕的,眼睛都快熏瞎了,还不暖和。还是关雎说动关太太买了些银霜炭,母女二人才稍微好一些,但因为漏液做针线,冻的病了一场。
做针线得来的银钱,买药也差不多用光了。
余妈妈心疼道:“太太,您也不能太自苦了。”
“那又怎么样呢?那些银钱是我们姐儿的嫁妆是不能够用的。”关太太还是很坚持。
因为太冷,关雎现在跟着关太太一张床上睡,母女二人真的是相依为命了。关雎吃下药,又道:“娘,现在天气好了,到时候咱们去跟王家姐姐说一声,让她把活计交给我们吧。”
她们母女做针线活是从王家铺子里面接活,管着铺子的是一个姓王的姑娘,人看起来醇厚,也很仗义。
关太太忧心:“你也是十六的人了,亲事也没定下来,杨家咱们回去就太尴尬了,不如回老家去吧,让你叔叔婶婶帮你一把。”
现在的关太太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她们母女在这里就跟孤岛一样,京城居住大不易啊。
关雎却比她娘明白一些:“娘,咱们还是靠自己吧,如今路上也不平静,盗匪横行,咱们母女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达。我只是偶感微恙,您别担心我。”
关雎身体极好,病了几日,就去王家绣铺了,王家统共王蔷一个绣娘带着两个老妈子。王蔷看到关雎很高兴:“高小姐,你的绣活真好,前些日子绣的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盖头都被抢光了。”
“能卖出去就好,我是病了些时日才出来,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活计给我?”关雎问道。
王蔷笑道:“你手艺好,就是没有活计,我也要留给你啊。你先进来等一会儿,等我把这一阙绣完,就交代给你。”
看着王蔷忙前忙后的,关雎羡慕道:“王姐姐,你真是能干,我羡慕你的很。”
王蔷却是眼神一黯,她拼命做活计,可娘还怀疑她偷钱,昨日骂了她半天,还是大姐从婆家回来,劝住了她娘。
就连大姐都说娘一直很疼孩子的,怎么对她这么苛刻。
当然大姐也劝她,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娘改嫁到人家家中,继母难做,但最终还是为了她的亲事,让她一定要体谅才是。
但王蔷现在因为做生意,和以前混混沌沌不一样,她总觉得娘根本就没有想让她嫁人,上次有媒人上门,娘就直接把人打发了。
所以对关雎的言语,她不由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倒是我羡慕你们呢。我大字不识一个,不像你们知书达理。”
读书多好啊,读书才能增长见识,让自己变得更好。
所谓知书达理,好些还是杨绍元教她的,虽说他最终没有娶她,但是对她很大方,也真心教了她很多东西。
双方都陷入沉思,一直到王蔷忙完了,把新接的绣活拿出来交给关雎,赵雪梅才从里面出来。
赵雪梅想着昨天骂了那死丫头,又想着还要靠她挣钱,现下又特地带了烧胡饼过来:“想着你爱吃胡饼,我就买了些过来。”
王蔷看到胡饼,很是欢喜:“多谢娘了。”
“傻丫头,你还跟娘置气不行,有时候我骂你,也是做给那家人看的。哎呀,等会儿我再带你去昭化坊看看。”赵雪梅当然也是把张氏当对手的,还得常常往那里走动。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竟然发现张氏去年就改嫁了,甚至芷琳也许配给陆大学士的公子了?赵雪梅又嫉妒张氏那厮,竟然也改嫁了,可想着自己的女儿竟然高嫁,也是很欢喜。
“舅母,您说的可是真的?芷琳可算是出息了。”赵雪梅很高兴。
张老太太道:“可不是,我见过我那外孙女婿,生的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又是大家子出身。见了我这个老太婆都耐烦的很,我耳朵有些背,他专门坐下来跟我讲的清清楚楚的。”
赵雪梅听的与有荣焉,又想自己现在若去认女儿,想必会坏事,不如等孟芷琳出嫁之后,她再上去认亲,如此一来,就把张氏抛出去了。
那个时候才是她收网的时候。
不过,张老太太道:“原本你表姐想把宅子赁出去的,可我们在这里,她不好赁出去。还好我们打算去洛阳,到时候你就不必往这里来了。”
张氏当然愿意奉养自己的父母,可是张老太太不傻,女儿改嫁了,这个宅子就是孟家的,她们外姓人住在这里,就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钱财上一时含糊不清,日子长了就说不清楚了。
儿女不和都是老人无德,这句话还是外孙女芷琳说的,张老太太可不傻,女儿混的好,将来亲戚之间走动,人家才会真心帮你,否则,你什么便宜都占,到时候人家可不会帮你,倒霉的还是自家。
赵雪梅没想到张老太太她们要去洛阳,她的消息渠道倒是少了,可没关系,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嫁给谁,日后密切关心就好了。
四月清明节,以前祭祀的人都是在纸马店买些祭拜用品,如今也会在茉莉花开订购祭拜用的花束。丁掌柜价钱定的也便宜,九文一束花,大概三朵左右,即便是穷人也能买的起。
但即便是便宜花,也是用彩绳缠着,就是买些麻绳,劈细一点,用染料染上就好。
只要稍微包装一下,还真的卖的不错,白花青绳,跟水墨画一样。
用便宜花吸引人进来,里面牡丹花卖的极好,今日是小满带着两位女伙计插花,她们都是经过芷琳培训的,瓶插牡丹、马头花篮等等。
“小满姐,真羡慕你,你现下已经是咱们的管事了。”新来的很羡慕。
小满笑道:“你们努力干活,姑娘肯定也会安排的。刚开始店还没开起来的时候,我们是辛苦一点,如今我们每个月除了过节,几本书每个月能够休息六日,包三餐,包住,发衣裳,干的好工钱还涨,已经很不错了。”
小满现在月钱比刚进来时多了不少,存下不少体己。
每个月好几日休息,她还能去看自己外祖母袁妈妈,在章家那边,姑娘和太太都会拿点心送给她吃,太太还赏了她两根梅花簪子,还允诺到时候帮她许一桩亲事,她愈发要替姑娘看好店。
丁掌柜在外面让人运了一批货到人家家里办丧事,进来还同小满道:“也不知道姑娘会不会来?”
“今日姑娘出去踏青,那边大人和咱们陆姑爷都一起出去呢。”小满有内线消息,当然知道的多一些。
丁掌柜颔首:“上回有街头的几个泼皮过来,这些人背后是大人物,我不敢说话,还是陆姑爷直接下马用马鞭指着他们,这群人才抱头鼠窜的。”
小满想小姐和姑爷真是郎才女貌。
另一边,张氏和章玉衡特地让芷琳和陆经在一起说说话,芷琳看他个头一下子蹿的很高了,比自己都高一个头了,她又问起他家里的事情:“你既然回去奔丧了,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陆经看向芷琳:“还真是被你猜中,我母亲的亲信妈妈拿了一匣子东西给我,里面只是一座观音罢了,我两个哥哥都觉得娘给了体己给我,对我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我都没法在家里呆了。”
“时移世易,你娘说不定早就知道这些了,所以冷着心肠让你过继来,日后至少你的前程不愁了。”芷琳倒也不说什么人心不古了,毕竟疏不间亲,有些话点到为止。
陆经叹了一口气:“我还没满十六岁,每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也是太多了。”
芷琳忍不住笑:“方才见你骑马而来,那样的飒爽,章伯父都对你赞赏有加,你倒好,还把自己当孩子啊。”
第36章
被芷琳调侃, 陆经一点也不生气,他能找一个人说知心话都很不容易,所以愈发珍惜, 也不反驳,反倒是问起她:“现下四月,正是牡丹花开的时候,你们花店生意如何?”
“我都不敢相信,定了一半了, 还有些客商从我这里定了不少。”芷琳笑道。
陆经听了与有荣焉,抚掌而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做好的。上回有人想去你们那里闹事,正好被我碰见了,教训了一顿。日后你让丁七他们直接找我就是。”
“日后要找你自然会找你的,我和章伯父也说过了,让开封府惩治那几个恶霸地痞。”芷琳道。
陆经负手而立, 又说起哪里有好吃的, 芷琳很捧场:“我只去过樊楼一次,但真想再去一次,真羡慕你们。”
“我也不是天天去。”陆经道。
二人说了些轻松的话题, 策哥儿就要过来, 陆经一把抱住他,还掂了掂:“策哥儿重了不少啊。”
芷琳在旁道:“马上就要三岁了, 我还在想送他什么生辰礼物呢?”
小男孩都喜欢跟大孩子或者更大的一些人玩, 策哥儿就很亲近陆经,莫说是芷琳, 就是张氏看着也高兴。说白了,嫡亲的姐夫肯定是更亲近的。
其实她们交谈也不过一刻而已,大人们也不会放任她们一直交谈, 芷琳就和张氏策哥儿一起单独去给孟旭祭拜。
这里有一阵子没来了,都生了杂草,张氏忍不住道:“一个个嘴里喊的好听,结果连坟头都不来。”
章家亲眷都葬在相州,孟旭却葬在这里,张氏虽然改嫁了,但两个孩子是孟家,总得过来祭拜一番,也算是全了夫妻情谊。
芷琳带着弟弟在坟前烧香磕头,又到前面庄上和章玉衡陆经汇合,正好遇到杨家一行人。陆经和杨家大长房的人很熟悉,连忙过去和杨绍元说话。
杨家大长房的长一代就是杨绍元的亲爹了,原本在西京做官,后来丁忧回来,也是陆经嫡亲的姑父。
众人相互厮见一番,钱氏以前对芷琳虽说没有鼻孔朝天,但也基本无视,现下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张氏见了杨绍元的媳妇宋氏,还特地赏了她一对镯子,又夸奖道:“真是个可意的人儿。”
芷琳在旁边观察宋氏,她发现宋氏其实并不是那些容貌姣好,机敏伶俐的人,但她身上难得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宽厚之感。钱氏一看就精明至极,正常人都要防备几分,她有一种让人不设防的感觉。
杨绍元还问起陆经:“怎地今日你不陪着舅母出去,反而到了这边?”
这个问题就很复杂了,陆大学士和陆夫人肯定是希望他们单独祭奠自己的儿子的,陆经也不愿意过去,正好借着机会过来和芷琳他们说说话也好。
所以,他就含糊说了几句。
杨绍元也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其中曲折,不免劝道:“大丈夫当以前程为主。”
就像他即便很喜欢关雎,可是关雎不适合做他的妻子,陆经也同样应该这样,再喜欢本生爹娘,终究在陆大学士家里前程会更好。
以前听到为了前程抛弃一切,陆经很不耻,即便现在也不是很认同,但他也清楚,他就是再想和曾经的爹和哥哥们一如以前也是不可能的了。
杨绍元又介绍起妹夫江隽,称他才华盖世,日后想必成就不小,陆经一听便道:“家父正是求贤若渴,表兄找机会推荐给我便是。”
杨绍元知道陆经的为人,言出必行,很讲义气,在他身上总能看到“人情味”。